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后虬江路文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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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文论(7)

我还可以附带说明几点:第一,在国民党统治时期,我在反动的思想政策和出版法之下,和一些青年朋友出版了一些游击刊物,尽力所能搜集了和刊登了老区作家底作品。第二,在解放以前,我写些诗论,就我所能看到的,和自己所知道的老区的诗人和诗作,尽量介绍,或写成专论,或顺便提到。而这些同志,在解放前和我相识的很少,到今天有许多还没有见到。这说明,我重视老区作家和作品。这是由于:首先,为了思想斗争——政治斗争,以这作为政治武器。而且,就一般的情势而论,老区的作家们,在他们底作品中所开拓的社会内容、历史内容(工、农、兵底生活和斗争,党底领导等),是文艺发展底绝对必要的基础。第三,在我十多年的经验中,为艺术而艺术是存在的,公式主义是存在的,概念的东西是存在的。今天全国已经解放,提出问题的意思,是我希望在新的形势之下能够解决问题,而且渴望领导上解决这一类的问题。我底问题或者提得过早,分析又不够全面,除了在检讨的信中提到一点,一切,这里我也应该有所检讨。

那么,已经重复地说过,我所反对的,是”一种“”局促“于它本身的那”一定的“概念,即公式主义。但陈涌同志却把这么一个公式主义庞大惊人地等于了:”一切概念“。——”一切进步的概念“——”一定的政治领导“——”前人的一切经验“——党和人民政府底”巨大的政治经验“即政策——全部老区的作家和作品——甚至还加上了车尔尼舍夫斯基和他底巨著《何为》,等等……这个逻辑是非常非常奇怪的!

但如果反转过来,那又是陈涌同志自己底扩大价值形式,把一切伟大和巨大的东西,以不等价的交换,全部化为那么一个渺小的公式主义而已!换一句话说:这就是陈涌同志自己,不知不觉地把它们当作了公式主义之故。

反对”局促“于它本身的”一定的概念“即公式主义,要求艺术对于政治的统一,不是别的。这是,在革命斗争已经有了”巨大的政治经验“,获得了光芒万丈的历史胜利,和有了非常辉煌、宝贵、丰富的现实生活内容(即政治内容、思想内容、历史内容、社会内容),在这样一个时期,就要求通过引导(思想、政策、概念)更本质地来反映这一切,不再停留或”局促“于概念本身。这个目的,就是要求艺术能更好地为政治服务,也就是要求我们要更进一步来为政治而艺术。

一九五○,四,二五,初稿;八,四,天津

关于《略论正面人物与反面人物》

关于材料问题(《新莱菌评锄底译文),我已经作过一点解释(和完全接受指责)。但如果应在论点上进行讨论,根据批评与自我批评的精神,则在某些原则上,我即使说得不对,也就应该说完自己底见解;但这一篇,多半是作为提供批判之意。

为了研究问题,得查一查有关的材料。因为,《新莱茵评锄原文如何,俄文本和英文本如何,以及它们之间的出入如何,法国大革命史和那两部作品最好也能够看一下,——为了把问题弄得完全明确,这一切就有了必要。由于没有书和不懂外文,在这方面却很感困难。不得已,只得间接请到了一位懂俄文和英文的友人,给我做这个工作,结果,仅仅得了这么一点可怜的材料。希望懂得外文的同志和读者,在这方面多给帮助。史笃同志底《反对歪曲和伪造马列主义》一文,对我的指责,主要是这样几点:第一,关于马克思在伪于莱茵评论》中所说的话,他认为,我不但引用了”谬误“的译文,而且”歪曲“了马克思底本意,和”隐瞒“了暴露作者的最后两句。第二,关于”私生活“,他认为,马克思在反对非现实的神化的描写的同时也反对了把革命人物”卑俗化了的描写“,我却违反了这个原则而强调了”探人私生活。“第三,关于巴尔札克和现实主义,他认为,我只是歌颂了巴尔札克底反革命的世界观,而且还把现实主义和阶级立场完全对立起来。——这就是我底罪名。

就这几个问题,在后面说明我底薄弱的见解。此外,由于冷布兰德①和问题有关,又和马克思底命题不可分,所以也找了一点材料。

一、材料的问题

我所引用的《新莱茵评论》中的话,根据的是中译。我的错误所以弄得不可饶恕和不可解释,是在抄本中漏抄了最后两句(这抄本请周扬同志看过)。于是史笃同志斥责我”推荐“”特务“文学,完全把我当作一个政治”阴谋者“;即已离开理论问题,而弄得变了政治问题。这,使我当时我也无话可说了。但一方面,我却想到那个小刊物的几个纯洁的青年友人;另一方面,由于《论倾向性》又牵涉到这个机关(文协),我既必须负担完全责任,也得感谢鲁黎同志底善意和督促,因此在《人民文艺》上发表了主要对于这一点的信。

中译和英文(即史笃同志底另一中译)出人颇大。对于革命首脑人物更雄大和更真实的描写的要求,对于丧失了真实性的照例神化一番的描写的批判,两种译文大致相同。至于失去真实性即神化的毛病,中译说是由于描写”公式的形态“之故,史译则说由于被表现为”官场人物“之故;尤其在触到人物底私生活的问题时,两种译文就有了不同的说法,却有了不同的内容。

