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婆子答道:“老奴是听人这么说的……老奴绝不敢乱说。”
秦烨皱眉:“那你到底是听谁说的?”
马婆子哆嗦着答道:“老奴……老奴是听针线房的徐婆子说的。”
秦烨眉头一皱,这针线房的人都知道了,看来这事在府里已经瞒不住了。不过,这样隐私的事情,这马婆子敢这样大大咧咧地讲出来,也是败坏了伯府的名声,说不定还有挑拨离间的意思在里面。
秦烨往常看这个婆子就有几分不顺眼,只是看在她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又无儿无女的,这才勉强留下她。如今看来,这人是留不得了。他走过去对着马婆子冷冷说道:“明天找个时间,你自己去向你们奶奶请辞,赶紧卷铺盖走人!今天的话,你要是敢漏出去一个字,你就别想活了!”
马婆子眼泪鼻涕一把流,却不敢求肯,只应道:“是……是。”虽然她离开伯府,可能以后的生计会有问题,但总比被罚了板子赶走要好。自动请辞,四奶奶总还能给几分脸面,说不定还能给点遣散银子。
秦烨又看向疏月,说道:“这件事,你也是一样,以后就把它烂到肚子里,跟谁也不许说,特别是不能告诉你们奶奶,知道吗?”
疏月忐忑地抬头看了秦烨一眼,犹豫道:“这,这样的大事,瞒着四奶奶,不太好吧?”
秦烨冷冷瞪她一眼:“该怎么做,我说了算,用不着你来提醒。难道我还会害你们奶奶不成?”
疏月只得诺诺应是。
秦烨看看处理得差不多了,拢了拢披风,撑开伞往正房走了。
正房里,寄薇正在教蓓蓓做手工,叠纸鹤、纸青蛙之类的。看到秦烨独自撑了伞回来,寄薇讶异道:“四爷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秦烨看着那一大一小两张凑在一起的笑脸,不知为什么心情突然好了点,接过淡云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说道:“今日无事,干脆回来教教蓓蓓下棋。”
蓓蓓过去行了礼,嘟着嘴道:“我不要下棋,我要和娘亲叠纸鹤,父亲,你看我叠的好不好?”
秦烨被嫌弃了,有点别扭地看了一眼蓓蓓手里的纸鹤,敷衍道:“挺好。”
蓓蓓得了夸奖,毫无所觉地继续去叠她的纸鹤了。寄薇却敏感地发现秦烨神色间的一丝不对劲。她放下手里的硬皮纸,拉着秦烨到内间的圆凳上坐下,打散了秦烨的头发帮他擦了擦雨水,又让淡云拿新的外衣来给他换掉了,这才问道:“四爷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
秦烨在这样温柔的询问下,差点想将刚才遇到的事情一股脑地告诉寄薇。可是想一想,还是算了。
如果寄薇知道真相之后,不能够原谅大嫂,那他又该如何自处呢?大哥是他从小尊敬爱戴的人,就算是现在断了腿,他也依然尊敬他,他不想因为这些事,闹得大哥不开心,闹得大房和四房之间水火不容,只有暂时先瞒着了。
秦烨缓缓呼出一口气:“没事,这雨下得真是让人烦躁。”
寄薇知道他不想说的事情,没人能逼他,于是也只是笑了笑:“原来四爷是不喜欢雨天啊!我倒觉得雨天很好,下过雨之后,到处都清爽得很。对了,昨天没下雨之前丫头们把院子里的桑椹摘了,四爷吃一点吧?我听人说,吃点甜的啊,心情就好了。”
秦烨不置可否,但等到淡云拿盘子装了桑椹放到他身边的茶几上,他还是很给面子的伸手拈了来吃。
蓓蓓见有好吃的,欢呼一声,也跑过来一起吃。偏偏她手小,握不住那一大捧的桑椹,弄得身上脸上到处都是红点点,看得寄薇和服侍的丫头婆子都笑了,只好等她吃完了再给她换衣服。
小姑娘这么一闹,秦烨倒真的觉得心情好多了。
寄薇见他们吃开了,自己也兴致很高地让厨房弄了桑椹甜茶来喝,这可是天然的护肤养颜品,只有这个季节能吃到,以后再想吃也难得了。
蓓蓓见到娘亲吃的很文雅,心里羡慕得紧,连忙也让奶娘服侍着洗了手,端端正正坐到椅子上喝起桑椹甜茶来。
秦烨一边吃着桑椹,一边看着寄薇笑眯眯地和蓓蓓逗乐,心里总觉得闷闷的,有点喘不过气来。
寄薇肯定是知道她自己在阮氏这件事情上是被冤枉了的,但除了最开始说过一两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跟他提起过这件事了,更没有借此大吵大闹。她知道自己疑心她,背着这样谋害子嗣的压力,却还尽心尽力地服侍自己,每天信守承诺斋戒,还坚持抄录佛经,真是有点不容易啊!
