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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祸不单行

相比较房中包拯等人的震惊和悲伤的神色,最平静的,反而是已经双目失明的展昭。

仿佛是听到了周围的一些动静,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惊慌和失措,不过是一闪而过的表情。之后,便是淡然……或者说……绝望。如同那双深潭一般平静无澜的眼睛一样,再也没有半点生气。

他好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般低下头,将眼睛隐藏在长长的睫毛下,昏暗的灯影投射在他的脸上,莫名的,让白玉堂发火。

白玉堂恨恨地咬牙,这能不气人?明明眼睛失了明,却一副好像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模样,这个臭猫,知道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情况?连青龙珠都解不了的毒,是什么样子的毒?或许会一辈子……呸!

碍着包拯和公孙策在场,白玉堂好歹是控制了自己的脾气,向公孙策抱拳道:“公孙先生,展昭他……”

公孙策已经稳住心神,来到了展昭身边细细察看。床上的展昭感觉到有人朝他靠近,本能地往后一退,脸一偏,躲过了公孙策的手。神情中,颇有几分明显的戒备。

公孙策将展昭的惊慌和戒备都看在眼中,眼神中,不由得多了几分的慈爱和痛心:这个孩子,这一个多月,到底过了什么样的日子?让这个一向干净得如同翠竹一般的年轻人这般狼狈地逃回家,连对手足一般的开封府之人,都起了这么明显的距离感?

公孙策刻意放缓了声音,拍拍展昭露在被子外的手背:“展护卫,别怕,我是公孙策。是公孙先生……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可好?”

周围非常安静,除了刚才出声的白玉堂和公孙策之外,只剩下张龙和赵虎轻轻的抽泣之声。包拯眼中的泪光、王朝抬起袖子抹着眼角,马汉低着头,肩头不住地抽动,还有公孙策一脸的慈爱……这些,展昭并没有看到,只是在侧耳倾听周围的声音,仿佛是想靠着耳力来辨明周围的人群。

渐渐,展昭神情中的戒备少了一些,重新垂下了眼睑,将那一双眼睛埋在了睫毛的阴影中。

公孙策舒了一口气,伸手为展昭把了脉,展昭的脉象平稳有力,不似昨天那边悬浮和微弱,毒性已经解了,虽然腹部的伤口还没有愈合,但是已经没有了大碍。脸色的苍白和手指的冰冷不过是因为失血过多,只要开一些补血的汤药,相信以展昭的体质,应该很快就能复原。

但是眼睛又是怎么回事呢?

公孙策不解地扒开展昭的眼皮看了看,眼睛下的黑青色已经褪去,看来青龙珠的解毒汤药也已经将那眼睛的毒解了,可是为什么却……

“展护卫可有什么不适?”

见展昭摇摇头,脸上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表示,看来,并无什么异常……这……“展护卫,可是那水心楼所下的毒?”

还未等展昭有所表示,一旁的白玉堂道:“还用说么!定然是那水心楼了!那程姑娘不是也说?那水心楼很会用毒!他们第一次发现展昭的时候,展昭就中了水心楼的毒掌,差一点死掉!”

公孙策回头,见展昭点点头,看来白玉堂猜测地并不错。

“那展护卫可知这是什么毒?”若是知道毒的名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或许是感觉到了公孙策的期许,展昭神情一僵,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苦笑,摇了摇头。

一旁的白玉堂见展昭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就是不肯说一句话,不由得急了,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之类的虚话,反正他白玉堂行事作风便是这样,开封府的人都知道,没什么要遮掩的。白玉堂一把上前,在展昭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握住了展昭的肩膀,刚刚要发火,却在看到展昭那双眼睛时没有了脾气,顿了一顿,终究是压住了火气:“猫儿,你说句话,有什么不舒服的你说句话行不行?你当初一句话,让我在你不在的时候看着开封府,五爷我做到了,开封府的人,一根头发都没有少;你说让我做事别冲动,昨天那个白冰玉盗取金缕衣,那是你用命换回来的东西,若是平时,我早就杀了她。可是我听你的,只是废了她的腿;猫儿,我白玉堂虽然平时总是和你作对,但是大事上我从来不给你捣乱。不光是因为你救过我一命,也是因为……因为我白玉堂把你当初兄弟!猫儿,如今,你又为什么对我们生分了?——你可是不信我?”

许是白玉堂的手劲没有把握好,展昭明显不悦,皱了皱眉,一个巧劲,挣脱了白玉堂的手。依旧没有说任何的话。

展昭的受伤加上中毒,虽然已经解毒,可是因为失血过多加上连日的疲倦,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突然用力,一时气上不来,不由得连着咳了好几下。

公孙策很快觉得不对劲:展昭从刚开始醒过来一直到现在,几乎都没有说话。仿佛如今的情况早已经预料到一般。从容地让人吃惊。若是平时……以自己对展昭的了解,恐怕他第一个会问的,便就是那孩子和金缕衣是否安然无恙。可是如今,他却一句不问。究竟是已然洞若明火,还是……问不出来……

“展护卫!”自己刚刚喘息平稳,冷不丁一只手臂就被人紧紧抓住,他眉头一皱,想要挣脱那种让他不舒服的束缚,没想到,这个说话轻声细语像个慈祥老者的手居然也有这么大的力气:“展护卫……你……你可是不能说话?”

“大人,”公孙策自外间回返,见包拯独自一人端坐书房中,半响不语,知道包拯是为展昭忧心,本想劝慰几句,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放弃。

包拯抬头看到公孙策忧虑的神色,慢慢笑着摇头:“本府无事。——卢夫人可有消息了?”

