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想象到市局的同志们见到我会说什么，没错，我进了办公室以后没到十分钟他们就劈头盖脸的开始骂，里面夹杂着脏话，不过大概意思很明确：1、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东西？2、整个大局还是他们来抓才对，我没有资格说什么。
不过，他们绝对没有让我不干的意思。
骂了将近有半个小时，我什么话也没有说就一直在听他们骂，已经够好的了是不是？可是两个人还是没有停止的意思。这两个人和上次来任命我的人不是一拨儿人。继续低着头玩儿着手上的戒指，想起来高中不好好儿上课的时候被骂的事儿，突然心里怒火中烧，我想：我怎么也是个大人了，居然这么不留情面的骂我，就算是上下级关系又怎么样？这些人骂我的时候李佳嘉一直在办公室沙发上坐着，看着我的面目表情，观察我。
当两个人此起彼伏的臭骂停止以后，整个办公室陷入死寂，我仍然低头玩儿自己的戒指。
如此持续了两分钟，我能看出来对方两位也坐不住了。
我：“骂完了？”
二位官差看我这样的态度说出这样的话甚为惊奇，眼睛睁得老大看着我却说不出话。
我：“你们骂过瘾了，那我也说两句，表表态度。第一，老子不伺候了！你们生气也行，高兴也罢，老子反正是不伺候了。别以为你们是我上级就牛笔轰轰的能跟我这儿耍官腔，老子在市民委的时候级别也没你们低！更进一步说，我本来要调去自治区哪个单位任职的，调过去的话更比你们级别高。这是为了照顾老人才回来这里，不是我实在没地方上班儿好不好？第二，给我按病退程序走还是开除方法办都随便你们，但是我给你说清楚，你要是敢按开除或者免职的程序办，我就把你们今天骂我的事儿反映上去。这是2020年啊二位，你们还敢这么跟下级单位的领导说话？你以为我是软蛋啊？就让你们这么骂？第三，现在就给我道歉，不然你们骂我这事儿我算在你们个人头上，咱们以后走着瞧。”
电视电话会议上我怎么说话没照顾到其他同志的感受是一码事，对错不好分辨。他用脏话骂我又是另一码事，可以说错完全在他们那儿。上级单位有这种没水平的人存在，呵呵呵，我也是没信心了。那没信心还干什么？参加什么工作？那不是应付日子吗？我没那习惯。
二位官差听了我的话好像开始重新审视我了，很仔细的看着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进而深思熟虑起来。
我点着一根儿烟：“看来二位是不打算给我这个芝麻官儿道歉了是吧？”
他们还是不回答，可以看出内心的斗争十分激烈。其中一位回头看了看李佳嘉这位女同志，她发现了这一点，准备出去。
我马上喊道：“干什么去？！坐着！。”
那位回头看李佳嘉的干部又一脸恼怒，我看穿他心思了，就说：“刚才骂我的时候能不顾女同志在场的随意骂，现在道歉时却害怕女同志在场你失了面子？厚此薄彼啊。”
二位官差一听我这样说，起身就走了。
李佳嘉白皙而明净的脸庞在这下午的阳光中很显动人，可惜的是，我不能再和这么美丽的姑娘共事了。我们俩在办公室各自沉默着，又是将近半个小时，我抽烟，她发呆。
“你是我所见过的很不一般的领导干部，本以为跟着你可以大干一场，实现一些人生意义，没想到你这样就要走了。其实你根本没我想象中的那么成熟，那么有城府。”她仍然呆呆的喃喃的说。
“随便吧”我深吸一口气，“随便你怎么想。过来，我给你布置离职前的规划。”
她重新收拾起工作精神，打开笔记本坐在我办公桌前面。
“人事方面，现在白局长有权力了，完全按照她的意愿办，我的那一套可以稍微做参考。中煤方面的事情，既然有旗党委撑腰，就做下去，弄个两三年的经费应该够了。至于北元集团，让白局长自己斟酌，接触就毕恭毕敬的接触，不接触就以礼相待。大事方面就这些，小的方面，白局长有时候思路不是特别全面，而你好像还挺机灵，该提醒的时候提醒点儿。如果市局的这些人想找我麻烦，你千万别抵触，该怎么配合怎么配合，不然他们有可能把你当成我的人，然后收拾你。”
她一听我说“收拾你”这三个字，哑然失笑。这一点就更奇怪了，比上次她很奇怪的看着我还奇怪。
“我觉得局长您不到半个月还得回来。”她见我对其莫名其妙的笑保有奇怪，就赶紧转移话题。
我：“不可能，都到这个地步了，再回来那是痴心妄想。虽然我也挺留恋这个岗位的，但是毕竟喝醉酒自己出风头了嘛，也让市局领导难堪了嘛。没关系，我能接受后果。”
“咱们俩打个赌呗，我敢说半个月之内您准能回来。”
真好笑！我说：“要是半个月之内回不来呢？”
“回不来的话我请你吃饭，回来的话你请我吃饭。”
我一脸鄙夷的：“赌注太小了。不赌。”
“那你想赌什么？你说，我肯定敢。”
突然灵机一动，我坏笑着说：“呃……什么也敢赌？”
她点点头。
“行。如果你输了，秋天给我们家打草十五天。”
姑娘一听就马上站起来了：“你还大领导！还大学毕业！一点儿氛围也没有。我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去给你们家做打草那么重的活儿啊？！”
啊哟？还不愿意？还如花似玉？还不能干重活儿？我仔细思考了一下，如花似玉的姑娘干什么比较好。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这么着！你要是输了，给我弟弟当油画模特，一丝不挂那种。敢不敢？！”
她略微思考了一下：“敢！说定了。”
我起身准备走，又被她拦住：“哎？你这就要走？还没说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你说！”
“你要是输了，给我当艺术摄影模特，光着身子放羊去！我在旁边儿拍。”
“你这艺术细胞儿也忒怪了点儿啊。”
“你说你说！敢不敢。”此时的李佳嘉完全像个小女生。
“行行行。”反正她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