关于史译和中译,除了”官场人物“这译法,我对它还得保留存疑的态度;此外,不论这两者出人如何,暂时就以史译为据,来进行下面的讨论和分析:

第一,马克思要求以”强烈的冷布兰德式的色彩“描写革命首脑人物;这是他向我们提出来的主要的和正面的一个命题。

第二,向来的神化的描写,那却是”失掉全部的绘画的真实性“的;这是马克思对于向来如此的由于离开了现实生活内容而因此丧失了真实性的描写的那一切作品以及方法,表示了不满和提出了批评。

第三,那两部作品却仍然不是真实的。——根据中译最后两句,可见那两个作者是存心反对革命的,那样的作者,就必然不可能以至不愿意真正去理解革命中的人物,就必然要歪曲革命,歪曲革命人物,和歪曲革命人物应有的现实生活内容。这一点是主要的。

第四,但却不能从这里就做出来马克思根本反对描写”私生活“的结论。因为,关于”私生活“,在这里,马克思底意思可能是:那虽然触到了生活(包括”私生活“),但由于作者们底政治态度,却歪曲了现实生活内容底本质特征。这和绝对反对写到”私生活“,不能一概而论,或混为一谈。因为如果应该是”冷布兰德式的“,那就得有‘旧常生活”等的东西,包括“私生活”的东西。这一点,留到后面再说。——至于原来那篇论文,我主要是从掌握现实生活内容的一点来理解材料和问题的(关于所谓“私生活”也一样);由于这个缘故,虽然译文说到“深入”“私生活”,我又由此得出“范例”和“方向”的错误论断,但关于“私生活”我底话却说得极少。

还要提出几点:第一,英文本也查过。那是革命的左翼书店出版的,也就是史笃同志所根据的同一版本,但最后暴露作者的那两句却也没有。不过我以为那也应该有才好。为什么没有?推想起来,大概不会是遗漏,也并非“做出马克思”以便“推荐”“特务”文学;而可能是,因为那属于具体书评的部分,和这里的原则意见却没有直接的联系。那么,关于这一点,史笃同志也似乎应该提到一下。因为,这虽然不见于英文本,而偏偏出于“谬误的贻害读者的译文”中,即我因之陷到泥坑里去的这同一的中文;然而,用法既有完全与否、正确与否之分,即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也可以的。但史笃同志也不这样,似乎必须“隐瞒”这一点。这,根据痛苦的经验,自己是由于不幸的疏忽,也就是以了解他底偶然疏忽;而如果“按照”史笃同志那样的逻辑和态度,说我有心“隐瞒”,那么,现在,我将对他怎样说话呢?他自己对读者又将怎样解释呢?英文本为什么可以没有“这两句话”呢?他为什么要把英文本中也没有的事实也恰好“隐瞒起来”呢?但在他那批评中,是说我为了“盗用马列主义的词句”,以便“做出马克思把特务的著作推荐给我们”,才“把这两句话隐瞒起来”的;这样一来,就使人们得到一个印象:阿垅“推荐”“特务”文学!——实在说,这样做法,除了使人痛苦和沉默之外,是并不解决问题,也做不好批评工作的。因为,我底错误就是我底错误,并不需要深文周纳。

第二,中译标题为“关于政治领导者描写的真实性”,是很容易误解的。英文本标题为“人和事件之真实表现”,是就一般而论,比较略好一些。

第三,中译“伟人们”打了括弧,英文本“greatmen”也有括弧。什么道理?我当时没有注意。现在我却怀疑,那是否真是说的正面人物即革命首脑人物呢?这是因为,法国大革命——二月革命情况非常复杂,基本上是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在领导权和革命目标上斗争的很激烈的革命,各个阶级升降不定,政权变动频繁。因此,这就有了两种可能:一种,所指的是真正的正面人物,不过他们在作品中却已经被歪曲,所以打了括弧;如果是这个情况,这就没有问题。一种,所指的却不是真正的革命首脑人物,可能那是属于某些党派的,——如果联系了“拖鞋”和“侍从”的那种气派看,也许还是拿破仑第三之流,所以应该用括弧;如果是这个情况,我又闹了错误,史笃同志也不注意这种括弧,结果彼此都可能瞎子摸象。

第四,这中译,标明了“苏联康敏学院文学研究所编”的字样;即原来是根据那个本子的。但在这个材料上,史、陈两位都指责我错误不堪,似乎我总是在不明不白地字里行间做事,或一切材料到我手中“就算”变了质。——那么我应该附带请求:既然大家都应该实事求是,而这又是马克思、恩格斯在文艺问题上的遗产和经典,最好有负责的人把它重译出来,详细诊校一下,以便谁也不能“歪曲和伪造”,谁也不至于焦头烂额。关于《略论正面人物与反面人物》

