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些被遗忘的秘密
雨丝被风轻卷，稍稍偏离坠下的方向。
天色暗淡如幕。
耳边只听得到雨落下的声音，啪啪啪啪，像是打在树叶上的声音。
整个世界仿佛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雨打湿了关雀儿的鞋子，她恍若未察，依旧看着七宿，眼神定定的，许久之后，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了一个笑容，微带着些羞涩，眸子里跳动着欢喜的光彩。
“阿宿，好久不见。”她轻轻开口，声音仿佛可以融化在雨中似的。
七宿看着她，许久之后，眼睫微微一抬，笑了，带一抹魅惑，“好久不见。”
“你好吗？”关雀儿看着他，手指微微一动，随即便垂下了衣袖。
“没什么好不好的，一直都是那样。”七宿微微挑眉，“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关雀儿微微咬唇，“我也不清楚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只知道，我似乎是复活了……”
“那么，你想要做什么？”他看着她，唇角含一丝玩味的笑。
“我……”关雀儿被他问得张口结舌，“我并不想做什么。”
“怎么没有去找敖烈，难道你不想见他？”七宿斜斜睨她。
关雀儿眸光一闪，随即却移开了视线，隔了半晌之后才说：“阿宿，你……不想见我？”
七宿嘲弄地弯了下唇，“不，我只是觉得太惊讶了，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不去找敖烈，要知道，毕竟当年你为了他可以不惜生命……而且你不知道吗？他如今为了你，居然冲破了嘉月法师的封印，从舍利骨中出来了。”
关雀儿心下一震，表面却不动声色，“是吗？我……还不曾见到他。”
“那么，你想要见他吗？”七宿眸中含一抹狡黠的笑意，“如果你想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见他。”
关雀儿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般，眼神中充满了些许难以置信的神采，“阿宿，你……你要带我去见他？”
“举手之劳，”七宿微笑，“他找你也找了许久了。”
关雀儿心下激切，质问的话语不自觉冲口而出：“难道你就没有话要和我说吗？难道你就没有找过我？没有想过有一天……我还能活着站在你面前？”
她喘息不已，明明只是短短一句话而已，却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可是七宿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她话里的意思，他依旧那样似亲近却又很疏远地站在她面前，脸色很平静，眸子深处却似乎隐藏着一些她没有办法看懂的东西。
那种东西，让她忍不住微微退缩，不敢去面对。
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笑容在她面前徐徐展开，微带一抹妖异，“你是活着的吗？难道……你现在，不是个死人吗？”
关雀儿一瞬之间恍若受到重击，情不自禁地朝后退了两步，她的唇微微颤抖，“阿宿，你……”
“我说错了吗？”七宿上前一步，稍稍逼近她，“难道你以为自己还是千年前的那个关雀儿不成？”
“可是我跟千年前，并没有……”她急切无比，想要证明自己并无不同。
“你说并没有不同？怎么可能？”七宿打断了她的话，眸子中闪过一瞬间的嘲弄，“如今你的身体里，充斥的都是死人的魂灵吧？你每天，还不都是要依靠着它，为你搜集死人的魂灵，填充在你的体内？”
伸手一指那条如今栖息在她肩头的小蛇，七宿的笑容几乎可以说是带着几许恶意了。
关雀儿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即便我此刻是个……死人，可是我并没有做出危害他人的事情，我所想的、我的行为，和千年前的那个关雀儿并无不同，既然千年前你……”她的话并没有说完，反倒突然戛然而止，脸上也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你是想说，既然千年前我可以喜欢你，为什么现在不能继续喜欢你吗？”七宿却无比顺畅地接了下去。
关雀儿尴尬地站在那里，狼狈地看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既然你想听实话，我也不介意说给你听——”七宿挑高了一边的眉毛，“但是你确定，要听吗？”
关雀儿怔怔地看着他，突然觉得，这样的他，与以前的他，完全不同。
他仿佛突然之间，变得不像她以前所认识的阿宿了，不再是那个可以让她笑、让她想念、让她惦念着的阿宿……
