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豪情万载
穆笺卓愣愣瞧着冰雷子逃遁以及那龙尊者追去，心头倏地灵光一闪，念到当日叶成源所言，身躯微震，看向那红袍男子，失声道：“阁下……阁下就是赤明天帝？”那红袍男子闻言淡然一笑，微微颔首，悠然道：“不错，本尊便是羽宏笑，号赤明天帝！”
穆笺卓心念疾转，看向那女子，眼光中带着几分疑惑，沉声道：“那么，她就是冰雷子的……”羽宏笑不料穆笺卓竟然也知道这些，心头不由生出几分悔意，沉吟片刻，颔首道：“不错，她便是本尊妇人，水清波。”
穆笺卓双瞳微眯，眼露讥讽，冷然一笑。水清波觉出他讥讽意思，心头一颤，眼中流露出凄然神色。羽宏笑感觉到此中微妙，脸色微沉，但沉默了一会儿，却又缓缓道：“穆兄弟，本尊虽然身在醉仙，但也闻你纵横天下，可谓我中土青年一辈的英杰，因此……希望来此与你切磋一二！”
穆笺卓闻言微微一笑，淡然道：“那么……敢问羽帝前辈，晚辈为何要答应呢？”羽宏笑微微一怔，沉吟不语。穆笺卓微微耸肩，含笑道：“方才前辈也瞧见了，我连冰雷子都敌不过，但前辈信手一挥，三尸立毁，冰雷子逃遁而去，其中差距立刻可知，何需再斗呢？”
羽宏笑脸色顿变，沉默了半晌，突然轻声道：“龙尊者回来了。”穆笺卓微微一怔，转头看去，只见茫茫黄沙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圆点，那一点越变越大，初时不过是一指大小，倏地有车轮之大，随即又化成人形之巨，向着此处奔走而来，正是龙尊者。
龙尊者纵步而来，双足凌空踏地，竟是惊起了滚滚黄沙，瞬间就来到羽宏笑身前，拜倒在地，抱拳道：“未能追上冰雷子，请岛主责罚！”羽宏笑轻轻一笑，伸手将他扶起，却看向穆笺卓，微笑道：“穆兄弟，你认为，我该怎么惩罚他？”
穆笺卓微微一怔，显然不料羽宏笑竟是会问自己。方才龙尊者曾救过他的性命，若说惩罚，岂非恩将仇报？但若说不惩罚，这又是醉仙岛的内事，何时轮得到他这个寒影阁的青龙堂主说话。
他微微思忖，就听脑中传来剑灵的声音：“好家伙，又是一个变态，这个人……只怕已经到达大乘境界了，当初那个叶成源，已经突破到了人类的极限，跨越出了人间界的界限，我以为这个家伙已经很变态了，没想到还有一个变态，不过明显是那叶小鬼比较厉害一点！”
穆笺卓微微一怔，顿觉莞尔，以剑灵活了上万年的岁数，倒也足以称叶成源、羽宏笑等人为小鬼，不过听他话语，竟是与那日诛镜虚之言一模一样，也是说叶成源跨越了人类的极限，这人类的极限是什么？莫非是指功力的境界吗？
念到此处，他剑眉一挑，正想询问剑灵，就听剑灵懒懒地说道：“这些等一会儿告诉你，现在就和那羽小鬼说，此乃他醉仙岛的家务事，你是寒影阁的人，管不着！”穆笺卓闻言一愣，他虽说城府极深，心机矫捷，但也比不上剑灵这活了上万年的老古董，思索了下，便开口道：“羽岛主，此乃你们醉仙岛家务事，穆某乃寒影阁中人，无法插口。”
羽宏笑怔了怔，眼露笑意，笑道：“好，穆兄弟快人快语，龙尊者！”龙尊者灰色长袍一振，拱手道：“龙尊者在！”羽宏笑长袖一拂，负于背后，漫声道：“你也知晓本尊出岛所为何事，如今穆兄弟托词拒绝，你该如何？”
穆笺卓闻言，顿时心生不妙，丹田内真气急忙提起，运转周身。但他真气方才提起，已觉面颊一痛，就见羽宏笑含笑看来，目光温和，但却仿佛凌厉的闪电一般，带着实质电芒，抽打在自己身上。
龙尊者闻言，双眸顿亮，长袍一抖，转身对向穆笺卓，浑身真气外放出体，一身灰袍被真气激荡，显现出淡蓝雷光。穆笺卓素来遇强则强，此刻也丝毫不惧，身躯挺起，“帝势”展开，一股仿佛凶刀般的杀气缓缓升腾而起。
