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科幻生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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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起梦

睁开眼来,门外的朝阳起得好早,从精致小巧的窗棂缝里没遮没拦地映在咱宽大平整的东墙上,连咱床头挂着的绿色风铃都给镀了一层厚厚的金色,还镶上了俏丽的金边。咱起得好晚啊,是不是俗话说的都要把咱小小的后臀直接给晾晒了那种。

咱一边小小地打着哈欠,一边偷偷地看看四周,除了好奇的小风总要掀开咱穿金镶银的窗帘瞧瞧咱富贵华丽的私生活,咱的卧室好安静,安静到几里地外谁家的公鸡领着一群母鸡在哪里咯咯嗒嗒找虫子吃的声音,咱都听得明明白白。“真好啊!一个照看的人也没有!”咱心里那个窃喜啊,也不等谁到来,立刻着手美滋滋地张罗着开始一个人穿衣服。

“多美啊!咱也有机会自己个儿穿衣服了!咱穿好了,一定要到嬷嬷那里显摆显摆,啊呀,我也会穿衣服嘞!以后呢,我也是有用的人了!”咱甚至都幻想到嬷嬷怎样吃惊的眼神,皱巴巴的额头都写满崇拜的神态了。

真是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事到临头,咱才晓得咱的小脑袋瓜子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咱不明白眼前这一对堆红红绿绿锦缎绸子的衣服,看着都那么熟悉,又似乎特别陌生,哪个是咱蓬蓬松松的上衣,哪个又是咱束身束腰的裙子。咱的平日,哪次不是咱的嬷嬷们亲切地一遍一遍把咱唤醒,咱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晾衣架那样杵在那儿一动不动,早有贴心的小丫鬟一边给咱说着成堆的好话,一边手忙脚乱地帮咱穿衣服,内里小衣怎样穿好系紧,外面大褂怎样搭配,最外层的绸裙怎样安置,不动不摇之间,一切一切的都齐毕了。咱一个人该从哪里下手呢?

咱拎起那件红的,努力想要往咱的身子上面穿,好歹把一只胳臂撸上了,怎么也伸不进自己的脑壳了。咱这才知道,这似乎不是咱的上衣。咱只得溜溜放下,咱又拽起了那件草绿的,这次似乎更遭,钻进了脑壳,居然没有胳臂的用武之地了。咱那个泄气啊,这小小的衣服都有资格欺侮咱吗,咱这个贵族小姐真是白当了,这几年的好生活当真给喂狗狗了不成。

咱不服输的本性在那一刻被激发到极点了,咱真不相信这个邪劲了:“就这个破衣服,还真把咱难为到昨夜黑不成?”咱索性把那些红的黄的绿的一起抱在咱的面前,恰似开了个五颜六色的衣服大铺子——当然不是只配下里巴人挑挑拣拣的地摊货。咱要挨个去试,一定要把咱最贴身的那件选到咱的身上。

“宝贝儿,娘的宝贝儿,你这个小懒虫起床了吗?”谁知道,咱才和那些衣服达成个小小的妥协,它们不再执意让咱白费力气,穿了个袖子角儿,就有个老娘们嗲声嗲气地走来进来。还没有进门,先把那一串咱听了浑身准起鸡皮疙瘩的昵称弄了个咱心眼不舒服。还能是谁,自然就是那个口口声声总将咱捧在天上,却总在夜黑的时候,把咱扔在老远,偏偏自己总也和咱爹钻一个被窝的老娘了。

咱正想赶紧躺下掩饰些什么,可惜,咱娘的脚步迈得实在足够快,快到咱还没有武装彻底,咱娘就发觉我自力更生的苗头了。咱娘一边气急败坏地跑了来,一边一迭声地冲着咱连声嚷嚷:“宝贝儿,你怎么一个人就起来了,也不晓得喊人,还自己个儿穿衣服?奶妈呢,嬷嬷呢,她们都不晓得看护你吗?”又冲着外面大喊,“我养你们一大帮是来照顾小姐的,你们都野哪里去了,想找死是不是?小心我腾开手去,一准儿把你们的狗皮猪皮给活剥了去!”

霎时间,咱的卧房外间就黑压压跪下了一大片,比有人拿着电话挨个通知过上面要来人检查了都准时。丫鬟、老妈、嬷嬷,虽然一个个环佩叮当,色彩缤纷的绸裙想要开个完美的时装盛宴都不难,把个乡下人见过没有见过的衣服款式完完全全展示个遍儿,可惜他们个个磕头如捣蒜。

咱那个伤心失落啊——想自己穿回衣服咋都这样难?咱都六七岁了,放在衣食艰辛生活困苦的民间,这个年岁咱不光会穿自己的衣服这样简单,也许还要学会针织刺绣,还要学会缝制自己的,大人的衣服了吧。咱那个嬷嬷不止一次给咱高傲地提起过,她一岁会吃饭穿衣,两岁会自己收拾碗筷,三岁会清洗衣服,四五岁都可以给大人们做简单的稀饭了。到咱这个年岁,家里只要不是太复杂的衣饰花纹图案子,实在都难不过她了。