“或许千年前，我说过喜欢，但是……我也不过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也只有你，才会当真，”恶意的笑容渐渐浮现在七宿的唇角，他漫不经心地开口，唇角上挑出好看的弧度，“关雀儿，其实——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关雀儿顿时面如死灰，朝后连退数步，“你撒谎！”
“我何必？”七宿看着她冷冷一笑，“跟一个死人，我又何必再说假话？”
“你撒谎！”关雀儿重重地咬住自己的唇，“我不相信，你说过……”
“如果不是因为敖烈，我何必要说那些话？”七宿冷然看她，“难道你到现在还不了解吗？千年前，如果不是因为敖烈毁我一族，我当时怎会如此狼狈地被你遇到，还为你所救？这些，全部都是他的错，而你……被当成棋子也没有办法，要怨，就怨他好了！”
关雀儿神色古怪，“你说我只是棋子？”
七宿眸光一闪，“不然你以为你是什么？”
关雀儿掩在衣袖下的手顿时紧紧握了起来。
千年的一幕一幕，顿时在她眼前不断闪现，仿佛巨大的山石一样，沉沉地压在了她的心头，让她没有办法喘息。
怎么会是这样……
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事情居然会是这样……
初次相遇，他是只受伤的狐狸。
她救了他，悄悄治好了他的伤，却在他惊变为人时，恍惚于他瞬间的风采。
可是那个时候，她已经遇到了敖烈。
命运之轮，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转动了吧？
她的生命，从此充斥了惊险和刺激。
她明明是爱着敖烈的，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颗心，不知不觉地出现了偏移。
从未对人说过……
只有她和他知道的事情……
再然后，就出现了那样的事情。
因为爱上凡人，犯了天条的敖烈因此而受到天谴，那个时候的她，无从选择，不能够背弃敖烈，于是选择了自我毁灭。
可是……只有她知道，她的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属于她了。
那颗心，早已经不知在何时，遗落在了别处——
或许正是如此，如今才要她知道，原来真相……居然是如此丑陋吗？
“喀”的一下，细微的刺痛顿时传来。
关雀儿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是她用力过度，握拳的力气太大，因此断了一枚指甲。
参差的断甲刺入她的掌心，越来越痛，她恍若未察，眼神依旧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七宿。
脸色早已灰败无比，心里，更是凉到了彻骨。
可是七宿，他却依旧含着浅淡的笑，就仿佛刚才那些残忍的话，不是出自于他的口中似的——
她在想什么？
七宿的眼波微微一闪，瞬间移开了目光。
为什么要说出这些？
或许……是因为雨太大了吧，那些积压在他心上的陈年往事又太过沉重，于是他便忍不住，把所有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曾经的背叛和戏弄，曾经的欺骗和谎言，一切的一切，在此刻交底。
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她，让这个被蒙骗了千年的女人，彻底地醒悟过来。
只是不想要再继续这样下去……
即便暴露出他的丑恶也没有关系，那个时刻，他就是那么想的，也是那么做的。
到了如今……还有什么，是不可以说的呢？
那些，都不是他所想要的，而他所想要的，却无论如何，是他没有办法掌握的。
所以，他选择了——
迁怒。
暗淡的山洞之内，隐隐有青色的光芒闪动。
潮湿而腐浊的空气里隐隐有药草的味道在慢慢挥发，尚未熄灭的火堆里跳动着小小的火苗。
被人重重一把扔在地上，刘过顿时被摔得头晕眼花，抓他的人跟着翩然落地，随即冷眼站在一旁看着他。
适应过来那一阵昏眩后，刘过终于抬头看向那个抓他来的人，“……成真？”
成真徐徐一笑，漂亮的桃花眼内显露出几分嘲弄，“好久不见了，师弟。”
他这一声“师弟”，当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刘过冷哼，同样不无讽刺地开口：“师兄，你抓我来，就是为了跟我叙旧？”
“你还承认我是你的师兄？”成真挑眉，笑得别有含意。
刘过冷冷地看着他，“如果能选择的话，我但愿没有你这样卑鄙无耻的师兄。”
“或许吧……”成真微笑，依旧慢悠悠地跟他说话，“其实师父也这么觉得，如果可以选，他也不会收下我这样的徒弟，但是很可惜，如今他已经没得选了。”
“你知道师父在哪里？”刘过立即瞪大了眼睛。
成真却嘿嘿冷笑了两声，存心要吊他的胃口。
刘过怒视着他，如果眼睛里可以喷出刀子来的话，成真一早就被他刺死了，“快说！师父到底在哪里？你把他怎么了？”