羽宏笑在侧遥遥观望，见状微微颔首。
龙尊者见他竟是气势迫人，丝毫不弱于自己，眼中战意愈加浓烈起来，当下一声长啸，背后长发吹卷而起，厉声道：“在下所使，乃是醉仙岛‘雷神风电拳’，今日领教阁下的青龙秘术！”
穆笺卓闻言淡然一笑，浑身气势升腾而起，如凶刀般笼罩下去，口中话语却依旧不紧不慢：“呵呵，在下此时所学，已非青龙秘术，而乃在下自创的‘邪龙真诀’！”
龙尊者闻言微怔，没等他那抹疑惑之色散去，就见一抹光华已自他眉心爆发。龙尊者脸色大变，口发怒啸，真气滚动而出，四周黄沙被他真气所催，尽皆翻卷而起，仿佛无数黄龙自地底冲起，怒吼连连。
穆笺卓趁他方才眉露疑惑之际，暗施“炎华剑芒”，将他一举惊退。随即身躯微晃，疾步抢上，“无妄刀”灌注入“玄武劲”，刀身顿时绽放出土黄光芒，璀璨的刀芒一掠而出，劈向龙尊者所在之地。
龙尊者沉声怒喝，双拳齐挥，四周七条黄龙奔腾而起，带着漫天黄沙，让人不禁迷住双眼，睁眼不得。穆笺卓见状，刀芒平抬，一声沉喝，“七斩逆龙刀”顿时出手，七式刀诀绽放出璀璨光芒，刀刀威力如山，一刀接一刀，将那七条黄龙尽数劈散。
龙尊者自然也识得此套刀法，心知仅有七式，待穆笺卓七刀斩毕，当即双掌齐张，雷光奔腾于掌心，正当他要出掌之时，却见穆笺卓刀锋指天，身躯后仰，大喝道：“七刀合一，惊龙闪！”
先前他连出七刀，天空中已隐隐露出乌云迹象，只是龙尊者连躲七刀，无暇顾及，此刻待穆笺卓第八刀劈出，那乌云中竟是落下一道雷电，击打在刀身之上，只是穆笺卓一刀斩出，竟是带动那惊人雷电，一齐劈出。
龙尊者顿时脸色大变，掌心雷光呼啸而起，轰的一声与那刀芒撞到，溅起无数烟尘。趁此机会，穆笺卓身形疾移，长笑道：“浪滔天！”话音未落，他以指为剑，斩出了一道剑芒来。
龙尊者怒哼了声，四周黄沙再次聚集为龙，奔腾咆哮，两人仿佛置身于狂涛骇浪中一样，他将手一推，数道白色光团疾飞而出，与那剑芒撞在一起，滔天轰鸣中，隐隐有着噼里啪啦的轻响。
穆笺卓见状脸色微变，随即面露笑意。龙尊者觑见那笑意，心头微沉，就听那轰鸣声之后，竟是还有一道剑芒惊现而出，斩向他胸膛。他心头大惊，急忙长袖一拂，周身黄龙咆哮轰出。
龙尊者刚刚轰碎那剑芒，竟是还有数道剑芒隐匿其中，他瞧见穆笺卓持刀欲上，急忙左手五指一弹，数道雷光疾射而上。穆笺卓也不在意，刀芒疾转，将那雷光逐一刷碎，但当刷到最后一枚雷光中，只觉一股巨力自对面涌来，急忙身躯一晃，施展出“朱雀轮舞”，向着一旁疾步躲去。
就在此时，龙尊者已将那剑芒纷纷击溃，面色涨红地走上前来。他位居醉仙岛四大长老之首，性情虽说好武如痴，对于常人不计较，但如今却被穆笺卓屡次戏弄，心怀盛怒，长袖鼓胀而起，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气劲隐匿其中。
穆笺卓见状脸色微变，疾退数步，“剑轮舞”以他为中心，迅速在周身布出了庞大的剑阵，邪龙真气外放出体，道道光质剑芒飞旋。
龙尊者瞧见那剑阵，眼中顿时露出狂热光芒，双手举过头顶，噼啪声音越发响亮，一团白色的光芒缓缓聚拢，这团光芒初时还比较模模糊糊，待到后来，已是清晰可见，白光仿佛雷电一般窜动着，在他掌心不断摇摆。
“此曰‘雷神诛魔’，乃龙某最强之招！”
龙尊者闷声大喝，掌心一推，那道白色光球顿时疾飞而出。穆笺卓脸色大变，不料龙尊者竟是出此杀招，但那白色光球来的甚快，所过之处，黄沙、剑芒纷纷融化，眨眼之间，那光球已轰到自己身前。
他不及细想，急急真气流转，运起了“太和冲虚光御”。
