有对比才有突出。
叶姑娘说的这话没能引起苏蓝极度重视。但是显然另一个人深谙此番道理。
安南坐在办公室里,想着今早离了安宅的苏蓝,他忍不住挑着眉笑。
旁人松的时候,他便逼得紧。旁人逼得紧的时候,他便适度的放手。
所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对付苏姑娘,安大人是越来越有心得了。
先前留给苏蓝的极度震撼想必已将安大人深深植入这姑娘的内心了。既已经逼近死角了,安大人也不介意让她多对比对比。
“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不是狼就是虎。还是回家比较安全啊。”
何健进来的时候,安boss正意味深长的转着笔吐出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这话若是说给几日后的苏蓝,想必她会深深赞同。
终于脱离了白尾巴狼的黑暗影响势力,苏姑娘像时空穿梭到了1949年,那种解放的感觉,不是一般。
终于不用对抗这种危险生物的渗透了。
苏姑娘神清气爽的放了包,正坐下,手机响了。
等她翻盖接电话的时候,突然间办公室狼女们原本暧昧的眼神齐齐一变,上升到了强X光的级别。苏蓝浑身不对劲的和电话一头的小姑娘接话。
“杜月月,最近有没有找老师练习啊?画画学的怎么样?”
“姐姐你出差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那边小姑娘很期盼,“我这个周末能不能找你学啊,我不喜欢其他的人。”
苏蓝心里小小的抹汗一把,当初怕影响不好,她编了个理由说是出差,这才哄得这小丫头松口。好在也事先知会了办公室的死党们,病假对外人改成出差这才没被捅破。
她有些愧疚,说好了要全力的教人家结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这个周末,没问题啊,我已经回来了。”
那边果然是一声欢呼的耶。然后小姑娘讨价还价,“漂亮姐姐啊,周末你能不能来我家啊,这周末我舅舅生日哎,我们一起庆祝啊。”
“你要是来的话,舅舅会很高兴的。”
杜小姑娘依旧不忘替自家人争取上进。
啊?齐政生日,苏蓝不自然的干笑,那句齐政会很高兴让她很有压力感,推脱不得只得道,“好啊。”再耐心的几句嘘寒问暖终于挂了电话。
她挂了电话,群众突然扑上,措手不及的肩上挂了好几只手,“皇天不负苦心人!”
众人高呼。
苏蓝一头雾水。
小丁劈手抢了她手里的手机,晃着手机链子笑的灿若春花,“不负众望啊,蓝。”
“是啊,是啊,”闪亮的眼睛一阵咔嚓直眨,众人点头齐喝,“安大人终于没逃过我们的姐妹花啊……”
“让我看看,有安大人的滋润,苏姑娘的小脸蛋儿啊……”小西啧啧有声。又是一阵响亮的笑声,恁的有狂傲的感觉。
天神一样让人肖想的安大人,终于啊……
啊?“等等……”苏蓝头痛不已的拨开凑过来的一张张暧昧坏心的脸,“你们别给我阴阳怪气的,我怎么了?”
“还敢不承认,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小丁又晃了晃手里的银白手机,“这就是证据啊……”
美女凑了脸过来,伸出两个指头夹了苏姑娘的下巴,立即眯眼逼供,“说吧,这几日是不是和安美人搞上了?”
俨然用词猥琐。
苏蓝哭笑不得,拂手拍下美女的玉手,“胡说什么!”
“哟哟,感情不承认啊,”姑娘们眼光灼灼,盯着她好以整暇,“那说说这手机是怎么回事儿?”
“这手机怎么了?”苏蓝眼皮一跳,猛然有不好的感觉。
“还给我装!”天外飞来一手拍在死不认账的姑娘头上,同事愤怒了,“都给我光明正大用上情侣手机了,还敢一副抵死无知?!”
透明的水晶吊坠还在上头晃,后头还有一句添油抹醋,“看看!连坠子都是情侣对的!”
苏蓝懵了。情侣?
“小姐我这双眼啊,可是雪亮的啊,”小丁同学得意洋洋,“你这款手机可是皇朝旗下商场专柜限量销售,上次老板兴冲冲找我逛街,当时一时兴起就买了一对情侣配,说是送给安大人刺激刺激他紧绷的神经,这颜色还是我挑的呢……”
“办公室的人都知道。所以啊,姑娘,你还敢说你跟boss大人没凑上对?”