照这样计算,咱可比人家还大多了,除了别人给端吃端喝,吃喝拉撒睡都要人伺候,咱连个衣服都不会自己穿,甚至连这样的机会都不好找到,今儿个刚刚伸上一只袖管,咱娘就巴巴地跑来了。你添什么乱啊,叫咱好好表现一回儿不好吗,咱可不想别叫人家笑话,咱长得金枝玉叶的,花枝招展的,咱居然连个做人的本能都不会。咱总不能厚着脸皮,吃着昧心食,一定叫别人家相信,咱那个溜溜的洞房花烛夜也要下人们替咱给包办了不成吧。

“你们怎么照看的小姐,她早早都已经起床了,你们这些照顾的居然还不知道,还要她自己穿衣服。要是伤着剐着了哪儿,再从大床上跌下来,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老娘养你们这一大帮子人可不是叫你们闲着看蚂蚁上树的,更加不是叫你们趁着老娘不舒服的那几天,居然想着背后拆老娘的台!”咱娘细心地给咱把里里外外的衣服给咱穿扎实了,咱娘这才有机会揽着咱给那群规规矩矩跪着的下人们开课,还越说越生气,唾沫星子都溅了咱小小的一脸。

就这,咱娘还意犹未尽,还接着给咱的这帮手下热腾腾训话,可那苗头,离嬷嬷们远得天涯海角都寻不着。可是那些个年轻的与咱岁数差别不大的丫鬟们可就到了大霉,咱娘的连花枪始终围着她们上下左右翻飞:“你,你,你,还有你,你们这几个狐狸精,小心把你们的骚蹄壳子给好好收拾干净了,别有事没事捧着你那骚包脸在老爷面前晃来晃去。晃什么晃,不就长了个瓜子脸,水蛇腰,天生就是叫男人****的贱东西!一天不叫男人****两回,****就痒痒了不成!老娘偏偏不信这个邪,老娘别的本事没有,治三个五个骚包还不简单得狠!老娘啥都不用,只去前面林子里削几根尖尖的硬木棍,从那****里一穿到底,再大的骚包也给你治熄火了!”

娘啊,什么叫硬木棍治熄火了,什么叫痒痒了不成,是不是只有男人才可以治身上的瘙痒吗?那这就好了,我的肩膀老无缘无故地奇痒,我正打算找个人好好帮咱调理调理呢,男人行不行?

咱娘骂也骂了,似乎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一迭声吩咐着给这帮水灵灵的丫鬟嬷嬷们家法伺候:来人,统统给我掌嘴,掌十五下,不,三十下!”别介啊,娘啊,为这点儿小事,你这样大发雷霆,打坏了她们似乎还是小事,再伤着了你的哪儿,就实在对不住咱自己个儿了。传扬出去,说你作为暴发户的主母,一点儿也不宽称下人,就为了个姑娘给虼蚤咬了一口,对这些殷勤的手下就大发雷霆,弄得她们寻死觅活的心思都有。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咱娘的话音刚落,早有咱娘的贴身捋袖子挽衣裙跟了上来,照着那帮子水嫩嫩丫鬟的小小面孔,着实就下了一顿不小的烧饼包子宴席。且不说丫鬟的嫩嫩脸皮怎样,就是行刑者的红红掌印也让她们老半天不得安稳。

打就打了,骂也骂了,娘啊,你就此住手吧,可别叫人家笑话咱土豪家族的不近人情了吧。谁知,怒火中烧的咱娘还是一迭声地嚷嚷起来:“来呀,把她们都给我串绑了,送到前面交给老爷处理去。该嫁人的嫁人,该赏给下人的赏给下人,不要叫她们在我面前晃悠得我头疼!”

真的不要啊,娘!那些嬷嬷不说了,人家早有家有业的,你打算把年老色衰的她们赏赐给谁,她们的男人儿女愿意吗,她们的孙儿孙女愿意吗?就是这些才从各自娘亲的怀抱里脱离开来的小小丫鬟们,哪个不和你的千金一样做着骑大马坐大轿夫娇子贵的上等生活,你一声令下,她们的好梦还没有开始做,就便宜了那帮贩夫走卒荷担卖浆者之流,真的合适吗?

可是,在这个新近富贵起来的小康之家,咱娘的命令就是比大王的钧旨还管用——咱爹在吧砸了许久许久的嘴皮子之后,眼看咱那些个小手小脚眉清目秀的丫鬟被咱娘指着名儿给闹腾出来,目标直指那些个龌龊卑劣的打扫卫生清理杂物的干巴老头们。

喂,老不死的光棍老头儿们,咱娘赏赐这样鲜灵鲜灵的女儿家家,你们享用得起吗,你们知道咋样利用吗?要我的意见,你们还是赶紧回家,把她们好好打扮打扮,当个祖宗好好供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