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奇幻冰雪南极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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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雪士选拔

白焰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这些天来,他一直做着同样的梦。梦里风雪弥漫、火光冲天,爆炸、怒吼、哀鸣,然后坠入冰冷的海水里。

白焰坐在地上,蜷缩着身子,身体微微颤抖着。就像当时的情景一样,他身体吓得直哆嗦,任凭他内心怎么挣扎,怎么想上去,可双腿就是一步也动不了,就像被寒冰冻住了一般。

恐惧完全将他吞噬,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而这也是他最接受不了的。

记忆如毒蛇一般,在他身体里撕扯着,他痛苦地揪拽着自己的头发。

羞愧、愤怒、无力、自责……这些天来,这些情绪轮番上阵,一遍遍折磨着他。

他实在受不了了,将手中的一本厚书狠狠地砸了出去,以做发泄。

这时,从窗外传来一个老人的咒骂声:“小兔崽子,你是想把房子给拆了吗?”

白焰抬起头,目光呆滞在空中。大殿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微弱的光从墙上那扇古旧的雕木窗投射进来。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将偌大的大殿分成一格格的,俨然成了一个迷宫。

但白焰对这里是再熟悉不过了。

从小到大,白焰大约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是在这里度过的。这间大殿里的每一个细节他都了如指掌,一共多少排书架,一排书架上有多少本书,甚至随便说出一本书,他都知道在哪个位置。所以很多时候伽古温爷爷想要找一本书,只要跟白焰说,白焰便能在一分钟内找出来,然后以掷飞镖的姿势扔给伽古温爷爷,伽古温爷爷每次都能稳稳接住。

白焰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没有朋友,这里的书陪伴他度过了无数个无聊孤单的日子。白焰也不知道伽古温爷爷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书。

这座大殿里什么类型的书都有,白焰尤其喜欢看记载地球上各个种族历史的书。从他们自己本族南威雪尔族的历史,到他们的宿敌克美亚冰人族,从上古冰河时代到失落的米斯塔文明,从三叠纪元年到白垩纪末日……而其中最令他着迷的则是远离他们万里之外,分布于各个大陆,当今地球上最庞大的种族——人类。

无数个了无生趣的下午,白焰靠在书架旁,心思徜徉在那些瑰丽恢弘、天马行空的故事里。故事中有英雄、有美人、有巨龙、有野兽,有广袤的草原、也有无际的大海,有邪恶的恶魔,也有神圣的天灵,有残酷的战争,也有凄美的爱情……

白焰被那些故事深深吸引,他多么希望自己能亲身经历那些故事。但遗憾的是,那些早已成为历史,消逝在了岁月的长河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那些故事装进自己的大脑里,让那些鲜明的历史人物重新复活在想象中。

有时候看到精彩的故事,他会激动地想要跟别人分享。但伽古温爷爷是不可能听他说的了,因为那些故事伽古温爷爷要比他熟悉的多。幸运的是,后来他找到了一个忠实听众,那就是天空中的月亮。

每个明月当空的夜晚,就是白焰说的最精彩的时候。

这样想来,白焰又觉得刚才不该摔那本书的,这里的每本书都是他的好朋友。白焰起身捡起了书,拍掉上面的灰尘,然后重新放回书架上。

窗外又传来伽古温爷爷的叫唤。

白焰走到窗户边,看到伽古温爷爷正站在城堡前面的花园里朝他招手。伽古温爷爷真的老了,他身材佝偻,体态蹒跚,从高出往下看,就更显得瘦小了。

白焰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房子拆的怎么样了?”伽古温爷爷一边给他养的芷兰浇水,一边缓缓地问道。

“没有,只是在想一些问题。”白焰低着眸子说。

伽古温爷爷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哦?说说看,什么问题能让你想三天?”

白焰犹豫了下,然后摇摇头说:“我也说不清楚。”

他不知道怎么把那件事告诉伽古温爷爷,准确地说,应该是说不出口。伽古温爷爷从小就教导他,做人要善良,做事要勇敢。而他仅仅做到了前者。如果只有前者,没有后者,可能就是懦弱。勇敢是要用实力做支撑的,而他知道自己没那个实力。

他没法面对自己的懦弱。

伽古温爷爷叹了口气,“你呀,就是想太多了,一个人整天在那瞎想,从小就是!天灵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白焰没有反驳。不想能做什么呢,又没有朋友陪他玩。

伽古温爷爷拾起水壶继续浇花,他平时就喜欢养各种植物和鸟兽,然后观察它们、研究它们,还把它们的特点、习性记录下来,编纂成书。大殿里有一个书架专门放置他自己写的书,白焰几乎都看过。他虽然经常嘲笑老头思想迂腐,但内心深处还是非常敬佩他的博学的,爷爷教了他很多东西。

