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几日,史雪成脸色不白反紫,卧床不起。杜明无奈,心想:“是时候了!”便对史雪成说:“现在只有一步路可走了,前几天给你的书看了多少?”史雪成感觉说话都在消耗最后的气力,他看着杜明,缓缓道:“看了三五成了。”杜明道:“不错,里面的‘回生篇’可曾看过?”史雪成点点头。杜明又问:“准备好了吗?此步一走,少有差池,便魂飞魄散,并且即使成功,你也只有三个月时间了。”史雪成道:“反正我也是个将死之人,留着半条命,倒不如拼一番。”杜明道:“好,不愧是我杜明的徒弟。”
《素问》之‘回生篇’,是集一生精气于丹田,可保三月无事,大有死前的回光返照之意。三月之后史雪成若得到天山雪莲解了‘紫菱阴气’,再用《素问》‘起死篇’之法把精气散于全身经脉,便可康复;若得不到天山雪莲,便会精血不足,全身虚脱而死。‘回生篇’伤者必须服用七粒“灵芝雪露丸”,针灸“百会”、“玉枕”、“神门”、“膻中”、“玉堂”、“京门”、“魂门”七大要穴加上伤者用“回生篇”之法调理精气、引导药元于心脉,贯气而入、聚气于中,方可成功。其间不能受外界一丝干扰,否则不但前功尽弃,伤者也会全身经脉尽断而死。“起死篇”倒是简单,只需伤者用“起死篇”中的“归息吐纳法”,精气则自身散布于全身经脉。
为了防患未然,杜明把史雪成带到炼药房中。炼药房的入口是一个旋回走廊,走廊分九段,共有九种不同的毒气遍布其中。九种毒药或见血封喉或遇肤则化或进气便亡,都是罕见狠辣的毒药。炼药炉外设一机关,打开机关毒气便出。就是杜明自己,在启动机关、毒气四射时也不敢贸然闯入。故而此地就像隔绝外界,于里毫发无损,于外可挡千军万马,真可谓“九气当关,万夫莫开”!
时不可待,杜明二人一切准备停当,便来到炼药房中,启动机关。只见旋回走廊同时喷出九种颜色不同的气体,而并非无色无味。上天有好生之德,杜明不想过多杀戮,是想擅闯者看到毒气、知难而退。
杜明嘱咐了几句,便从怀中取出一药瓶,倒出七粒“灵芝雪露丸”倒给史雪成。史雪成看着这七粒“灵芝雪露丸”,久久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这“灵芝雪露丸”,一颗就极难炼制,不但要上好的灵芝,还要取冬之雪、夏之水练上七七四十九日。虽不能治百病,对病着百利而无一害,不病者可强身健体,对习武者的内功进境修为也大有益处。不知有多少江湖人士对此垂涎三尺呢!杜明练就二十载,也不过几十粒,史雪成这几月就服用了十粒不止,这次居然一次七粒,史雪成缓缓气,道:“师傅,这……”杜明道:“你这个兔崽子,平时吃了那么多,也不见你心慈嘴软,这次发什么神经呀!吃吧,不就是几颗药嘛!明儿个为师再练它个白儿八十颗!”史雪成接过药丸,一咬牙,吞了下去。
史雪成立刻解下衣衫,盘膝而坐。杜明拿出医箱,开始施展妙手回春之术。针灸要穴,有三字真言:“快,稳,准。”稍有差池,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身亡。不过杜明乃当世神医,分针定穴神乎其神,出手就使出浑身解数,片刻功夫,史雪成七大要穴插满银针。史雪成紧闭双眼,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但是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落下来,仅仅是片刻,但史雪成仿佛经历了一生一世。那种莫名的苦楚,史雪成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七颗“灵芝雪露丸”随血液循环与精血融为一体,史雪成按照‘回生篇’中的记载用‘经脉巡回’之法把精元引入心脉,由于七大要穴被封,精元便不会冲击要穴,破体而出。初时,史雪成觉得混入药元的精血紊乱不定,但随着一次次的梳理,渐渐都流入心脉。就像桀骜的骏马,只要将其驯服,便会乖乖听话。
史雪成本来虚脱无力,但随着精元渐渐注入心脉,史雪成感觉浑身冲胀,似要炸了一般。随着心脏脉搏的逐渐稳定跳动,他很快觉得四肢浑身充满力量,但这股力量只能支撑三个月,三个月后,心脉中精血亏空,若不在精血亏空之前,把精血散入各个经脉,便会虚脱而死。
一切完毕之后,史雪成脸上的紫色消失,恢复了红润。杜明把银针拔下,道:“现在‘灵芝雪露丸’的药元已经暂时抑制住了‘紫菱阴气’,三月之内,你便与常人无异,大可放心习武了,至于天山雪莲,要看你的造化了。”史雪成睁开眼,道:“多谢师傅!”二人关闭毒气机关,在炼药房内静坐片刻,待毒气散尽,为了以防万一,各服一粒‘百草解毒丸’而出。
出了炼药房,落日余辉荡漾在整个山庄,给山庄然上了一层血色。史雪成看着天空惊愕不已,这就是传说中的“鬼火烧云”?相传很久以前,一位天神养了一条天狗,不知是何原因,居然把月亮给吞了。天皇知道后便把这位天神和他的天狗赐死,天神本身就桀骜不驯,云游四海,从不受人管束。天皇派遣四大天神将这对主奴拘捕归案,若是他们一味反抗,就地正法也并无不可。但是这位天神勇猛无比,天狗也是罕见的灵兽,四位天神一死三伤,后来天皇又派地位仅次于天皇的两名天尊凭借手中宝物将这一神一犬打得魂飞魄散。这位天神凭着一股怨气,不定时的火烧天云,连天皇也是无可奈何。后来听说天狗吞月是由于月宫之主嫦娥把天狗的真正主人也就是那位天神之妻给暗害了。人们为了纪念这位天神,把这个神话传说‘天狗吞月,鬼火烧云’传为佳话。
想起母亲给史雪成讲的故事,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角滑落下来。杜明看着这个徒弟若有所思,泪流不止,知道他又想念自己的父母了,他拍拍史雪成的肩,道:“走吧,回书房吧!”
