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见郑伦主动归顺,西歧又添一员猛将,心中大喜,连忙扶起郑伦来,又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方才看着他扶苏候一道出去了。
哪吒却跑到姜望身前问道:“师叔,先前与你交手的闻太师呢?怎么不见你提起那场比武的结果?”
姜望听得一怔,见黄天野化也是满脸好奇地看着自己,只好摸了摸鼻子说道:“结果嘛,很乌龙,很乌龙……”
“乌龙?”黄天化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还是哪吒反应快,立刻反问道:“你是说不知道谁胜谁负?”
姜望点点头,又有些尴尬地说道:“因为打到后面闻仲不见了,只在现场留下了一首诗。”
哪吒和黄天化听得面面相觑。姜望见状只好咳嗽了一声说道:“不过闻仲的金鞭已经被我打断,身上也受了重创,暂时应该是不会出现了。我们还是全力找出逃跑的殷洪吧。如果不出我所料,他应该是往九仙山的方向去了。”
哪吒略一思忖,答道:“你是说他找兄长殷郊去了?可之前我们派人在那条路上埋伏,并没有见到他通过啊?”
姜望沉吟道:“殷洪与商纣父子不合,东进五关寻求庇护的可能性很小。眼下唯一可能接纳他的人,就只有殷郊了。你可别忘了,这兄弟二人如今都算是昆仑门下的有道之士,倘若依靠什么法术避开了追捕,也是完全有可能的。我已经派韦护往九仙山上去了,他为人沉稳,心思细密,相信很快会有消息。”
三个人正讨论殷洪的去向时,外面的门军就报韦将军回来了。姜望大喜道:“快传!”
很快韦护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只是他往常提着降魔杵的那只手,此刻却用绷带吊在了脖子上。姜望见状立刻问道:“韦师侄伤于何人之手?”
韦护虽然身上带伤,表情却还是很镇定地答道:“殷洪。”
哪吒和黄天化对望一眼,目中都有跃跃欲试之色。这时姜望又问道:“殷洪现在何处?”
韦护答道:“弟子追着殷洪到九仙山附近,突见一阵怪风卷起,殷洪便不见了踪迹,正欲进山再寻,却被人以暗箭所伤。弟子察觉周围还有不少人马埋伏,唯恐落入其手,不能给师叔报信,只得暂且回营。还望师叔恕罪。”
姜望惊讶道:“怎么会又冒出来一支人马?”
黄天化答道:“商纣无道,盗贼四起。有可能是哪里的盗匪盘踞在那里,又被殷氏兄弟招安了,或是朝歌新增的援军也有可能。”
姜望说道:“那即刻派人再探!韦师侄你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韦护便打稽首告辞了。
姜望暗想道,此时若是土行孙在就好了。可惜他被殷洪的阴阳镜照死,至今尚不省人事,该派谁去好呢?这时广成子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他眼前,脸上的表情还十分恼怒,大异于平常那种气定神闲的神仙气度,连声招呼也没打就进门来了,自从姜望与他结识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姜望急忙立案朝广成子问道:“师兄,可是殷郊私自下山了?”广成子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面有愧色地点了点头,说道:“都怪我当初没有听姜师弟之言,对殷郊有所防范,竟被他偷吃了六七枚仙豆,变作三头六臂之身,还盗了我的法宝‘番天印’和‘落魂钟’,私自下山去了。我前去赶他,追到白龙山时方才追上,苦劝孽徒不听,因忌讳他手里的番天印,只得先来向姜师弟告罪。”
姜望见状连忙安慰道:“师兄是谦谦君子,宅心仁厚,不愿怀疑自己的徒弟也是人之常情。如今既然知道殷郊在白龙山上落脚,事情就好办多了。”说罢便抬手叫过哪吒来,如此这般地嘱咐了一番之后,又转朝广成子说道:“现在赤精子师兄手里有太极图,殷郊殷洪兄弟二人的手里的法宝,不足为虑。只是他们兄弟同气连枝,又是殷商正统殿下,一旦募兵来反西周,想必跟从响应他们的人不在少数,恐成心腹大患。”
广成子连忙说道:“若我那孽徒果真行此逆天之事,请姜师弟只管发落。”
姜望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说道:“那就多谢师兄了!”
广成子默然半晌,突然站起身来说道:“我去玄都太上老君那里一趟,请他赐下法宝对付番天印。殷郊是我门下出去的,理当由我来清理门户。”说罢便驾起纵地金光法离去。
姜望看着广成子仿佛突然变得有些佝偻的背影,心中不禁有些替他难过。都说神仙无情。可他接触到的这些神仙,无不有喜怒哀乐,也一样经历着悲欢离合。后人却反倒把他们供在高高的神台上面,剥夺了他们一切情绪反应,变成了一尊尊毫无生气的木雕泥塑供人膜拜,想想也真是好笑。如果神仙真的无情,又岂会怜悯蝼蚁一样的世人呢?
这时姜望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嗤笑。姜望立刻警觉地回过身去,却见申公宝站在自己身后,用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看着自己,不禁皱眉道:“你又来干什么?现在殷郊终于反周了,你也算是称心如意了。”
申公宝被姜望说得笑容一敛,站直了身体说道:“你真的准备按照元始天尊替你安排好的路线走下去吗?难道你真的准备把身边这些人几乎全部封神?殷郊本来并无大恶,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被逼上梁山。其实我看商纣的江山若是由他来继承,未必会比周武坏。你何不劝周武王与他讲和,然后一道把纣王赶下台去共分天下呢?只要殷郊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东进五关,他是成汤正统嗣君,相信阻力会比你们西周单干要小很多,到时候你的朋友也可以少做无谓的牺牲。”
姜望听得沉默良久,末了却问了申公宝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他问:“你还记得那时候你跟我抢女朋友的时候,说过一句什么话吗?”
申公宝偏头寻思了一下,回过头时不是很确定地答道:“你是个废柴?”
“你才是废柴!”姜望出手如电地给了申公宝肚子一记,见他疼得龇牙咧嘴,方才收回了手说道,“你说过小敏只能选择我们中间的一个。”
申公宝摸着肚子苦笑道:“可她最后谁也没选……不,应该说她最后选择了钱才对。”
姜望点头道:“不管她选择是钱还是什么,她确实做出自己的选择,而且这一选定,就不能再回头了。现在你要一个造反造到一半的人停手,就好像叫射出去的箭回头一样。”
申公宝愣了一下之后,随即便感兴趣地眯起了那双细细长长的眼睛说道:“你终于肯承认西周是在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