“拜天灵庇佑,你看我这芷兰长得多好,无忧无虑,就是因为它每天没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伽古温爷爷一边赞美着,一边轻抚着他的劳动成果。

话音未落,一朵盛开的芷兰咔嚓一下被折断了。

“喂,你小子找打啊——”老家伙见自己心爱的植物被折,气的吹鼻子瞪眼。

“爷爷,你说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白焰把芷兰拿在手中,认真地问道。

伽古温爷爷怔了一下,他可能没想到白焰会问这种问题。

“它生长在百花园中,有一天被我折断了,然后扔进泥土里,进而凋零、腐烂,面对这些它丝毫不能反抗。它身边的其他花,可能是它的亲人、也可能是它的朋友,它们也都不能帮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折断。哦,对,它们甚至连眼都没有。既然这样,那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伽古温爷爷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的对,面对你的采摘,它确实无法反抗。但这并不代表它在这个世界就没有意义了。你折断它并不能否定它存在的意义,同样,你对它投以欣赏、喜欢,也并不能赋予它意义。花草天生也不是供我们欣赏的。”

“那它的意义在哪?”

伽古温爷爷望向远方,缓缓道:“这个要你自己去寻找。”

白焰看着手中的花,思绪万千。

这时,远处飞来一只白鸦,落在了伽古温爷爷的肩膀上。白鸦的脚上绑着一封信。

伽古温爷爷小心翼翼地取下信件,读完后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什么事?”白焰问。

伽古温爷爷捏了捏信封,“十年一次的临月雪士选拔开始了。”

【南纬八十度以南】

天渐渐昏暗下来,北临柒度放慢了脚步。白色的冰原一望无际,再往南走的话就要进入极夜地区了。

他高大的身躯立在冰雪中,如同一尊雕塑,盛气凌人。寒风将他银白色的长发吹得漫天飞舞,干燥的碎雪灌满他银边滚花的白色长袍。

向远方凝视了一会儿后,北临柒度紧锁起长眉,亮如冰晶般的脸庞在风雪的肆虐下变得更加锋利,深邃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寒冷的目光,比极地的冰雪更为寒冷。

一阵风将他的长袖吹起,他的右手手腕上露出一个银色的新月印记,在混沌的风雪中发着幽光。

突然,一道白影闪过。风雪中一个身穿银灰色皮衣的男子出现在了北临?柒度的身后,他手中攥着一个魔方,上面印着奇奇怪怪的图案。

“北临翼使。”男子恭敬地弯了下腰,“您说的那个地方确实出了点问题。”

“具体什么情况?”北临柒度冷冷地问道。

“那地方有战斗的痕迹,可能遭到了侵犯,而且——”

“而且什么?”

“我们损失了一名雪士。”

“谁这么大胆?”北临柒度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语气里没有半点情感的附着。“难道是冰人族?”

“这次恐怕不是冰人族。”魔方男子掏出一块东西,递给了北临柒度。

那是一块被火烧过的黑色金属,轻薄而又坚硬,上面印着奇怪的标记。标记被火烧毁,丧失了全貌。

“您觉得会不会是他们?”魔方男子试探性地问道。

北临柒度没有回答。他望向远方,陷入到沉思中。他的记忆回溯到了七十年前,那场旷世之战令他至今难忘。大火在冰原上肆意蔓延,哀鸣和怒吼响彻天空,在冰与火的纠缠中,整个南极都陷入到恐怖深渊,几近毁灭。那是他们南威雪尔族的灾难。身为北临翼使的他,肩负着保护族人的重任,他决不会让那种灾难再次降临在南极上空。

“在没调查清楚前,不要轻举妄动。”北临柒度命令道。他低沉的声音裹在寒风中,毫不费力地就穿透了一层层快要凝固起来的空气。

魔方男子恭敬地点了下头。

“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安排好新一轮雪士选拔的事。另外,召集其他三位翼使立马赶回临月城。”

“是。”魔方男子接到指令后,身子一晃,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中。

北临柒度转过身去,脸色变得异常冷峻逼人,仿佛一整个南极大陆的冰雪都倒映在了他的脸上。他那一双黑漆般深不见底的瞳孔在微微扩张着,好像要将一切吸进去,然后再将其毁灭。

天越来越暗,万物变成了一片混沌状态,而太阳也不会在第二天的清晨升起。极夜像怪兽一样吞噬着天地,仿佛要将一切再次拉入黑暗之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