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于谦有一首诗说:“千锤百炼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碎骨粉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这首诗像是一个谜语,谜底就是石灰。
石灰取材于山上的石头,经过高温焚烧而成,把它涂在墙上,就是为了留下一个“清白”在人间。但也有人说,人生不能留“白”,意谓不能不在人生的岁月中有所成就。
人生能够留下成就固然很好,但是如果说留“白”不好,难道要留“黑”吗?现代的艺术品,像中国的山水画,都讲究留白;一张照片,也要留有空间,叫做留白;现在的书籍印刷,美工设计也都很讲究留白。
“白”之一字,当做空间,当做清白,当做画面。总之,除了多彩多姿的人生以外,最重要的就是清白的人生。像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就是他要为生命留下忠君爱国的清白;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的也是为人间、为自己留下一个清白的名声而已。
自古以来的文武百官,食君之禄,除了在能力事业上贡献国家之外,能在身后留下的就是一个清白。即使现代的工商企业界,每日与交际、金钱为伍,可以说难得清白。但是有为的工商人士,将本求利,讲究童叟无欺,讲求道德良心,都是为了留得一个清白。
郑成功据有台湾,高举义旗抗清,虽未成功,至今“延平郡王”仍为全台人民所敬仰。
汪精卫当初谋刺摄政王,“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何等清白自许!但最后成了日本汉奸,组织伪政府,所以慨叹不能留芳千古,只有遗臭万年。
伟大的人物留有清白作为人间的模范,这是理所当然的。即使是小人物或一般的普通民众,上无愧于天理,俯无怍于人情,就是清白。就如现在讲究身家调查,都是考究每个人是不是身家清白。
靠贪污致富的官员,靠权势欺人的政要,就算是赫赫威威,也难以叫人佩服,因为他们少了清白。有的小民,如颜回居陋巷,黔娄死后没有盖被遮身,但是他们留下清白的人格,仍是受人敬仰。因此,大人物也好,小老百姓也罢,士农工商、公侯将相,总之肉体的生命不能与时间长存,唯有留下“清白”,才可以与世间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