很显然施女王当时是想借着情侣这二字讽刺嘲笑他门庭冷落不受姑娘待见。只是没想到,竟被安大人这后来有心利用。
苏蓝大彻大悟,心里又记上了安南一笔死账。
这个男人,果真是无孔不入无处不在!都脱离势力范围了,还有他的影响力!
就这么一个手机,都能让他玩出心计,她一疏忽,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打上标记了!
简直愤恨得要死。怎么这样无耻狡诈……
自发屏蔽了苏姑娘幽怨的情绪,这一大堆好事者们显然十分激动兴奋。
“蓝,牵稳了安大人也别忘了我们这帮单身光棍啊,辰星帅锅们等着你为我们牵线呐……你就是我们枯燥绝望人生的拯救者啊,想想啊,有你这个总裁夫人……辰星那边的美银,姐姐们势必要染指之……”
“到时候,薇音和辰星结成婚姻同盟,正所谓男女搭配,势必发展广阔啊。”
“大神我们是不敢强扭了,找个高档宾馆还是不错的啊,才貌双全,这是正理。”
“改天不如向安大人提个意见,两方搞个联谊相亲会?”
……
果然,这话题越来越符合这帮人的心性了。
苏蓝郁卒的握着甩过来的电话,盯着它有火发不出,左右不是,就这么被认定了。
标记打上了。
此位专属安南,生人勿近。
没看到本大爷送的情侣手机么?这意思还不够明显?
她果然还是想狠狠的揍一顿这男人出气。
——
房子是安南打电话找熟人要的。拒绝那实在矫情。既影响工作又显得人扭捏造作。一定程度上苏蓝分得清事理,落落大方。
七点的时候,何健电话,她该来的工作落下很久了。
她这才想起萧衍这个人。大概该感谢安南的插科打诨,她居然没空记恨那讲可怕的事。
那么,再去见萧衍,该用何种的心情?
其实不用想,面对的时候自然会有本能为你服务。
苏蓝递上资料袋的时候,连自己都在奇怪自己的冷静。对着萧衍的时候,她真的已经兴不起半点波澜了,心安理得的能够做到冷漠。这种冷漠不再是往日强自做出的。
“进展很顺利,第一期的反响很好,继续下去,势必会带来很大的收益。”她的话冷静官方。
与说话间的理智相反,她脑子里却在想如何向安南兴师问罪。这个男人实在让她觉得可恨,占着自己狡诈的天分居然处处让她受囧,还有理也说不清。
与人无害的苏姑娘第一次在心里起了好胜争强的念头。她就不信,她真的斗不过他。
萧衍看她面无表情的滔滔道出事先整理好的思路,眼神定定,似乎是极为精准有礼的投在他脸上。但是感觉不会骗人,萧衍敢肯定的说,她其实根本就没在看他。
苏蓝一口气说完,最后更觉斗志昂扬,这才忆起面前人物的特殊性。而她竟忘了情绪化。
萧衍对她做过的事,无一不是罪大恶极。她没叫嚣着撕了他,也没破口大骂动辄出手。
这证明,这个人的影响已经完全脱离她的生活了。苏姑娘的注意力以及生活重心此时已经完全偏离了。
“萧总裁,有什么意见需要转达么?”
萧衍定定看了面前的女子良久,只有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才在她眼中看到有自己的倒影。她这才看他第一眼。
他有很多话在嘴边徘徊不已,到了这个地步却终于明白,说与不说都没区别了。
“没有。”他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回答。
“哦,那么打扰了。”女性的声音客套温和,职业化的像推销员。“萧总裁,告辞了。”
她甚至微微向他颔了首,就这么礼貌的平静的转身。
没有仇恨,没有怒斥。却让萧衍更伤心。
他抛开一切原则人格,做了强人所难的混蛋,却还是没换的她一点异样的眼光。简直一点波澜都无。
萧家二少突然间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脸色苍白中带着深沉的无力和忧郁。
在她拉开门正要踏出脚步的时候,他低低的问,像是说给自己听。
“苏蓝,我真的半点机会都没有么?”