方才碰上，他只觉得全身经络仿佛全都断了一般，喉头一股甘甜之意挥之不去。
“我要死了吗……”
穆笺卓微微苦笑，暗自想到，脑中此刻却情形无比，自突厥进犯以来，自己屡历生死，先是云州吾人归，再是剑神聂尘，随即是蓬莱姬落，后是蓬莱诸豪，又是龙云骑、冰雷子，似乎自己碰到的都是高手。
他想到这里，不由想到了一个话题：“我是不是该骄傲一下？”
黄沙升腾，冲天而起，又慢慢散开，悠悠扩散到了这天地之间。
穆笺卓灵台蓦地一清，失声道：“我还没死么？”
“你想死，很容易。”一声淡笑自背后传来。他回头一看，只见羽宏笑微笑站在自己身后，再一看四周，以他们为中心，四周狂沙飞卷不断，却始终进不了自己身边。
他心知是羽宏笑救了自己，心头不由一阵感激，正要道谢，不料看向羽宏笑，却发觉他的目光缓缓凌厉了起来，直射龙尊者。
羽宏笑一身神通威慑六合，此刻震怒，仅仅是目光就有杀人于无形之效。虽然不是针对穆笺卓，但穆笺卓仍然觉得喉头一干，仿佛自己已经很久没喝水了一般，不由退了数步，避开了他那凌厉的目光。
羽宏笑虽然瞧见，但也不去理会，只是看向龙尊者，冷冷道：“龙尊者，你忘记了我出岛之时对你说的话了？”龙尊者身躯一震，目光中涌现出几分后悔。
羽宏笑轻轻一叹，柔声道：“我知道你嗜武成狂，但方才你的‘雷神诛魔’乃你‘雷神风电掌’的最高绝学，一旦使出，连我也没有把握接而不伤，方才若不是依靠着穆兄弟的‘太和冲虚光御’，我也没有把握接下。”
龙尊者身躯微微颤抖，蓦地跪倒在地，颤声道：“龙……龙尊者愚顿，请……请岛主惩罚……”羽宏笑瞧他跪下，却是叹了口气，目光中露出几分萧索，抬头看向那深蓝天穹，一时仿佛痴了般。
不知过了多久，穆笺卓低低咳嗽了一声，上前拱手道：“羽前辈，依照晚辈看，龙前辈也不是故意的，干脆……”羽宏笑倏地收回目光，看向他，淡淡道：“干脆什么？”穆笺卓心头一惊，但话已出口，后悔不得，当下只得硬着头皮说：“饶过他。”
羽宏笑缓缓摇头，冷然道：“这太便宜他了，龙尊者，你先起来吧！”龙尊者站起身来，面无表情，揖首道：“请岛主降罪。”羽宏笑慢慢摇了摇头，淡淡道：“龙尊者，冰雷子乃当世罕见之高手，他一味逃命，片刻间难以将之抓获也是情由可原的，我命你速回醉仙，待本尊返回之时，你的‘雷神风电掌’若还没突破第九层，自有重罚。”
“是！”龙尊者向他一抱拳，目光一扫穆笺卓，冲他微微一颔首，露出一丝感激之色，转身一步踏出，足侧黄沙齐齐翻滚，向半空升腾而起，他借着这一踏之势，整个人如脱弦之箭，一瞬间就脱出了十数丈之外，灰色长袍在这漫漫黄沙之中骤然隐去，已然纵出数十丈外，不见踪迹。
羽宏笑遥遥注视着他纵身远去，目光之中一沉若水，沉吟了片刻工夫，看向穆笺卓，淡淡道：“本尊已按照穆兄弟的请求，饶过了龙尊者，不知穆兄弟意下如何？”穆笺卓点了点头，说道：“谢过前辈。”
羽宏笑笑了笑，淡淡道：“既然在下答应了穆兄弟的要求，不知穆兄弟能不能也答应老夫一个要求？”穆笺卓心头莫名一乱，似乎感出几分不妥，但羽宏笑谈笑之间，已然将他的退路全部封死，当下只能苦笑道：“不错，我……当然答应……”
羽宏笑悠然一笑，淡淡道：“好，两日之后，于白道之上，老夫必与你一战。”长笑声中，他右手长袖一卷，将水清波揽过怀中，身躯一晃，立时就跃出数十丈之远，眨眼之间，已飘然无踪。
穆笺卓想不到羽宏笑看似温和，竟有如此心机，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就这么站了半晌，叹了口气，转身一纵，向着白道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