“就算我把他怎么着了，要怨的话，也只能怪师父，是他答应收我做徒弟的，不过……”成真不以为意，轻蔑地冷哼，“像他那种人，教我？他也配？！”
这动作顿时惹恼了刘过，“你说什么呢！”
“我说，是他有眼无珠！”成真冷笑，傲然抬头，“他所会的那些，对我来说，不过是小儿科般的东西，如果不是为了得到一个合适的身份，我又何必这样？”
刘过悄悄活动手脚，一面急急追问：“你最近是不是真的见过师父？”
“他？”成真玩味地勾唇，“早已经烂得只剩下骨头的人，有什么好见的？”
“你说什么？师父他已经……”刘过被他这句话震的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他早就已经死了。”成真看他一眼，悠悠回答他的问题。
“我不相信，不可能的！”刘过暴怒，突然扬手指向他，“一定是你，一定是你！”
“是吗？”成真笑了笑，突然抬手在自己额上微微一叩，“不过，好像是呢，我当时似乎告诉他，我在祈连崖上发现了樾茯棠。”
“樾茯棠？”刘过紧紧握住了拳头，“你在欺骗师傅？你明知道师傅一直想找到樾茯棠来救醒师母……”
“是他自己愚蠢，”成真满不在乎地轻哼，“樾茯棠那种东西，怎么会轻易出现？”
“你……”刘过终于按捺不住，蓦地扑向成真，“你这混蛋！”
“想跟我动手？”成真轻蔑冷笑，“你是还没有见识过我的手段吗？”
刘过几乎还没有看清楚他的动作，只觉得两点寒芒飞过，他两肩的部位骤然传来剧痛，硬生生地止住了他的动作。
他低头看去，才发现，那居然是两根细细的银丝，洞穿了他肩上的琵琶骨。
成真再度冷笑，“笨蛋，吃了这么多次亏，还学不乖吗？”
“放开我！”刘过伸手自袖中抽出一张符纸，随手一晃，那符纸便在贴近银丝的瞬间燃烧了起来，只是灰烬飞落之后，银丝却并无半分改变。
成真唇角一挑，“不自量力！”他的手指只轻轻一动，刘过受那银丝所牵，顿时身不由己地被平平抛起，再被重重砸下。
闷哼声中，刘过的唇角沁出一缕血色，“你为何……总要针对我？”
“要问原因吗？”成真淡淡挑眉，“以前倒是没什么，纯粹看你不顺眼而已，只不过……最近我才发现，原来我看你不顺眼，是有来由的。”
刘过咬牙忍下翻滚的气血，“什么原因？”
成真的眸子蓦地变得阴寒，“我非常不凑巧地发现了，原来你居然是千年前嘉月法师的转世！”
刘过顿时哑口无言，与成真充满煞气的眸子对视半晌后终于勉强开口：“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成真冷冷地看他，目光中带着说不出的憎恨，“我想你一定不知道，我曾经……是嘉月的师弟！”
刘过心下一震，顿时惊讶地朝他看了过去。
成真紧紧扣着手中的银丝，面色表情急剧变换，蓦地冷冷质问他：“凭什么他就要受万世敬仰，而我却注定只是个不起眼的角色？明明我的天资高过他许多，即便是师父，也无法否认我的领悟能力，可是为什么……师父要把衣钵传给他！”
他满脸愤愤之色，末了脸色却又突然一转，露出阴阴的笑意，“但是还好，如今让我找到了你……只要有你在，想找到师父以前留下的那些术法典籍，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刘过被他盯得浑身毛骨悚然，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近，忍不住开口：“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成真蓦地大笑起来，随即脸色一冷，手中银丝一抬，刘过顿时身不由己地低呼一声。
就在他低呼的瞬间，成真却在乍然间一抬手指，弹进他口中一个东西，猝不及防的刘过顿时将那东西一口吞了下去。
浓浓的药草气息顿时传来，刘过惊惧莫名，“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成真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这一世，你是既没用又笨蛋的小小除妖法师，而我……只是想要帮你恢复前世的记忆，替我找到我想要的东西罢了！”
刘过瞪着他，愤怒的情绪尚在眸中打转，但是随即他便身子一僵，只觉腹痛难忍，宛如被无数人同时拿刀捅上心脏一般。
成真挑眉一笑，手指微抬，刚才还洞穿于刘过肩上琵琶骨的两根银丝顿时飞回他的手中，而他则冷眼看着刘过痛的开始在山洞内打滚。
成真冷眼旁观，脸上缓缓露出一抹莫测的笑容。
“你给他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一声冷喝却在此时乍然响起。
成真反应疾速，身形一晃，已经飘离原先所在位置，随即他就听到“嗖嗖嗖”一连数声响起，落在他刚才所站的位置上。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居然是数根普通树枝罢了。
他的眼神在那树枝上微微一转，随即朝树枝射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抹绯色，顿时跳入他的视线之内。
