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贵公子在燕洲这样的地方,认识他的人不多,但是对于叶松柏和阳仁义来说,却都是当即变了脸色,齐齐跪下行礼道:“草民/下官拜见三殿下。”
当今圣上子嗣单薄,太子体弱多病,从小寄养青潭山,十几年来与世隔绝。
余下的三皇子和六皇子,可谓是风光无限好,前途无限量,储君的位置到底会落在三位皇子中谁的手上,还尤未得知。
一听那位贵公子竟是当今三皇子,众人急忙跟着跪下,能在燕洲见到皇权贵胄,惊奇之下无比感叹金钱的魅力,竟然连三殿下都被吸引了过来。
御兰凌挑了挑眉,声音不徐不缓,却带着高高在上的姿态:“都起吧,本王受阳高所邀做他的主婚人,闲来无事在此凑凑热闹,你们继续。”
虽说阳仁义只是个五品官员,但对阳高的栽培却是投入不少,阳高很小的时候,便被他费尽心机的送入国子监做伴读,和同龄的皇子公主,大臣之子女打下了关系的基础。
御兰凌能亲自来主持阳高的婚礼,阳仁义感激涕零,却也不敢当着三殿下的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难的看了看叶松柏,叹道:“叶贤弟,为兄只好得罪了。”
叶松柏眼底怒意乍现,唇角却是习惯性的勾着,意有所指的道:“阳世兄言重了,请自便。”
难得见到叶松柏低声下气,阳仁义大感快意,大手一挥:“拿下嫌犯戚战……和叶小叶!”
“好妹子!老子带你杀出去!”戚战狰狞的双眼放着光,扭了扭握刀的手腕,“咯吱咯吱”几声之后,虎步一跨就豪迈的迎上去,一脚踹翻第一个冲上来的衙役。
戚战身手不差,但知府衙门里的衙役也不是吃闲饭的,一个个的总有那么两把刷子,加上人多势众,戚战落于下风只是早晚的问题。
这样激烈非凡的场景,叶小叶自然是要凑热闹的,一条手臂呼啦啦的挥着长鞭,“嗖嗖”的几声直接就卷飞一衙役的大刀,粗声粗气的吼道:“有种的,都冲着本小姐来!”
戚战喘着粗气哈哈大笑,对叶小叶不输他山寨男儿的铁血性情越来越欣赏,要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立马上前与之义结金兰。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想他叱咤风云的紫貘山大当家,麾下喽 不下数万,要不是因为单独出行亲自探查消息,岂会落得如今杀人杀到手软的地步?
擂台上杀得热火朝天,“兰”字号雅间里,临窗位置,那全身笼着宽大褐袍的瘦高男子将玄黑短杖收入袖中,拱手朝御兰凌道:“殿下还有何吩咐?”
男子声音嘶哑难听,御兰凌却是一脸赞赏:“邬国师道法精深,本王甚是佩服,邬国师先暂且休息一下,三日之内,本王定当奉上谢礼。”
邬国师也不推辞,单手置于胸口行了个礼,径直退到角落黑暗的位置盘腿坐下,进入冥想状态的他就像没有生命的死人一般,无声无息。
御兰凌已经见怪不怪,倚着窗棂侧过身去,看向那坐在桌边淡蓝青花飘逸裙衫的女子,笑着问道:“这样,你还满意吗?”
那女子头正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面上秀气的涂画,勾勒出美丽的兰花形状,绝世而独立的空谷幽兰。
听闻御兰凌问话,头也不抬,淡淡道:“我说过,我的事情不劳三殿下操心,更何况,你这样滥杀无辜,也不过是画蛇添足而已。”
“你!”御兰凌身为众星捧月的皇子,何曾听过这样不留情面的斥责,可是就算他再怒,在看到女子悠然移开手臂,露出桌上茶水描绘的那一朵兰花之时,所有的怒意都消失贻尽。
大步走过去,激动的就想将女子抱住,女子却猛地抬起眼来看他一眼,冷清如月的容颜上秀眉一蹙,御兰凌只好悻悻的收回手臂,在她对面坐下。
“香雨,我就是喜欢你直言不讳的真性情,可我就算画蛇添足,也能让那叶小叶在牢里吃点苦头,算是对她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小小惩罚,大树要慢慢才能连根拔除,今后日子还长,我们……”
“身为皇子,殿下不觉得这句话很丢人么?”叶香雨冷冷的笑了笑,站起身来打断了他,高傲如女王,透过斜开的窗棂朝下瞟去。
“叶香雨!”御兰凌眉角青筋直跳,握拳道:“本王好不容易见你一面,你用得着一直冷言冷语么?你既然知道本王是皇子,就该知道士农工商,本王要一个商家之女,并不是难事!”
叶香雨身子微僵,慢腾腾的回头看向御兰凌气得有些泛红的俊颜,透着几分熟悉的亲切之感,让她神情染上几分恍惚。
暗暗看了一眼角落的邬大师,她垂下眼睫,放软声音道:“殿下说过不会强迫香雨的。”
御兰凌唇角一抽,眸色燃着火焰般的看着她,暗哑的道:“好,本王说话算话,但两年之约你也别忘了,到时候……”
“殿下让平安镖局少主如此突然暴毙,就不担心会连累我叶府么?”
