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阁楼上的敞开的窗户，他看到林羽馨的背影。
娇小单薄的身子，此时正在仰头喝酒。
世间有多少女子，敢有她那样的勇气与胆识。在战乱的草原上，如同大海捞针一般的寻找着他的下落。
不仅如此，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却是他与另外一个女人那****的交缠。也许，她的泪水流干了，所以她一直在笑。那是一种怎样的痛？也许只有真正经历过那种深入骨髓刺痛的人，才会明白。
在一个人泪水流干的时候，也许唯一表达哭泣的方式便是微笑。
他慢慢地转过身子，朝着默崖道：“此时迟桑已死，女真能说话的便只有你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龙婆，你是德高望重之人。所以，这个事情我只能和你们两人说了。”
龙婆吃惊地看着李子昕，道：“王爷，此时胜负以分，你可以走了。至于他们，老身自有分寸。”她的言下之意不过是告诉李子昕，纵然是他们离开了。娅玛父女两人，也不一定会死。
李子昕轻轻地摇了摇头，惨然一笑，道：“我这次回来，并不是为救圣女而来的。若是救她，公主一人便足够了。”他的声音很冷，很冷，冷得几乎不带任何的温度。那无情的冰冷，随着微风，似乎飘到了那阁楼上。
正在喝酒的林羽馨身子一动，慢慢地放地酒杯。那温热的酒，刺激着她的神经。似乎，有泪水在她的双眼中打转，可是，她却不能哭。在这样的时候，似乎，连哭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突然之间，从她的内心深处，涌现出一股无比的恨。可是，她不知道，究竟恨他的什么？为什么要恨他？
娅玛的脸上，露出一丝绝望的微笑。眼前的这个男人，就连说谎骗自己一次都不肯么？难道在他的心中，自己就如此的不值得他眷恋么？他那无情冰冷的声音，如同带着菱角的石头，撞击着她那颗已经破碎得面目全非的心。这个狠心的男人啊，为何要如此的对一个深爱他的女人？难道他的心里面，装着的是石头么？
龙婆慢慢地走到李子昕的身边，沉声道：“王爷请说。”
李子昕朝着默崖道：“女真数百年以来，不断的寻求发展壮大，不就是想让自己的势力强大起来，不受那匈奴的欺负么？”
龙婆身子一震，哈哈一笑道：“小王爷的意思是，想与我女真联手，共同对抗匈奴了？”苍老的脸上，露出轻蔑的冷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王爷，难道仅仅靠着他带兵三千吞掉匈奴的两万多人就真的以为能通天了么？
李子昕摇了摇头，道：“不是联手，本王是想把匈奴的领土，送给女真。”
啊？娅玛与默崖几乎同时发出惊呼之声。
那战局紧迫，胜负未分。
这一场战争，鹿死谁手还是未知数，这个王爷是疯了么？
李子昕冷冷一笑，道：“你们永远也不会想到，那匈奴总共不过十万的人马，此时恐怕剩下不到一半了。”
龙婆吃惊地看了默崖一眼，不相信地道：“那边关之战，未有消息说大唐与匈奴直接交锋，老身倒是听说大唐的兵马一退再退，几乎要退到大唐的都城了。”说完，哈哈大笑一声，指着李子昕的鼻子，道：“原来，小王爷是想从女真借兵去救急啊？”
李子昕长叹一口气，摇头道：“龙婆误会了，你们女真总共不超过三万人马，与女真借兵，不是天大的笑话么？”
默崖走到娅玛的身边，轻声道：“娅玛，达达无能，可是你要坚强。也许，女真的希望，便在你的身上了。”他的断手，早已缠上了纱布。原本强壮的汉子，此时如同一个半死的病人，脸上弥漫着一层灰青。
默崖朝着李子昕，道：“那你说说看，大唐靠什么取胜？你又如何把匈奴的领土送与我女真？”
李子昕抬头看着阁楼上的林羽馨，轻声道：“公主的神机妙算，早已吃定了匈奴。也许半月之后，匈奴便可从草原消失了。”他抬头看着娅玛，道：“你信么？”
娅玛冷冷地扭过头，轻轻地抽动一下鼻子。信？她为什么要信？那个强大的公主，不但得到了他的心，就连天下都要得到了。可是自己呢？得到什么？成为一个遭千古唾骂的圣女，随着时间的流淌，终究在他的心中慢慢的消失。
此时，她的心，如同被刺上了万刀一般的难受。
她不要匈奴的领土，更不要什么权利，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可是，这样一个简单的要求，在她的身上却变成了永不可能的奢望。
李子昕从怀中掏出一快黄绢，慢慢地展开。只见黄绢上几个刚健有力的大字：公主，我等已经往岷山的方向退去，果然不出公主所料，匈奴一路的追赶早已粮草断绝，此时被困于边关一百五十里的地方。恳请公主下令，便可铲除匈奴。
龙婆慢慢地接过黄绢，整个身子发出猛烈的颤抖。大唐的公主，果然非常人。她的身手，已然不是凡人所能想象得到。
李子昕的一张脸，带着兴奋的红晕，沉声道：“早在发兵之前，公主便将边界数万公顷的熟麦抢收干净，那匈奴的哈奴机关算尽，此时断粮绝水，不要说是出兵，恐怕连退回阵营都比登天还难了。”
龙婆朝着阁楼上的林羽馨看去，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颤声道：“我们此时便过去与公主商议如何出兵，只要能消灭匈奴，我女真纵然不需要那匈奴的领土，也无人在欺负了。”说着，朝着娅玛父女道：“速速去圣殿集合，老身前去看看公主的伤势吧。”
说完，身子一动，飞身朝着阁楼上窜去。
此时，他们需要的不是如何强大自己，而是如何让匈奴不在对他们无限的欺压与剥夺。
一个古老的民族，经过数百年的时间，仍然无法壮大。在那种近乎偏执的圣训制度之下，永远逃不开被欺压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