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隆走到小蛇的尸身旁,用剑身拨着仔细看了看,又低头想了一想,说道:“小花,你说的不错。天生的毒物要么用来捕猎,要么用来驱敌,绝对不会让自己反受其害。这条小蛇如果不是被我所杀,早晚也会死在自己的毒血里。只是我看这手法,倒是和当年汉江边上鬼子酆的苗疆巫毒如出一辙,莫非有巫灵门的人来到了终南山?”
小花轻轻打了个寒噤,忙问道:“隆哥哥,你说巫灵门的人到这里做什么?这里与苗疆隔了千山万水,就算是有些珍奇异兽,也未必比那苗疆更多些。况且中原不是化外番邦,他们在这里为非作歹的,可不会没人理。”
耶律隆深思了一刻,突然抬起头,眼中精光一禀,大声道:“恐怕也不是其他人,如果我估得不错,应是鬼子酆自己报仇来了。”
小花吓了一跳,赶紧回身四顾了一下。耶律隆见了,将她拉回到怀里,冷笑道:“没想到他果然还没死,他既然知道你我二人的师门,自然会找到终南山来。只是我看这小银蛇的毒性远逊于当年那只小鳄,想必他重伤之下,精力也是大不如前。此人留在世上,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遭了他的毒手。他来了也好,我正可以替天行道。”
小花点头不迭,在耶律隆怀中想了一想,说道:“隆哥哥,依我看,他来终南山恐怕也不单单是为了报仇。终南山西面的山坡上生长着一种非常奇特的草,名叫锋芒草,此草只长在终南山中,天生便是许多种毒药的克星。他当年没有解药,就算侥幸不死,也是个废人。但如果能被他找到锋芒草,中和体内的毒性,就不会每日痛不欲生,比死更难受。”
耶律隆点头道:“事不宜迟,我们要马上把他逼出来。他既然已经开始在这里培养毒物,想必已经知道了锋芒草能解毒。此处估计是他的巢穴,我们不宜硬闯,你带我去那山坡上瞧一瞧,既然他离不开锋芒草,我们守株待兔,也不怕他不显身。”
小花点了点头,与耶律隆大步离了树林,回到溪谷旁。耶律隆一手抓住那只野鹿的前蹄,一手搂住小花,用力一跃,已是飞身上了半山腰。小花见了,赶紧攀住崖边的青藤,笑道:“隆哥哥,不如我们来比试一下,看谁上的快。你放心,鬼子酆中了我的仙子丹,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这么高的地方,他可爬不上去。”
耶律隆见小花说完,早就哼哼哈哈上的远了,也不由微微一笑,扯着一根青藤,慢慢悠悠地跟在身后。只见小花爬了一个时辰,方才上到了洞口处,正要跳进洞去,耶律隆已是从身后一跃而起,抢在她身前进了洞。
小花擦了额上的汗珠,瞪着耶律隆,气喘吁吁地说道:“隆哥哥,你耍诈,不算,不算。”
耶律隆呵呵一笑,将那鹿放在地上,说道:“小笨娘子,刚才若不是担心你一个人会有事,我早就先回来了。有这么久的功夫,这鹿肉都烤好了。你还是别和我比试了,何苦呢?总是输!”
