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很辛苦。不过，你很优秀，很努力，将来一定能好的。只是……吖，学习，还是要注意劳逸结合，这样可能效率更高呢。你没想过，吖，将来怎么办？我是说，上大学了……”杨老师在努力的搜寻最适合的言词。
“大学？有什么好想的。将来，还在将来呢，我只知道把每个现在做好。至于将来，自然有将来会去操心的。想那么多也没用。”还没到的事情，管那么多干什么。
“吖……”杨老师挠挠头，有点儿迷失。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听说你如今紧张一点儿，将来学费什么的，怎么办？吖，从这届开始，大学都要收学费的，一学年最少也得好几千，你，没想过？”
“呵呵呵，”沁芳捂嘴笑起来，歉笑道：“不好意思，那就更不用我操心了，我叔叔都想好了，钱也留够了。而且，以后还挣钱呢嘛，担心那么多干什么。”
高兴的笑着，沁芳无比的得意，抬手看看，十点半了，该赶紧回去了，得会儿邻居下班，她再要悄悄离开，就难了。手上不知道几百万的手表，还担心几千块的学费？又是一阵爽朗的笑，震落枝头的水杉叶子，震落丛中的栀子花瓣，辞过老师，沁芳就得意的回去了。
沁芳抬手的片刻，刚好对着阳光，白金和钻石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跟她身上的光彩差不多，让杨琪大吃一惊，眼睛不敢直视。望着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连她告辞的时候都忘了邀请她下午再来。这会儿都错过了，只怕是没机会了。想起自己明天就要走，难道，这竟要成告别？就这样告别？似乎才开头，她那爽朗的笑声还回旋在耳畔，却就要成为永别。在阳光底下，他第一次感到寒冷，冰凉，比吃了冰棍儿还凉。
随着考完试的同学越来越多，操场上的人也多起来。男生总有男生倾诉表达的方式。考完试不论好坏，都到操场上去发泄一番，好得得意，不好的便如同复仇似的，拼命起来。似乎都是那足球或者篮球的不对，让他考得不好。
不爱玩球的，就去吊双杠，让脑子随着身体的飞转而得到放松。或者，站着一旁看别人玩，自己也能放松片刻。听到有人叫他，杨琪回过头来，原来是若非。
“杨老师想什么呢？这么认真。来，跟我们一队吧。”都是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杨琪除了上课也没多少事情，闲了就跟这些体育积极分子一块儿玩玩。只是，此时，却不行了。
“你们玩吧，我还要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该走了，东西还没收拾呢，你们下午有空吗，要不要来玩会儿？我还有些东西，看你们要不要？”收拾东西不过是个借口，男生，哪里有那么多可收拾的，不过就是个背包箱子而已。重要的，是想去收拾心情，唯恐被别人看出来。不知道会不会有将来，但是暂时告一段落是肯定的了。
“杨老师明天就走啊，不是才结束，你好好玩几天再走呗。”不知谁喊道，球已经踢到他脚下。看来不踢都不行了。“是不是惦记着学校的女朋友了，这么着急？”另一个不知死活的打趣道。
女朋友？哼，呵呵，哼，女，朋友，没了，现在是没了，将来，不知道。杨琪随脚将球踢走，也懒得搭理这些终究要比他小上三四岁的小朋友，笑笑走了。离开那操场，大概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了，下午也只是在上面的篮球场而已。
无声的叹息，滑落心头，淡淡的忧伤，是那种还没开始就能触摸到得依恋。望着她走得方向，连影子都不见了，也许，再也见不到了。随手摘下几朵晚开的栀子花，随手旋动着，不知道能不能算作是一种安慰，想象着那是握着她的手在舞动……
还好，这里的忧伤，犹如这里的阵雨，只下在这里，却丝毫不影响回到家的沁芳。坐下来，叔叔不在家，而且考得好，这两天都不用做作业，不用担心，可以好好玩会儿了。
