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扬出场了。
其实历史应该记住这一刻。1991年6月30日，这个星期天下午，华盛顿时间的4点56分。
但现在人们并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这位生长在新港黑人街区的华裔少年会在NBA的职业赛场上取得怎样惊人的成就。
所以陈扬的第一次出场显得很平淡。
没有突如其来的灯光特效，没有类似芝加哥联合中心播音员“下面出场的是6尺6寸，得分后卫，来自北卡罗来纳州……”的夸张介绍，就连最起码的己队球迷欢呼都几乎没有。
因为大部分贝泽球迷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球队什么时候忽然多出这样一个生面孔的家伙。所以当主席台报出1号陈扬上场的时候，大家都在想：“Who-is-Chan？”
同样一头雾水的并不只有球迷。
在看到陈扬被换上场的时候，坐在技术台后面播音席上的布鲁尔·泰勒，这位几乎完整解说过上赛季弗吉尼亚东南赛区大部分高中比赛的解说员便一语道出了观众们的心声：“这个男孩是谁？贝泽高中的1号Chan？看起来是个亚洲人？是那个拍过《威龙猛探》的香港演员（注1）吗？在这里我不想违心的恭维，那可真是部不可多得的烂片！”
“很显然，他不是。那个华人演员长着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大鼻子，而贝泽的Chan看上去却像是一个来自孟买的个孩子。”和他搭档的加尔·格林用略带调侃的语气接道，“据我手上的资料显示，贝泽的1号球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新人。也许我们的伯利教练是希望利用宝贵的垃圾时间让Chan好好体验一下比赛的残酷！”
“Oh！那现在我可以宣布了！”泰勒故作夸张的道，“女士们，先生们，贝泽高中的学生们，以及现场所有的贝泽球迷们！虽然很难过，但我也只能遗憾的告诉你们，贝泽已经提前放弃了这场比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只是一场热身赛！至于远道而来的马里球迷，恭喜你们！你们可以提前庆祝胜利了！”
……
“杰里上场了！”
“现在上场能起作用吗？我们还落后这么多。”
“不知道，只有5分钟了。”
“我们会输吗？我讨厌这种感觉！”
贝泽板凳上的替补们也开始议论纷纷，只是他们的情绪依旧显得很悲观。
除了埃文斯，他不想这样就认输。赛前姐妹会的安妮告诉他，今晚啦啦队的那帮靓妹们特意在格蕾丝家里准备了一场盛大的party，失败者可没脸去参加。
“我们还有机会的，杰里一定会把局势改变！”他想起昨夜陈扬胸有成竹般的平静，沉声道，“杰里会帮我们打败史密斯的！”
……
西蒙斯慢慢的走向替补席，找到一个最角落的地方坐下。
还好，这里并不是残酷的职业赛场，观众们大多只是同龄的学生，所以迎接他的虽然没有欢呼，但也不会有太多嘲讽般的嘘声。
不过西蒙斯并没有感到有多轻松，他只是从球童手中拿过一条毛巾默默搭在了头上。
自己的这场比赛就这样结束了吧？还真是……令人难以接受的挫败呢！
忽然他感觉有人在自己身边坐下。
“迈克尔，你还好吧？”是主教练伯利的声音。
“很抱歉，教练。”西蒙斯一脸黯然，“我完全防不住他。”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伯利轻声道，“我们还会碰到他们的。今天惨痛的失利将会成为明天最宝贵的经验。”
“可……”
伯利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话，西蒙斯也耷拉下了脑袋。
他并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白痴，他知道教练口中说的是什么意思。
只是这样举起白旗，实在是让人不甘心呐！
……
场上的队友们也看着陈扬，看着他同西蒙斯短暂的拥抱，看着他昂首迈进球场。
“嗨，伙计们。”面对着无精打采的队友们，陈扬忽然咧开嘴笑了，他看起来似乎没有受到哪怕一丝来自球场内外的干扰：“你们一个个是怎么了，遇见氪星来的石头了么？我的超人朋友们？”
“他们真的很棘手！杰里。”拉特兰德叹道。
“队长先生，这可不像是一个领袖该说的话。我知道他们不好对付，我都看到了——我可是在场下坐了将近一个小时！”陈扬眨眨眼，转头看向叉着腰的23号道，“布巴，难道连你的油箱也见底了吗？”
“别废话，Young！还没到缴械的时候呢！”艾弗森头一拧，露出一个倔强的神色，“说吧！头让我们怎么办？”
……
马里高中的教练里曼多看到贝泽用一个瘦小子换下了一名大中锋，就知道对方这是要加快比赛节奏了。
这个贝泽1号应该是一个外线。只是不知道他是擅长突破还是一个纯粹的投手？
虽然料到了对手的企图，但里曼多教练并没有请求换人。因为到目前为止场上的局势一直牢牢地掌控在马里队手中，他相信他的明星球员和首发控卫会打好这最后的几分钟。
随着裁判的一声哨响，比赛继续进行。
马里的控球后卫达科·贝克很不屑地朝地上吐了口口水，然后利用一个简单的单挡掩护，准备开始接这个前场边线球。
“嘿，达科，再进一个！你只差2分就可以拿到20分了！”坐在马里高中板凳席上的替补球员纳尔大声喊道。
“你觉得这是个问题吗？纳尔！”贝克接过球冲替补席叫道，“准备热身吧，替补！今天你可以上场5分钟！”
这时马里高中的替补们忽然集体笑了起来，纳尔更是大笑道：“看啊，达科！他们给你安排了一位最强的对手！”