小花一口气堵在了胸中,喘了半日,方才恨恨说道:“隆哥哥,你又小瞧我。咳,我在王府待了这大半年,天天像个木偶一样动也不动,手脚都不灵便了,所以才爬得慢了些。等过几日,我们再来比过。”
耶律隆笑着摇了摇头,见小花瘫坐在一旁喘气,自己去到灶下将鹿肉收拾了,烤得外焦里嫩,方才递了一块给小花,笑道:“给,小猪,快吃,吃完了我们就去找鬼子酆算账。你的身子也的确虚了些,等我收拾了他,再来好好调养你。费事我每天晚上还没有怎样,你就要累得晕了过去。”
小花涨红了脸皮,恨恨啐了他一口,正想出声反驳,口中已是被耶律隆塞了满满一嘴的鹿肉。小花见那鹿肉香嫩多汁,便也顾不上说话,香香甜甜地吃了起来。
两人饱餐了一顿,耶律隆将剩下的鹿肉挂在了洞口通风的地方,方才将情殇剑系在腰间,拉着小花的手,飞身而下,半柱香的功夫便已到了终南山的西侧。耶律隆见那半山坡上四处开着星星点点蓝色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摆,不由点头道:“原来这就是锋芒草。只是也没什么稀奇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会叫了这个名字。”
小花拍手笑道:“隆哥哥,这你就不懂了吧。你若肯开口求我,我便告诉给你知道。”
耶律隆冷冷哼了一声,摘下一朵小花,放在手里仔细瞧了瞧,却是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小花见了,嘻嘻一笑,转身躺倒在草地上,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天边的朵朵白云,笑道:“隆哥哥,太阳暖融融的,晒得我都有些困了,我要在这里先睡上一觉,等太阳下山了你再叫我吧。你放心,鬼子酆知道我们回来了,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这个时候来。”
耶律隆见小花打了个哈欠,真的闭上双眼睡了过去,也不由无奈苦笑了一声,只得坐在她身旁,将她的小脑袋枕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自己望着远处的轻风白云看了一会儿,终觉无所趣味,见小花在自己怀里睡得香甜,倒是又痴痴望着她一张粉嫩的小脸发起呆来。
小花一觉醒来,见耶律隆一双亮亮的眸子就在头顶,轻轻笑道:“隆哥哥,你困不困,你来睡一觉,我帮你守着。”
耶律隆微微一笑,扶着小花在自己怀里坐好,叹道:“小花,若是鬼子酆不在这里,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这里又美又安静,再也不会有人打搅我们,只要你不觉得苦,做野人就做野人吧。”
小花嘻嘻一笑,揽了耶律隆的腰,依偎在他怀里,看着那天空中的晚霞从红变紫,由紫变蓝,深深浅浅的颜色交叠缠绕在一起,铺天盖地,将太阳的光芒隐在一轮似红非红,像金不是金的光圈之后,说不出的绚烂动人,半日才喃喃道:“隆哥哥,你说为什么太阳下山的时候却是它最美丽的时候,要是它永远都像这样不要落下,那该有多好。”
耶律隆笑而不答。两个人相拥着坐在一起,看着一轮红日缓缓西沉。直到天边由蓝转青,又由青转黑,无数星辰从暗夜中钻了出来,一颗颗在头顶闪闪烁烁,才见耶律隆轻轻叹了一声,将小花扶了起来,笑道:“小花,你饿不饿,要不我先送你回去,我一个人在这里守着吧。”
小花摇了摇头,转过身,指着山坡笑道:“隆哥哥,你快看。”
耶律隆回头瞧去,只见山坡上那些小小的蓝色花朵竟然在暗夜中绽放出点点微蓝色晶晶的荧光,夜风拂过,一朵接着一朵摇摆闪烁,呼啦啦连成了一片,放佛明月下刀锋上的寒光一般,不由又惊又喜,笑叹道:“原来是这样,难怪这草叫做锋芒草。”
小花咯咯一笑,在花丛中翻飞跳跃了几步,大笑道:“隆哥哥,原来你也有不懂的东西。若不是锋芒草,我师父也研制不出仙子丹。他说他当年看见一个仙女在锋芒草上翩翩起舞,好像有无数星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便专门针对锋芒草的药性炼了一味毒药,起名叫仙子丹。嘿嘿,现在想来,这仙女应该就是小师叔了。别人炼毒都是先有毒药再有解药,唯独这仙子丹是为了让锋芒草解毒,所以才制了出来,你说奇特不奇特。”
耶律隆见小花脚踩着蓝色的荧光,身披着莹莹的星光,果然好似世间万千的光辉全部聚拢在她的身上,晶莹剔透,放佛是用水晶做成了人儿,不由痴了,傻傻看了半日,方才大声说道:“小花,你好美,你真美。就算你是世上最毒的毒药,我也要一口把你吞了下去。因为你是毒药,我是解药,你是为我而生的,对不对?”