叶香雨极快的打断了御兰凌的话,虽然知道她是存心在转移话题,但这毫不避讳的斥责,还是让御兰凌很不悦。
冷哼了一声,傲然的负起双手,不屑的道:“有本王在,叶府能否安然无虞还不是本王的一句话?”
叶香雨皱了皱秀气的眉头,颇有些厌倦的不再言语,更别说是去对他讨好了。
御兰凌气得咬牙,却也只有强忍怒火,僵硬的笑着道:“真难想象,香雨如此妙人,竟会有叶小叶这样丑陋的妹妹,还有这么多跳梁小丑陪着闹腾。”
叶香雨淡淡瞄了他一眼:“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爹爹开出的条件优越,不是连三殿下都给吸引过来了么?还有,那乔装打扮的七公主……”
“香雨!”御兰凌急忙喊停:“我是被什么吸引过来的你知我知,置于小七嘛,你也知道她早就对叶小叶好奇了,不过是个贪玩的孩子,和老六一般不成气……”
“噗通!”
隔壁“竹”字号雅间里,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打断了御兰凌,他极快的和叶香雨对视一眼,两人神色都极为凝重。
御兰凌看了一眼角落没有动静的邬国师,抬手示意叶香雨留下,自己的快步闪身走出房门,不顾小厮的阻拦,一把推开“竹”字号的房门。
雅间里,一俊秀的锦衣少年正一脚一脚的踢在地上人的屁股上,骂骂咧咧道:“让你看个人都看不住,你是干什么吃的?啊?小白要是少了根头发丝,你那狗命就别想要了!”
“殿下饶了奴才吧,奴才知错了!”地上的人抱着脑袋满地打滚,凄凄可怜的苦苦哀求着。
御兰墨不屑的嗤笑了一声,讽刺的道:“起来!跟个缩头乌龟似的,不过踢了你几脚,本王还没有用刀子对付你,你怎么就那么没用呢?”
那奴才吓得浑身颤抖,倒是御兰凌笑着化解了他的危机:“我道是谁那么大声响,原来是老六,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上,真是稀奇。”
御兰凌说得意味不明,御兰墨惊诧的回头,脸上惊奇并不比御兰凌少:“三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御兰凌摇着扇子,似笑非笑的瞧着他:“是啊,看到小七在下面我就奇怪了,原来是跟着你来的。”
御兰墨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小白天天吵着要来燕洲,我也是被逼得没法……”
“理解。”御兰凌同情的道:“我还有些事,你是跟我一道,还是自己回去?”
“哦,一会儿我就带小白走,三哥有事就去忙吧。”御兰墨急忙道。
御兰凌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本还有些疑惑,但想到叶香雨还在等着他,便也不再久留。
只是御兰凌这前脚才刚走,御兰墨一把拽起地上还在哀嚎的随从,压低声音骂道:“笨死了!让你偷听你爬那么高干嘛?看吧,摔断了腿不说,还被三哥发现了,你可真是丢本王的人啊!”
随从忍不住抱怨道:“还不是殿下你一个劲的让奴才爬高点,看清那边的情况嘛,再说了,殿下明明会武功,还要我一个不会武功的爬墙,这不是自找的嘛。”
御兰墨:“……”
“连个杀人犯都抓不住,阳大人莫不是想要徇私枉法?”
二楼之上,御兰凌又再次露出头脸来,笑得很残酷。
此刻擂台上的厮杀分外惨烈,戚战与叶小叶本就极为难缠了,没想到白兰玉也加入了进来。
阳仁义闻言大骇,抹了一把脑门冷汗,涎着脸讨好的道:“这……三殿下明鉴!下官的援手很快就来……”
“不用,区区一个杀人犯,本王替你拿下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不知潜伏在什么旮旯的暗卫统统冲了出来,训练有素的朝着擂台飞身跃上,一个个黑衣蒙面,一把把长剑寒光四射。
御兰凌的暗卫不比燕洲知府衙役,一众黑衣暗卫围拢,叶小叶三人背靠着背的被困在中央,不敢再恣意乱打一通。
叶松柏满脸愠怒,沉着脸看向二楼的御兰凌:“三殿下!刀剑无眼,草民的女儿还在上面!”
御兰凌笑了:“叶老爷,对待犯人就得一视同仁,本王可不会厚此薄彼。”
“我女儿不是犯人!”叶松柏气得跳脚,指挥李信道:“带人上去,务必保护好小姐!”
他这是公然跟御兰凌作对了,阳仁义汗流浃背的想,他这位贤弟倒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这份胆量让他佩服,却不敢苟同。
御兰凌笑意转冷,眼看就要大打出手,茗香楼“菊”字号的窗棂被推开,一眉清目秀的小厮扬声道:“各位请静一静,我家公子有话要说。”
“书问!”
阳仁义惊恐的指向那位小厮,小厮急忙往里面缩去,腾出位置之后,让出自家的公子。
见到书问,阳仁义就知道会看到谁了,果然,“菊”字号雅间里的客人,竟然就是自己的儿子阳高。
阳高一身简单的白衣,气质温煦文雅,就那么往窗边一站,微微一笑间,便如同一抹暖暖的夕阳余晖,给人一种很亲近很信赖的感觉。
“阳高啊!你这是干什么?”阳仁义焦头烂额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惯来疼惜叶小叶,把叶小叶当作自己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