成真唇角轻勾，“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还想来找我的麻烦？！难道你已经忘记了，当年手脚断裂，皮毛撕裂的那种痛苦了？”
“你……”萦夜震惊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
“狐妖，难道你忘记了央金措寺里曾经被你捉弄过的那个小僧吗？”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眯，成真的话语冷得却如冰块一般。
萦夜吃惊地看着他，记忆的大门在眼前顿时徐徐打开。
千年之前的央金措寺……
被捉弄的小僧……
“啊！”她终于想了起来，指着他震惊地开口：“你就是那个帮我送口信的小和尚！”
“不错，”成真莞尔，“我就是那个扫地僧，被你们所有的人，完全遗忘的人……”
话音尚未落下，他的袖子已经赫然挥了出去，对着面前娇艳若玫瑰般的狐狸少女，发泄着心里突如其来的怒火——
“终于是时候，盘算总账了！”
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突然袭击，令萦夜在一瞬间，受到几乎致命的伤害——
耀眼的白光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朝她当胸一击，她顿时身不由己地斜斜飞了出去，随即再重重砸落在山壁之上。
“喀”的一声，因为落下时正好坠在一块凸出的石头上，她的脚骨顿时断裂，那块尖锐的石头甚至穿透了她的小腿，令她在一瞬间，完全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
成真的衣袖轻缓落下，他冷淡地看着萦夜，仿佛不过是在看着街边一只流浪狗，眸中充满了厌恶之情。
萦夜勉强支起身子，试了几试，终于忍不住，一口血顿时咳了出来，绯色衣裙上顿时溅上不少，可是她最终依然勉强扶着石壁站了起来。
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腿上，她冷冷挑眉，蓦地伸手，狠狠拔下了那块刺穿她小腿的尖石。
石块上带着斑驳的血迹，被她随手一扔，丢在远处。
成真看了她一眼，随即就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看向此刻已然痛到昏厥的刘过。
萦夜的目光随着他落在了刘过的身上，一抹隐隐的紧张自她眸中一闪而逝，随即便消失了。
几乎没有再犹豫，她伸手朝前一探，一颗骷髅头在她掌心内赫然显现出来，随即乍然幻化为一把金色长鞭。
萦夜持鞭在手，手腕一抖，鞭子便势如灵蛇一般朝成真逼了过去。
“雕虫小技！”成真冷哼，随手一挥，银色丝线乍然喷射而出，虽细，却坚硬如铁，被鞭子打中之后，居然发出“当”的一声，震得萦夜手指发麻，鞭子几乎脱手而出。
成真唇角一挑，神色里分明带一丝冷冽，丝毫不给她再次还手的机会，手中银丝恍若死神的夺命镰刀，不由分说，便缠上了萦夜的脖子。
萦夜惊慌失措，欲朝后退，手中金色长鞭赫然转化为锋利匕首，与那银丝相撞之时，居然传来隐隐金属嗡鸣之音。
成真举手投足之间，犹若行云流水，又似钢琴家轻拂过美妙琴弦，只一瞬间，那银线便松开对萦夜的钳制，挟着那力道，赫然洞穿了她的双肩，随机将她凌空举起，跟着重重摔出了山洞，“滚！”
萦夜自知不敌，摔出山洞后在草丛了打了个滚，含恨踉跄逃走。
成真站在山洞内，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晨光渐现。
积哀山侧，麓水河畔。
关家祖屋的大院内，传来了关晓鸥的声音：“姑姑，好了没有？”
东侧关灵儿的卧室内传来她的回答：“好了，来了！”
话音落下，关灵儿推门走了出来。
行李已经打包，被她好好地背在身上，而随身的剑，也是必然要带着的。
“姑姑，我们已经好了。”关晓鸥站在院子里看着她，故意忽视站在她身后的敖烈，继续跟她说话，“你好了没有，好了就喊地灵一起走吧。”
“嗯，”关灵儿点了点头，随口喊了一声：“地灵，你好了没，出发了！”
她的声音落下之后，却半晌没有听到地灵的回答。
奇怪——
关灵儿疑惑地看了一眼关晓鸥，随即便走向她隔壁的房间，伸手叩了叩门，“地灵，你在不在？”
房间里静悄悄的，仿佛根本就没有人存在似的。
关灵儿心里打了个突，伸手就将门给推开了。
一室冷清，根本就没有地灵的身影。
关灵儿顿时蹙起了眉。
“姑姑，怎么了？”关晓鸥疑惑地跟着走进了房间内。
“地灵不见了，”关灵儿同样疑惑，“明明说好跟我们一起动身的。”
关晓鸥在房间内转了一圈，正好看到房间内的字条，“姑姑，你看。”
关灵儿连忙接过了那张字条。
熟悉的字体，很像她的笔迹，却是地灵写的，只有一句话——“我去找那只妖怪，你在家等我！”
“笨蛋！”关灵儿顿时皱眉，心里焦躁起来，“他怎么能这样……”
“地灵是去找伤了姑姑的那个妖怪？”关晓鸥惊讶地开口。
“他怎么可以这样，明明跟我说好了，会留在我身边的……”关灵儿苦恼不已，“他这样激愤，太冲动了！”