小花噗嗤一笑,飞扑到耶律隆的怀里,踮着脚尖说道:“隆哥哥,你脸皮真厚。不过看在我这么喜欢你的份上,就算是这样吧。只是后来我师父觉得仙子丹的毒性太过猛烈,锋芒草出了终南山又找不到,试了又试,发现姜藤子也可以解这个毒,你说这个是不是更奇妙。”
耶律隆抱着小花转了几圈,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吻了又吻,说道:“小花,这有什么奇妙的。就算姜藤子也能做了解药,又岂能比得上这原本天生的一对。”
小花在耶律隆怀里笑道:“隆哥哥,我也这样想。它们就像我俩一样,本来就是天生的一对。”
耶律隆呵呵一笑,又回头看了一眼,方才说道:“小花,要不我们先把这些锋芒草都烧了,只带几株回洞里去,等到来年春天再把它们种回来。鬼子酆没有解药,必死无疑,到时我们就可以安安心心在这里住一辈子了。”
小花摇头道:“隆哥哥,这锋芒草奇怪的很哩!离了这里哪里也活不了,我以前见它晚上会发光,就想种一棵在我的床头,我可以每天晚上看见它。谁知道不管我怎么呵护,第二日就死了。我师父说这草就是有股执拗的脾气,若是别人不能顺着它的心意,它宁肯死了,也不会低头的。”
耶律隆听了,皱眉叹道:“那可要怎么好,难道我们真要日日夜夜守在这里?”
小花笑道:“隆哥哥,你别担心,锋芒草的药效夜越深越好,而且需要当天采摘。如果鬼子酆真在这里,今夜他一定会来。”
耶律隆轻轻叹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长在昆仑山上,自以为对世间奇异之物莫不了如指掌,没想到却不识得这株小小的锋芒草。咳,可笑世人自以为是,以为天下就只有他们眼前的这般大。依我看,万物分明无穷无尽,岂能都是一个样子,还真不能小瞧了去。”
小花微微一笑。耶律隆见山坡不远处有一块大石,拉了小花的手走到一旁,闪身隐在石后。与小花两个便借着闪烁的星光,留意着山坡上的风吹草动。谁知等了整整一夜,连一个人影也没有看到。
耶律隆见天边已经微微透出了一丝曙光,心中纳闷。又见小花勉力撑着一双大眼,不停地打着哈欠,不由笑道:“小花,某非我们猜错了,鬼子酆并不在这里。我们且回去休息一下,等明日一早我再去山谷里好好探一探吧。”
小花早就困的不行,忙点了点头,拉着耶律隆的手站了起来。耶律隆抱着小花飞身而起,刚刚攀到半山腰上,心中一动,却是转身又折了回去。黎明的薄雾中,只见那山坡上果然有一个黑色的身影在草地上匍匐前行。
耶律隆远远望着,见那人身形枯瘦,满头白发,状似鬼魅,爬到离他最近的一株锋芒草的身边,将它连根拔起,揣到怀里就走,不用细看,也知道正是那引路无常鬼子酆,胸中冷冷一笑,身形骤然一顿,勾住崖旁的一棵枯松,一把将小花推了上去,自己却是握了情殇剑在手里,大喝一声,一剑携着凛冽的风声,直往鬼子酆的后颈劈下。
小花困得迷迷糊糊的,忽觉离了耶律隆的怀抱,身子往前一倾,神智募地清醒过来,见脚下便是万丈悬崖,吓得大叫一声,赶紧一把将树干抱了个满怀。耶律隆微一分神,回头一望,不防鬼子酆听到了小花的叫声,浑身打了个哆嗦,就地一滚,已是避过了耶律隆的那一剑。
耶律隆见小花无事,飞身拦在鬼子酆身前,冷冷说道:“鬼子酆,我终于还是把你给等来了。没想到你这样命大,竟被你逃到了终南山,又重新炼制了毒物。你不感念上天好生之德,居然还想着为非作歹,我今日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