回到书房,杜明二人惊愕不已,书房被翻得不像样子,书柜倒在地上,医书仍的满地都是。史雪成道:“哎呀,糟了,那三个恶人趁我们不在来盗取师傅的医书!”杜明愤怒之极,大声道:“小人贼子,想盗我医书,痴人做梦!”仿佛故意给朱子涵三人说的。
不出杜明所料,游寿闲三人果然还在庄内潜伏。这三人,看到杜明二人进入炼药房,估计一时半会出不来,便大肆行窃。
杜明从怀里拿出那本《素问》,递给史雪成,道:“‘起死篇’和‘紫菱真气’的解毒之法,全在这上面。”史雪成本就怀疑这本《素问》的来历,但听到师傅的话,还是吃惊不已,问道:“这就是……”杜明赶快捂住史雪成的嘴,在他耳边悄悄道:“小心隔墙有耳。”然后大声道:“雪成,这本《医道经》为师就传与你,为师要清理门户,就不与你去天山了,你一定要钻研医法,救死扶伤啊!”史雪成即刻会意,朗声道:“徒儿一定仅遵师傅教诲,救死扶伤,侠义为怀!”杜明道:“本门‘四不救’可还记得?”史雪成道:“徒儿记得:不信不孝者,不救;不仁不义者,不救;祸国殃民者,不救;奸邪阴险者,不救。”杜明道:“很好很好,我杜明后继有人,我也了无牵挂了。”此计正是《三十六计》中的第一计‘无中生有’:诳也,非诳也,实其所诳也。少阴、太阴、太阳。古人按语说:无而示有,诳也。诳不可久而易觉,故无不可以终无。无中生有,则由诳而真,由虚而实矣,无不可以败敌,生有则败敌矣,如:令狐潮围雍丘,张巡缚嵩为人千余,披黑夜,夜缒城下;潮兵争射之,得箭数十万。其后复夜缒人,潮兵笑,不设备,乃以死士五百砍潮营,焚垒幕,追奔十余里。
无中生有,这个“无”,指的是“假”,是“虚”。这个“有”,指的是“真”,是“实”。无中生有,就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真中有假,假中有真。
朱子涵三人哪里肯信,还当是杜明有意欺骗。杜明此举是以策万全,一则可保史雪成无恙;二则可保自己一生医术流传后世,造福万民。杜明心知二徒被逐出师门,凭着自己医术高明,学了些歹毒的暗器功夫,自己和史雪成二人绝不是他们对手,再加上个游寿闲,他们若没有《医道经》保命,绝无生还之理。杜明暗自庆幸,自己没将医术倾囊相授,否则自己早已死在自己的两个佞徒之手了,还何来造福万民,流芳百世。
史雪成虽明白师傅想让自己独自逃生,可他又怎忍心把待自己恩重如山的师傅留在恶人魔掌,自己苟活于世呢?但想到父母之仇尚未得报,师傅一生经营毁于一旦,自己又与心何忍?父亲常说:“遇事有轻重,大义在先,小义于后。”但是自己若能与师傅一起逃走,岂不是更好?当下暗自决定,二人骑着举世无双的汗血宝马,定无人追得上。
次日黎明,杜明便早早的让史雪成前往西域。史雪成道:“师傅不跟我一起走吗?”杜明道:“你这一去,为师原本也是不放心,但我们若是一起走,游寿闲三人必是穷追不舍,只怕你我二人到不了天山。”史雪成道:“汗血宝马,神骏无敌,还怕到不了天山?”杜明道:“即使我们到了天山,难保他们不会从中作梗,如果发生意外,只怕你我性命不保啊!你若先走,他们觊觎我的《医道经》,《医道经》没得到手,他们不会杀我的。”史雪成道:“那怎么行?师傅不走,我就不走!”杜明怒道:“迂腐,顽固不化,等你治好内伤,练好武功,再来救为师不就行了?”史雪成心里明白,师傅是为自己着想,而且若是让他一手医术从此断绝,他死不瞑目。史雪成知道多说无益,师傅心意已决,便道:“好,师傅,徒儿此去不知何时能回,就把‘黑无常’留给师傅,师傅您多保重。”杜明忙道:“不必了,你一起带走吧!”“师傅……”杜明大声喝道:“走!”史雪成不在多说,与师傅挥泪而别,骑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