苏蓝顿住,没有意外萧总裁的突然情绪化。她转身脸色看不出什么表情。
“敢问您是以什么身份问这句话呢?是萧总裁还是只是我曾认识的萧衍?”她笑。
萧衍瞳孔放大了几分,有些不置信的看她这样的反应。她又变了。每一种变化都惊人。
这其中俨然已有不可遮挡的锋芒之气。
“面对你,我除了是萧衍,没有其他的身份。”
苏蓝弯了弯唇角,心里暗道。既然是萧衍,不是萧总裁,那么不必违心找官方用词了,她想了想,冷静的吐出一句话,“萧先生错了,我现在只认你是萧总裁。”
而后苏姑娘一刻也不停留的走了。徒留萧衍煞白着脸,手背青筋暴跳。
出大门见到齐政的时候,苏蓝倒是有些意外。
深蓝西装,是另一番韵味。齐政翩翩有礼,微笑中带着古典君子的墨韵。
苏蓝最近受的教训太多,一想到君子二字,就会自然联想到安南的里外不一,接着就对这个词以及人的表现产生严重的质疑。
她向齐政问了好,对方一脸微笑。
“很久不见,苏蓝。”
“是很久不见了,齐先生最近好么?”她答得倒是很自然。只是那个齐先生三字依旧让斯文的男士有些受伤。
齐政笑了笑,“到现在认识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客气。当真是不肯叫我名字。”
苏蓝尴尬的用手掠了掠鬓边的发丝,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呃,抱歉。习惯了。而且总觉得直呼姓名的话,太……”
齐政挑眉,她话头戛然而止。
太什么了呢?
自然是太亲近了。他懂这意思。只是这答案未免让他太不满意了。
苏蓝顿了顿没说下去,气氛更加尴尬。齐政转了话题,“这周末我生日,你能来么?”
“啊。”她点了点头,尽量自然的配合,“杜月月打电话跟我说过,会去的。”
“倒是要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啊。”
“谢谢。”齐政笑了笑,三分含蓄,“男人到了这个年纪,像我一样的人想必是不大爱过生日。”
苏蓝被这突兀的话一雷,差点儿没忍住笑出来。他这是感慨时光飞逝蓝颜已老么?
“齐先生用这种感慨的语气真是奇怪。”苏蓝总算平复暗笑,“你现在最多也就不过三十多吧?正值壮年,这种语气倒是常从女人的嘴里道出。”
“呵。”自诩老男人的齐先生又是矜持的笑,“现在看,你总算自然了几分。”
牺牲自我的感觉良好,不惜自贬换得佳人一笑,总算值得。
苏蓝只得含蓄的笑。
齐政倚着车在广场上,看样子不像是有事。
“你有事要忙吧?”苏蓝看了看黑黑的天色,“我不打扰了。”
“等等。”
苏姑娘不明所以的停滞。
“其实我很不能理解。”美男走了过来,越来越近,苏蓝讶异的看他。
“为什么相处这么久了,你还是对我这么生疏?”
这个问题?姑娘尴尬,不知如何回答。这就像你是张三我是李四你是大海我是山丘,太天然没个理由。
“我有没有明确向你说过我喜欢你呢?”齐政的问话带着低温的压迫,“我记得当时你尚未表态。”
苏蓝有些反应不过来……这算什么……间接性表白?
“前段日子,你真的出差去了么?”话题一转,他的声音带着冷淡,不乏施压,像是质问。
“这个问题不重要吧?”不擅长撒谎的苏蓝换了一种方式回答。
“嗯,的确不重要。”他弯了弯腰铺天盖地的压迫气息,深蓝西装好似海水般深不可测的带了神秘的气息。“那么,为什么和别的男人住在一起呢?”
苏蓝脑筋瞬间崩盘。齐政伸了双手按上她的肩低下头直直看她,“我很不高兴。”
“我喜欢的女孩子居然住进别人家里了。”
“苏蓝,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等等!”苏姑娘震惊的退后一步脱离压迫,一手张开作抵御姿势拉开两人的距离,“你怎么知道?”