二、关于冷布兰德

苏联版《小百科全书》中的材料。直接从俄文译出。不过,这并非专讲文艺的,出版得很早,也有一些缺点。

冷布兰德(HarmenzoonvanRynRe袖randt1606-1669)伟大的荷兰画家和雕刻家。他底艺术是布尔乔亚新教徒一派巴罗克(Baroque)风格的最伟大的现象之一。在他底肖像画中,在根据摆脱教会教义之束缚的自由精神所绘出的《圣经》和《福音书》的场景中,强力的自然主义和深刻的心理分析以及紧张的戏剧性混揉在一起。冷布兰德底特色,在于使色彩的运用完全从属于明暗的调配,以此为主要的表现手段。他底画不以外部的美丽胜,而是深刻地含蓄着感情的,藉形式的模塑,特别是脸和手,以及明亮的形体和灰暗的阴影之间的对照,来达成戏剧的效果。

英文《百科丛书》的材料:他是诗人兼画家,理想主义者兼写实主义者。他曾经学画于Lastman,因此也向往意大利绘画;但却始终保持了他那独立精神和荷兰底特殊的乡土风味。当十七世纪,荷兰工业蓬勃发展,旧的形式过时了,这就使他能够充分自由地发展起来,而描写他所熟悉的人民生活;他底题材,独多人民日常生活中的娱乐,等等。在欧洲艺术史中他所占地位之高,是由于他那独创性和想像力,对于绘画对象的深人的同情,明暗法体系的大胆,以及造型底精湛和色彩底灵妙,主要的则是对于人类的爱之所致。他所发明的明暗法(Chiarosclro),即用强度的光,集中在画幅中最重要的部分,而将面神和姿态一一绘出。他底画分为三期:第一期还不脱前人案臼,特点在注重细节;第二期,对于细节的注意让位于勇敢而坚实的笔触,对于主题的理解和处理也更趋于广泛;最后进到第三期,明暗法发挥到了一个顶点,到了登峰造极的高度。

—这里先说明一下:《小百科全书》中所说的“自然主义”,即《百科全书》中的“写实主义”;换一句话说:它并非我们今天所反对的自然主义,而是和反动的浪漫主义对立的东西,即新生的现实主义。

泰纳在《艺术哲学》中也说到冷布兰德。最有趣味的,是说到两幅宗教画的地方。就以《艾马羽斯之用餐》(RePasd"EmmauS)和《基督在百弗罗林》(ChristanCentHorins)来看,他也展开了人类底苦难和生活的场景,展开了劳动者、乞丐、病人、畸形人底槛褛而痛苦的生活形象,而且以傲慢的镇长、肥胖的市民作为对比,最后则以一道贯通黑暗的强烈的光彩作为象征。——这就是说:即使在宗教画的场合,他也不是“拉斐尔式的美的”,即不是“公式的形态”的,还是描写了“人民生活”的。另外一个美术史的小册子,则说他“无视有神论。”一个做美术工作的友人也告诉我们,他底基督底模特儿是从现实人物中取来,不像别的画家专门根据教义描写。

根据这一点点材料,对于冷布兰德,我们得到的见解应该是什么呢?

第一,他底色彩底明暗“对照”,“调配”,是他底绘画底最主要的特点,各辞典等都一致强调。

第二,应该特别着重的是:“人民生活”,“独多人民日常生活中的娱乐”,“深刻的心理分析”,“深刻地含蓄着感情”,甚至宗教画也同样展开了生活场景和以现实形象做模特儿,以及以“勇敢而坚实的笔触”从“细节”提出了真实,等等。那么,联系了马克思的“冷布兰德式的色彩”的说法,体味他那一段话的语意,多少也可以体会出来:要写的,应该正是生活的东西,即要写“人民生活”、’旧常生活“,包括政治生活、社会生活,以至”私生活“,以及怎样”深入“这一切的生活,以什么”表现手段“写出这一切的生活。这也就是说:要本质地、特征地把握描写的现实生活内容,或”描绘的真实性。“第三,但中译是被认为完全”谬误“了的。除了最后两句,否则,”教会教义之束缚“和”摆脱“这个的”自由精神“,”旧的形式过时了“和他那”独创性“,从”还不脱前人案臼“到”对于主题的理解和处理“的”更趋于广泛“,虽然曾经向往意大利绘画(”拉斐尔式的美的“)但却”始终保持“”独立精神“,特别是那他所发明的明暗法,等等,不很可以作为要不要写”公式的形态“那一说法底一些参证么?

但无论如何,马克思这”冷布兰德式的色彩“的说法,对于应该怎样描写革命人物而言,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说法,因为这是决定了我们对于他那主要命题的理解的说法,也就是他自己底主要命题之所在的说法。

作为”冷布兰德式的色彩“的描写的例证,暂时,我们可以举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青年近卫军》、《保卫察里津》以及影片《列宁》和《彼得大帝》来。这是说,如果把”冷布兰德式的色彩“运用到文学上来,就应该是人物底政治风貌和生活风貌的有机构成和表现,也就是要本质地、特征地把握人物底现实生活内容,等等。对于马克思这一主要命题,史笃同志又是怎样了解的呢?

三、”私生活“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