包括她当初差点丧命,她也只是说了可能是被人害的,没有疑神疑鬼,反而每天活得兴兴头头的,一点也不抱怨。对于阮姨娘,她也只是视若无睹,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来报复,让他为难。
作为一个女人,寄薇最近的表现真的堪称贤妻。
秦烨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对寄薇这个妻子有了微微的愧疚。
隔天早晨寄薇刚吃完早饭不久,马婆子就来求见了。寄薇正在缝一个小荷包,闻言停下手里的针线,有些奇怪地看向杜妈妈:“她有什么事?”
杜妈妈撇撇嘴,不屑的说道:“这老货是来请辞的,大概是突然哪根筋通了,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想自动请辞赚点养老钱吧!”杜妈妈一直看不惯马婆子那副贪小便宜的德行,只是看在马婆子没犯啥大错的份上,这才没让寄薇撵走她。
寄薇笑道:“既是这样,给她几个钱打发了是正经。不过,她也是府里的老人了,让她进来给我磕个头,也是她的体面。”
马婆子进来,战战兢兢地给寄薇磕了头,说道:“老奴年岁已高,再当差怕会误了事,还请四奶奶恩准,让老奴辞了差事,回家养老。”
马婆子这话说得规规矩矩的,可寄薇还是一眼就看出她有点不对劲。马婆子似乎总忍不住要去看疏月那丫头,虽然看着很恭谨,可那形容举止十分的不自然。
寄薇再看看疏月,似乎她也一直低着头,一副很不自在的样子。
不对劲。马婆子一向爱财,不可能放着门房那可以赚钱的差事,自己来主动请辞的。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寄薇忽然想起,昨天淡云跟她说疏月去了门房聊天,好半天才回来,可回来后也没来和她汇报下情况。难道她们有什么事瞒着她?
说起来,这些日子疏月的表现挺不错,院子里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她都能尽早地打听清楚了之后八卦给寄薇听。这次她居然敢隐瞒些什么,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寄薇联想起昨天秦烨的表现,忽然想到,也许这难言之隐,正是和秦烨有关的。
如果这次疏月真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寄薇还是希望能给她个机会,让她自己坦白。
想到这里,寄薇看了看跪在下面似乎越来越心惊胆战的马婆子一眼,说道:“既是这样,那我也不留你了,杜妈妈,赏她一个银锞子。”
马婆子得了赏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寄薇这时候又拿起了绣花针,状似不经意地说道:“这马婆子突然请辞,倒是有点蹊跷,疏月,你昨天不是取她那和她闲磕牙了吗?怎么没听你说起马婆子要走的事情啊?”
疏月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听到寄薇这话,又一口气梗在了胸前,差点没晕倒。奶奶这话,听着大有深意啊!想起寄薇从前的训导,说她们的主子只能有她一个,淡云噗通跪倒在地,说道:“奶奶恕罪,奴婢,奴婢确实有事没有回禀。”
寄薇使个眼色给淡云,让她去门口守着,淡淡说道:“你这是有什么事情,故意瞒着我了?”
疏月连连磕头:“奶奶恕罪,奴婢这也是逼不得已啊!”
寄薇冷哼一声,说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说吧!”
疏月看寄薇的样子,似乎也不算太生气,连忙一五一十地将昨天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寄薇一听,心想难怪昨天秦烨看起来怪怪的,原来是知道了这事的真相啊!看这样子他这是准备将事情瞒着她了,大概是不想她知道真相和大房闹起来。知道秦烨是这个态度,寄薇暂时也不想去理会大房了,只是疏月竟然敢帮着秦烨欺瞒自己,这可不能疏忽大意。
寄薇放下手里的针线,坐直身子问道:“疏月,你老实回答我,是不是刚才我不问你,你就不准备把这事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