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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心道千秋之 新郎官打坐

转眼两年过去,明孝宗弘治元年(1488),守仁虚岁17岁了。

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王华看着老父王伦精神大不如前,不禁忧心忡忡,开始着急守仁的人生幸福了。

他寻了一个机会,用守仁的方式,和守仁开始了一次重要的谈话:

“守仁啊,这些年爸爸亏欠你很多啊,你不能怪爸爸,是吧?”

守仁应道:

“当儿子的,怎么怪起老爸了?我不会,也绝不能。”

王华苦笑着点点头:

“那就好。你,身体还好啊?”

守仁道:

“快18了,人生的黄金年龄。我当然很好啊。”

王华难得地嘻嘻一笑:

“我想抱孙子了。”

守仁道:

“不!”

王华问道:

“说说你的理由。”

守仁收起嬉皮笑脸,长长出了一口气:

“快五年了,我总是很想念妈妈。”

王华上前拍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点头道:

“你爷爷还盼着抱重孙。这个心愿你能帮他完成吗?”

守仁道:

“当然能。但是,我还没有准备好啊!再说了,爷爷和你不都是晚婚吗?我从来都是以你们为榜样啊。”

王华有些哭笑不得:

“歪理!你能等,芸玉能等吗?她可是和你同岁,也老大不小了,女大不中留啊。”

守仁说道:

“这么多年不见,我都不知道她长成什么样了。爸爸,我一直很反对指腹为婚这档子事。也不知道我们合不合拍?”

王华当然知道儿子心里想什么,笑道:

“合,肯定合!上个月我抽空去了一趟诸家,芸玉现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正是你的好对手。为人温文尔雅,知书识礼。”

守仁知道拖刀计是使不下去了,当下说道:

“那我先走了。”

说着就往门外走去。

王华问道:

“你走哪儿去?”

守仁道:

“去给爷爷问个安。事不宜迟,马上出发。”

拜别颤颤巍巍拄着拐杖,乐呵呵给自己送行的爷爷,守仁一路南下,却是回到了老家余姚。

话说这守仁一出门,王华就派人把加急书信送到了亲家,江西布政司参议诸养和(国家正厅级干部)的手上。

王华入仕以来,两家关系一直很好,所以王华带着满心喜悦,在信上直抒胸臆。

诸养和打开书信一看,信上中规中矩的就写着五个字:

“你女婿来了。”

诸养和哈哈大笑:

“这家伙,行事风格怎么越来越像他儿子了。哈哈,好!好啊!哈哈……”

于是诸家上下开始热火朝天地筹备婚礼。

诸芸玉小姐早就听说王守仁的事迹,把他的长相、脾气、故事了解了个清清楚楚。满心欢喜地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余姚王家后园。新坟已成故垒。清秋时节,坟上已经有落叶,草已青黄。

“妈妈……”

守仁在郑氏坟前噗通跪下,双眼瞬间通红,泪水奔涌而出。双手附上石碑不停地抚摸着。

轻轻地,他说道:

“妈妈,你想我了吗?我来晚了。求你原谅儿子不孝,一直没有来看你……”

守仁哭着笑着,任由眼泪尽情流下:

“你知道我很烦人,对不对?我知道,你又该责骂我了。我真的很后悔,要是能烦你一百年,该有多好……”

良久,守仁缓缓站起。

算上守仁出京的日期,已经快一个月了,总算把这小子等来了。

诸养和知道守仁先去祭拜了母亲,心中的不快一扫而空。

诸家上下再度热闹了起来。

守仁远道而来,就在诸家住了下来。

一切就绪!婚礼定在晚间举行。

酉时后半段,宾客人潮涌动,诸家的旧识门生,亲朋好友都准时前来祝贺。

诸养和在忙着应酬迎接的同时,不忘惦记即将出阁的乖女儿,吩咐女儿的近身丫环道:

“别在这儿凑热闹,去照顾好小姐。”

丫环答道:

“是小姐吩咐奴婢出来看看的。”

诸养和红光满面,继续说道:

“那你去姑爷那里看看。”

看着丫环转身离去,诸养和又看着满座高朋,正要说话,一个家丁慌慌张张,气喘吁吁跑到了面前:

诸养和有点不高兴了,低声训斥道:

“你慌什么!”

家丁忙道:

“姑爷,姑爷他,老爷……”

诸养和瞪着家丁:

“什么姑爷他老爷?”

家丁继续说道:

“姑爷找不着了!”

诸养和双眼圆睁:

“快去给我找!”

“姑爷……姑爷……王姑爷……守仁姑爷……”

当下立即有四五个家丁成立了搜索小队,在府宅里里外外扫荡,深情呼唤着姑爷王守仁的名字。

但是,守仁不见了,真的不见了。

诸养和慌了:

“到外面去找!一定要把他给我找回来!”