贝克一愣，最强的对手，难道是艾弗森？那他们笑个什么劲？他连忙回过头小心护住球，然后看向了面前的1号位防守人。
在开玩笑吧！他们球队里没有人了吗？
这是贝克看到陈扬后的第一个想法。然后他看到了刚才一直防守他的泽维尔·甘开始改防他们的得分后卫。
看来贝泽的首发控卫并没有被罚出场，怎么派了个黄皮肤的家伙上来了？他们是嫌我的突破不够犀利，18分的分差还不够明显么？
场边队友的笑声更加刺激到贝克的表现欲，他玩了一个花哨的胯下运球，冲陈扬道：“黄皮猴子，你确定要来防守我？那你注定要成为比赛的背景！”
“首先，不要轻易侮辱你的对手，因为这样当你失败时会更加难堪。”陈扬显得很冷静，虽然他心中对这种带歧视的话语很愤怒，“其次，别光会耍嘴皮子，拜托你说到做到，来让我成为背景吧！我很期待。”
“是吗？那等着我修理你吧！”贝克的脸色迅速冷了下来，他拿定主意要给这个狂妄的小子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我要狠狠的羞辱你！黄皮小子！
贝克拉开架势，开始在弧顶运球。只要对手一贴过来，他会有一百种办法从对手身边呼啸而过，然后直接杀入禁区。
待会过这只猴子的时候，是用半转身好呢还是来个背后换手？最好这家伙双腿张得够大，没有什么比胯下穿裆更完美的了！
想到这里贝克紧绷的脸不由露出一丝冷笑，他在三分线外尽情展示着娴熟的控球技巧。可情况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对……
陈扬并没有上去贴身防守，他只是站在离贝克两步远的地方，弯下腰张开双臂。
“嘿，小子，不敢上前吗？放心，我不会晃断你的脚踝的！”贝克做了一个向右突破的假动作道。
“不，我是觉得你只会突破。我在场下看的很清楚，你的所有进球都是来自上篮。要不用行动证明我是错的？”陈扬带着一抹戏谑之色道，“顺便做个友情提示，进攻时间还剩8秒……哦，现在是7秒。”
“达科，别磨蹭了！快突破！”乔·史密斯大喊一声，将防守他的梅尔文·斯蒂芬吸引出三秒区。
这个小子！居然敢这样瞧不起我，我马上就让你后悔！
贝克一咬牙，带球向前运了一步，一个急停开始跳投。
陈扬高高跃起，然后奋力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反应足够快，虽然没蹭到球，但这次防守已经成功打乱了贝克的节奏。
不可能进的！
“篮板！”
陈扬回过头，只见“哐”的一声，篮球重重打在篮筐前沿上，斯蒂芬将史密斯狠狠挡在身后，拉特兰德迅速抢下这个篮板。
“快攻！”陈扬大喊一声，然后迅速往前场跑去。
Shit！贝克还来不及感受难堪，只听队友大叫道：“回防！”便发力向陈扬追去。
艾弗森接过拉特兰德的传球，运球急速推进。他飞奔起来，就像是一颗划过球场的流星。
“布巴！”三分线外，陈扬高高举起了手臂示意，他的面前空无一人。
艾弗森愣了一下，现在马里高中退防不及，也许直接攻击篮筐是个更好的选择。但出于对陈扬的信任，他还是传球了。
球速很快，一个角度很正的当胸传球。
陈扬双手接住。
当接过篮球的那一刹那，他很清晰的感受到了那种感觉，那种始于那场与休斯的斗牛赛、仿佛血脉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的感觉……
对，就是这样，像那时一样。
陈扬举起球，微微屈膝，开始发力。
……
当陈扬开始投三分球的时候，伯利听到了板凳席后传来的一阵嗤笑。
他知道那是身后那群号称专业的球探和记者发出来的。
他也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用专业的技战术眼光看，这个球处理的太急躁了。快攻时前场的三打二有很多更有把握的选择，可他的队员们偏偏挑了最冒险的那个。
但这些专业人士不会知道，这个中国小子的投篮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
无数懂球专家在心中对贝泽的选择摇头时，场边马里高中的里曼多教练也露出了一个轻松的微笑。
艾弗森持球反击的那一刻，有那么一瞬间他心目中闪现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5分钟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
在职业篮球中，有很多史诗般的惊天逆转都是从你觉得稳操胜券的时候开始的。
但这丝坏念头很快就消逝不见，因为贝泽那个最具威胁的23号传球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艾弗森不顾一切的冲击篮筐，那么没有人可以阻止他——至少叛逆者队会获得两次罚篮的机会。
可他们偏偏选择了远射——以高中生的投篮稳定性来说，这就是一次赌博。而且他们竟然把赌注下在一个刚刚上场不到30秒，之前连一次球都没摸到过的替补。
恐怕他的手还是冷的吧？
所以这次进攻，贝泽注定会颗粒无收。
虽然投丢了球，但贝克的反应也不算慢，他就要赶到防守位置了，以他高人一等的弹速，一定可以干扰到1号的投篮。
刚上场就投三分，那个黄皮肤的高中生，他的手感恐怕还落在板凳席上吧？
但很快威尔就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相当离谱！
因为，这是一个假动作！
（注1：《威龙猛探》是成龙上世纪80年代为进军美国市场拍的一部英文电影，但是北美票房却相当不尽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