“地灵是不想让姑姑冒险吧？”关晓鸥咬了咬唇。
“难道他这么一走，我就不会担心？”关灵儿蹙起眉尖，随手将字条收起，转身就大步朝房间外走去，脸上带着些又恼又气的表情，“晓鸥，我们走！”
“姑姑！”关晓鸥连忙跟了上去，“等等我！”
关灵儿脚下却未有丝毫停顿，径直朝院外走去。
关晓鸥只好继续追她，经过敖烈身侧之时，不知为何，突然微一咬牙，并没有看他，便匆匆自他身边走过去了。
敖烈眉毛微微一扬，口中忍不住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喟叹。
又被忽视了——
虽然晓鸥并没有做什么，可正是因为这样，那种被忽视的感觉，反而越发清晰。
他与她之间，似乎突然带了些疏离，她的眼睛里仿佛藏着许多心事，可是他却没有办法解密。
敖烈忍不住皱紧了眉，随即再次叹了口气。
走在他前面的关晓鸥隐隐听到他的叹息，于是身子忍不住僵了一僵，但是她并没有回头。
抬头看，姑姑走在她前面，背影挺得笔直，走得又快又急。
她知道，姑姑急着找地灵。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姑姑依赖着地灵，而地灵，也一直守着姑姑。
打出来的交情，却一点一点在加深。
只是那感情到底深到什么程度，姑姑和地灵谁都没有提过。
也许，他们只是想着，保持现状就好。
不过这样，也未尝不好……
想到地灵，晓鸥脸色一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阿七。
一瞬间百感交集，心里暗暗生出苦涩而黯然的感觉，某一处地方，突然有些失落，似乎还有些隐隐作痛。
被舍弃，被背叛……可是似乎又不是这样。
他打造了一个幻境，只有他和她是真实的幻境。
仿佛重温了以前的日子，在还没有遇到敖烈之前的那些日子，只有她和他，抓抓妖怪，聊聊天，晒晒月亮。
那是她心里最美的回忆。
可是现在……一切似乎又都不同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敖烈不会变成那个样子，他抢走了舍利，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什么他会仇视敖烈？
很多的困惑藏在她心里……当然，如今最困惑的，莫过于关雀儿的存在。
如果关雀儿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她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晓鸥！”手臂突然被抓住了。
她迟疑地回头，看到敖烈微皱的眉。
“什么事？”她立即开口，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就仿佛刚才纠缠萦在心的那些问题全都不存在一般。
“我们谈一谈。”敖烈看着她，很认真地开口。
晓鸥朝前看了看，“谈什么……姑姑走得太快了，我们赶紧跟上去。”
“不会跟丢的！”敖烈越来越觉得她是在生气，“我们必须要好好谈一谈。”
关晓鸥眼看姑姑头也不回地一直朝前走，忍了又忍，终于甩开了敖烈的手，“你想说什么？”
“你……在生气？”敖烈迟疑地看着她。
关晓鸥哭笑不得，“你说呢？”
“为什么？”敖烈仔细回想，并不觉得自己又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
或许之前他曾自私地让她想起千年前的记忆，可是……那件事情不是早已经解决了吗？
关晓鸥却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一般。
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说，她为什么心情不好。
“晓鸥……”敖烈的眼神带着些许困惑。
看来，他是委实不清楚……关晓鸥突然顿生无力之感。
这条笨青龙，千年的岁月，难道他的情商都没有跟着时间增长吗？
只记得千年前的恋人，而完全不清楚，他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得罪了她吗？
虽然实际上，她只是个“替身”，但是……
她沮丧地叹了口气，抬起黑漆漆的眸子看着他，“敖烈……”
敖烈的眼神里立即闪动着询问的神采。
关晓鸥咬一咬牙，突然狠狠一脚踩到了他的脚背上，气冲冲地嚷他：“你这大笨蛋！”
完全不等敖烈有反应过来的时间，她踩完人后，拔腿就跑，跑得飞快。
敖烈猝不及防，愣了半晌之后再想追，居然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他做了什么吗？
好像没有吧？
应该没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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