话说守仁看到诸家上下忙里忙外,心里憋得慌,也不好打扰诸家上下。当天下午,一个人偷偷溜出了诸府,逛街去了。

不知不觉来到了南昌城广润门内的一处所在。

一座道观进入了守仁的视线。他看到,观名叫做铁柱宫,当下想起:

“原来是东晋道人许逊许旌阳的道场。”

王守仁信步走去了过。

在殿侧他遇到一个老道,守仁见他年纪70开外,眉毛粗长,满头白发,正盘膝静坐在那里,完全不为周围喧闹的人群所打扰。

当下觉得有些奇怪,站立了一会儿,忍不住对着道士行礼,问道:

“道长,你为什么在这里打坐呢?”

道士缓缓睁开了眼睛,开口说的居然是四川话:

“我是四川来的,本来是到南昌来拜访朋友的,晓得南昌有许真君的道场,就跑起来拜一拜嘛。”

守仁大觉有趣:

“道长怎么称呼?”

道人眼中隐隐有精光外吐,声音很响亮地答道:

“我从小离家求道,所以不晓得原来叫啥子了。世人看见我经常静坐念道,都喊我无为道人。”

守仁心中有了计较,恭敬地行礼:

“道长修为不凡啊。可否容小生在此叨扰片刻,也好得道长开示一二?”

无为道人微微一笑:

“不敢当,不敢当。你要问啥子?”

守仁再次行礼:

“想与道长寻些神仙养生之术。不知可否?”

无为道人答道:

“按照我的体会,养生并不难。秘诀就是一个‘静’字。老子好清净,庄子喜逍遥。你们读书人不也说仁者乐水,智者爱山吗?其实说的都是一个道理。只有清净了,才能达到逍遥的状态。”

无为道人仔细打量着守仁,不禁微微点头:

“你这个娃娃,长相还真有点特别。给你看相的人想必遇到不少吧。要得,既然你我有缘,我就帮帮你。你现在有啥子困惑?”

守仁恍然大悟:

“原来大道至简,殊途同归!道长能不能给我说详细点?”

无为道长微微一笑:

“我看你印堂红亮,应该是有喜事临门。你和我在一起,会不会耽搁了你呢?”

守仁愣了一下,心悦诚服地再次行礼:

“机缘难得,还请道长教我。”

无为道长略一沉吟,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随缘。求清净其实就是心静。这可不是一两天的功夫。我看你尘缘羁绊太多,想要出世是不可能的。今天诚心问我,那就先体悟一下。将来要咋个,全都在你自己了。”

守仁赶忙点头。

无为道人缓缓说道:

“凡事不拘于成法,不先入为主,不半途而废,不急于求成,自然水到渠成,成功可期,就是说道法自然。在此基础上,还要讲究禀赋机缘,明心定性,神思善悟,守住真我。出世有道,入世也有道,道本惟一,求之不易,求之不得。”

无为道人顿了一下,看着王守仁。

守仁皱眉道:

“为什么?那又该怎么办?”

无为道人继续说道:

“要不然,人人都能求道得道,那不是三清满天飞,佛陀遍地跑了吗?”

守仁忽然想起爷爷王伦曾经说过的话,此时不禁念道:

“佛本是道,儒本是道。”

无为道人说道:

“这就是最紧要的了。什么时候能悟得‘三清菩提非正果,如今才知我是我’,就是证道了。”

守仁大惊:

“多谢道长点拨!王守仁不虚此行。”

无为道人眼里精光一闪:

“王守仁?”

说着暗自念叨着什么。随即说道:

“今天言尽于此。我要开始打坐了。你如果愿意,可以学我先打一打坐。”

说罢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守仁欣然在无为道人身边坐下,依言闭上了眼睛。

这一闭眼,守仁兀自不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开始咕咕作响,守仁心念不禁动了一下。

“姑爷!姑爷!总算找到你了!”

守仁刚一睁开眼睛,两个家丁就已经一左一右在身边站定。两人满面通红,气喘吁吁,头上冒着白气,宛如小宇宙爆发一般升腾不已。

守仁有些不好意思,问道:

“客人都到齐了吧?”

一个家丁快哭了:

“到齐了。昨晚就到齐了。”

守仁一愣:

“昨晚?现在什么时辰?”

另一个家丁答道:

“卯时快过了。”

守仁张大了嘴巴:

“那,那?”

先前那个家丁摇了摇头:

“客人都在,昨晚老爷把城里的客店包了10家,全都住下,吃得好、睡得好,姑爷放心。老爷还吩咐我们,把姑爷和小姐的婚礼顺延到今天。看看时辰又要到了。姑爷快随我们回去吧!”

守仁满脸通红,不禁看看无为道人,却见无为道人依然纹丝不动坐在那里。也不好打扰,微微鞠躬,行了一个礼,转身离去。

无为道人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珍重!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