忽然间，脑子里想起刚才的事情，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杨老师怎么会那么巧在教学楼前遇见她？就算是，碰巧，只是，又为什么要跟她说那么多的话，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想起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无伦次的神情，忽然觉得有点儿无奈。
过了一会儿，张妈妈和莹莹来了，一块儿赶紧给她化妆，匆忙出了门，就不用担心了。原来，十分钟不到，她就已经不是她了。一个假发，把她一头青丝藏起来，现在看到的就是一个半寸头。大T恤，长长的运动裤，底下是内增高鞋，被长长的裤腿盖住，反正看不出来，身高却增加了足有五公分。脸上再拾掇一下，加点儿下巴，抹点褐色的，不知道什么，反正这会儿摸着脸就没那么光润娇嫩了。
走到楼外面，在院子门口遇见陈悦，假装不认识，陈悦也，真的，不认识。拐过食堂角角，李师傅正在卸菜，抬头看了一下，就继续干活了。
提心吊胆的出来，沁芳才拉着张妈妈小声笑道：“妈妈，他们都不认识我了。”手舞足蹈起来，还学着前面走来的男孩子那样走路，得意非凡。
张妈妈牵着她小声道：“别乍势了，这会儿出来这样还安全一点儿。三小姐都没学过男孩子怎么走路的，仔细看肯定不想，说话声音也不像。而且这里外地人少，很少有说普通话的，三小姐如果再说话，担心被人发现。乖乖儿的跟着妈妈赶紧回去要紧。”
门口自行车棚底下放着一辆自行车，张妈妈取出来载着沁芳就走。第一次大白天的到公司那里，就在牛奶厂隔壁，说起来还挺远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还觉得近，不过比县政府招待所是要近点儿。而且是拐弯多，大概直线距离应该还能近点儿。十分钟不到，两人便到了门口，那保安两个人，一个本地一个台湾来的，利于相互监督。
那保安客气的招呼道：“张总回来了。”张妈妈点点头，笑道：“恩，是不是还得一会儿才下班呢？你们又该辛苦了。”上下班人多，门外保安自然要辛苦点。虽然国家规定是五天工作制，这里大多都是五天半，学校高中的周六下午还要上两节课。都这样，也不奇怪。
“不辛苦，多谢张总。”俩保安一块儿致礼。张妈妈点点头，也不应，就领着沁芳进去。
进到里面，沁芳自然就都熟悉了，虽然是一大早瞧见的，到底方向什么得，还有大致的东西，都是那样的。熟悉的来到后面宿舍楼，门卫，原来是阿贵当班，另一个不过是小兵，自然是不用担心的了。阿贵还仔细打量了一下，才认出来是沁芳，张妈妈都已经领着她到了阿成的卧室了。
沁芳原本还想再四处打量玩玩儿的，大白天的还只能躲在地下，有点儿不大愿意。不过张妈妈似乎没那么多兴趣，忙着就把她送下去，又给她换了衣服卸了妆，洗澡收拾。
快十二点了，才见到阿成下来，想起刚才想得好好儿的想头，沁芳忙扑上去，随着哥哥抱起她来，娇娇的要了一个，还不够，还想要。
“乖，该吃饭了。下午哥哥还有点事儿，宝贝儿睡完午觉起来，见谁有空就找谁玩儿。妈妈要陪着哥哥，阿龙，下午你陪着Vicky吧，怎么样？”阿成吩咐着。如今有了英文名字，都嫌三小姐叫得不顺口，而且法国老师总是这么叫，经过阿龙多次努力，大家就都改了。阿成当然除外，张妈妈也除外。
“好吧，你们先吃，我去准备一下。”阿龙应下话，想了想就走了。
原本想得好好儿的，谁知道哥哥有事儿，连吻都没吻够，沁芳只好乖乖儿的吃饭，丰盛的一桌午饭，吃着也不怎么香。忽然想起二哥哥最近似乎总是有点儿，似乎有点儿生分。虽然都不说，也说不清楚，可是心里的感觉还是很清楚的。
好容易吃过饭，阿龙已经回来了，不过没随着他们吃，而是自下去跟黑皮阿贵他们吃。眼看着二哥哥吃完，沁芳又蹭过去，想看看二哥哥会不会多疼她一点儿。
牵着她的手，在外面场地里转了一圈儿，阿成交代道：“哥哥有点事儿，下午不知道什么时候忙完。宝贝儿乖乖的，好不好？这两天就不用看书了，好好的休息休息，松散松散，想干什么让五哥陪着宝贝儿就行。”
“恩。”乖乖的，也是委屈的点点头，想要一个吻，不给。心底长出来的那点儿生分越来越清晰明显起来。原本就隔天隔地两个世界的人儿，没了相互的信任。则哪怕是一点点的隔阂，都能ruin两人的关系，还有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