“还未到。若是到了,想必白少侠自会将卢夫人接来开封府。”

自昨日发现展昭双目失明、口不能言之后,白玉堂便连夜放出飞鸽传书,请他的大嫂卢夫人前来开封府为展昭诊治。如今天已经渐渐黄昏,想必应该也快到了。白玉堂早已经耐不住性子,跑到城门口去守望。

包拯轻轻叹了口气:“展护卫呢?”

“睡了。想必这一段时间是累坏了。学生在他的汤药中加了安眠的草药想必能睡的稍微安稳一点。”

话是这般说,但是……如何安稳?案件未见任何着落,虽然如今那个孩子和金缕衣已然平安到达开封府,可是,圣上所要的,却不是这些东西。如同官家所言,这些东西,不过是早了一天激起他野心的工具罢了。那个人真正要的,又岂是如此简单?

包拯慢慢地在房中踱步,眉头渐渐蹙起,那个人……怎么会是那个人呢?那个人一向政绩卓绝,爱民如子,深得治下百姓的爱戴。怎么,会是那个人呢?可是,这又不能不让人相信,官家的定论、展昭的密报、惨死的利州知府……等等等等,皆是铁证。

包拯已经有些不清楚,如今让他头痛的,究竟是这个案子,还是……其他的什么。

“大人!”就在这时,王朝已经一脸惊喜的跑进房内来,忙忙地像包拯和公孙策行礼,听王朝剧烈的喘气声,应该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跑来:“大人!公孙先生!卢夫人来了!”

包拯面上一喜,和公孙策对视了一眼:卢夫人的医术江湖闻名,看来,展护卫又多了一丝的希望。

“快请!”

“白少侠已经将卢夫人带到展大人的房中了。”

卢方和夫人刚刚赶到还未缓过劲来,就被五弟给拉走,夫人怕人多干扰,便让他们在院子外等候,自己和五弟去为展昭诊治。自己拿着白玉堂的飞鸽传书傻眼,上面只匆匆忙忙写着:十万火急!速来开封府!!!也没有明白什么事情,还以为是五弟出了什么事情,吓得星夜赶来。结果,却是展昭中毒。展昭曾对陷空岛有恩,若是有难,自然出手。可是到了现在,也不知道展昭到底是如何了,只能对着紧闭的门发呆。

正担心着,不远的回廊处想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等了这半天,总算是见到了知道情形之人,卢方急忙迎上前去:“见过包大人!”

包拯和公孙策来到了展昭的院落中,见到了跟随而来的陷空岛四鼠,见他们几人一身风尘仆仆,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倦意。看来定然是当晚接到了白玉堂的飞鸽传书连夜快马赶来。包拯不由得一阵感动,陷空岛距离开封府并不远,既有水路又有陆路。据展昭曾提过,除非快马加鞭星夜兼程,不然,少说也要赶两天才能到。

包拯深深施礼:“多谢几位大侠!”

“包大人!包大人!”卢方急忙拱手,“展大人曾对陷空岛五鼠有过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但是,展大人如今有难,我等自当报答!包大人不必如此。但不知,展大人是何种情况?”

包拯叹了一口气:“展护卫双目失明,口不能言。”

“卢夫人,展护卫的情况如何?”看着半坐在床上一脸平静的展昭,包拯有些担心的询问。

“展少侠腹部的伤口已经没有什么毒性了。”

卢夫人拈起一根银针,对展昭道:“展少侠,我现在要对你的颈部下针。”见展昭点点头,卢夫人才慢慢将针捻了下去。片刻之后,又将银针拔出。

前日的大雨过后,连着这两天,都是难得的晴好天气。就算是现在已经黄昏,但是那一轮红日依旧在的庭院中干干净净的青砖上泛起耀眼的金色。那夕阳穿过展昭窗外的梅树,映地房中一片金黄。那枚银针也在卢夫人的手上闪着淡淡的金色。

白玉堂见自己的大嫂只看着那枚银针不说话,顿时就急了:“大嫂!你说句话呀!到底这猫儿的眼睛和嗓子还能不能救了?!”

“……”

卢夫人依旧不言语,白玉堂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只畏惧这个大嫂。他当然明白,他这个大嫂平日不管是打他还是骂他还是揪他耳朵,都是半认真半玩闹。可是若是大嫂一板起脸不说话,就表示,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惹怒大嫂。所以现在,就算他再急再燥,他也不敢再多问一句。

展昭看不见卢夫人的神情,侧耳听了听,除了刚才白玉堂状似跳脚的话之外,竟然鸦雀无声,如同房中空无一人一般。包拯看到,展昭的面上虽然依旧平静如水,但是靠近身后的一双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身下的铺盖。

念及至此,包拯轻声道:“展护卫,卢夫人想必在想办法。”

听了包拯的话,展昭轻笑了一下,立刻,又摇摇头,也不知道想要说什么。只一味低下头。

良久之后,卢夫人叹了一口气:“展少侠身上没有一点毒性,青龙珠当真是解毒圣物。只可惜,展少侠中毒事件太长,青龙珠,没有来得及……”

“没……没有来得及……”

程采玉刚刚走到门口,还未来得及敲门,便听到了这句话,微楞之下,手缓缓垂了下来。瞧着那紧闭的门,梨花木、镂空雕,虽然颜色素雅,但是那门上的雕刻,却是极其繁琐和热闹。那门口旁边的两株梅树都开了梅花,在夕阳的照射下,像是凝固的鲜血,映在眼中,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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