齐政刚扯出一抹笑,她摇头又改口了,“不对,不是这个问题。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和我有很大的关系。”
美男抓了她空中的手握住,坚定不移的走了过来,眼神低沉下来,有点冷冽,镇的苏蓝动弹不得。
这样子似乎在说,我真的怒了。我要发飙了。
“我似乎很早以前就说过,我喜欢你了吧?”
“你这样做,让我有被欺骗的感觉。”
问题严重了。有人控告她欺骗感情。苏蓝果然被惊得不能言语。
果然,一看就像君子的人,是不能被称作君子的。一如萧衍,一如安南,再如齐政。
这三个人,甚至还比不上声名不好的沙远来的正派。
连齐政这个一直保持着温淡有礼的人,原来也是这么擅长施压。
“你误会了。”她试图解释,“我没有做任何让你产生困扰的行为,也没有说任何让你产生幻觉的话,齐先生,我一早说过,我对你没想法。真的很抱歉。”
她抽了抽手,远处的人看过来,这一对男女仿佛在依依倾诉,怎么看怎么像情侣。
没成功。齐政握紧了人,笑道,“看来是我表达的不够清楚。”
“我喜欢你。”这话让苏蓝心里拔凉拔凉。
这男人骨子里带着强势,只是以往掩饰在温和里不为人知。“所以我尊重你,一直考虑到你的心理,保持礼数不越雷池一步,不做与你意愿相违的举动。”
“你就这样回复我么?”
“我给你的自由太多了啊,苏蓝。所以你才如此不重视我。”
……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的逻辑。苏蓝脑子混沌的清理,因为他对她有好感,所以必须要她做出什么反应,因为他尊重她,所以她必须要注意和什么人相交和什么人保持什么样的距离……
什么乱七八糟的!
“齐先生,你好好说话,你这样弄得我很为难。”姑娘皱了皱眉,厚道的讲条件。
“我一直在好好说话,”只是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压迫,“我看上的人一直对我冷淡疏离,现在却和别的男人走的近,苏蓝,你说我还能保持冷静么?”
“你是不是喜欢安南?”
问的直接。
这话让苏蓝犯难。甭管她对安南感觉如何,也不该和齐政讨论这问题。否认吧,感觉像自我辩解让他顺杆爬她难脱身,肯定吧,虽说能借口把安南当挡箭牌让这位能收心,但确实不厚道。再说,安南那家伙,她恨得牙痒……
“我们有话好好说。”苏姑娘心里阴影严重,“齐先生你是君子,不该强人所难。我们冷静的解决这问题。”
这问题严峻了。这又是一只披着羊皮假装温文无害的狼。她试图以君子这个词困囿美男的行径。
安南的教训在前头,她不可坐以待毙。
当真是世事多变,这人的面孔也是变得快。一转眼,她身边的男性都360度的大转变。弄得她生活一团糟。
“好好说?”齐政看她纠结的脸,总算大发慈悲的放过她,主动退开一步直身,他一退,那股子冷淡的压迫感就如退潮一般散的没有踪影。他问,“你想怎么解决?老男人的青春你伤不起啊……”好以整暇的带着恶劣的笑意。
这话,怪罪的真有水平,下一句话是不是该直接问,你决心与我分断之,我那一去不复返的流光啊,你担待得起么?为了你,我将紧要的时间抛负,终脱不得这茕茕孑立的命运,你如何赔偿我?
如此不要面皮的话,斯文的男人也是急了。苏姑娘却整个透心凉了。
这位果然不是君子。她再三确定了。
“……”沉默了两秒,她突然语出惊人。“我们办公室有很多姑娘单身,不如我介绍给你啊!”速配!
这话说得很急,俨然不给对方抢白的机会。也有牵线搭桥的意思。
我们这儿的姑娘水嫩水嫩,包君满意啊,你放心,绝对能让你摆脱超级剩男的命运。
齐先生,你不用见人就感叹年老色衰形单影只了!
齐先生黑了脸,神色不松和反倒更加沉重了起来。大叔一样的男人沉了脸,自称伤不起的美人又伤了。
苏姑娘惹人牙痒的本事不一般。
“你果然……算了,我何必自己找气受。”
齐政咬牙,别有深意的瞪视一脸讪讪无奈的苏姑娘。
苏蓝笑笑的耸肩,对不起,真的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