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母亲大人送她的生日礼物？还挺实际的嘛。
白曼想着，突然伸手摸摸冬灵毛茸茸的脑袋，笑了：“好吧，你的忠心本姑娘收下了。”拂袖，撩衣摆，转身，负手一摇一摆踱步向前。
冬灵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冷冷的，不爱理人，惫懒无比的姑娘越来越活泼了呢。
当初被选了去神山照顾白曼，远离京城，远离王府，再也不能锦衣玉食，说心中不委屈不可能，只是认命罢了。好在白曼那么乖，那么可爱，让人心疼得不得了。只是那时候受王妃之命，他不得不将消息如实上报，造成了背叛，虽然白曼没对他做什么惩罚，回京后也依然重用，这也让他更加歉疚……
白曼本来觉得，小孩子生日，那么隆重的过，纯粹累人。不过看在收礼物收到手发软的份上……嗯哼，勉强算不错吧。
文房四宝，书画字帖，扇子锦囊，玉佩镯子，璎珞项圈，九连环，镂雕黄金球……各式各样的精致物什，连宫里的贵君也让人传旨，送来了一匣子檀香扇，几串赤血数珠，一根串着据说冬暖夏凉美玉的璎珞，还有几种稀罕的药材，就数那最值钱。
母亲大人的礼倒是很得她人心，除了冬灵他们的卖身契，竟然把十二岁才能拨给白曼的护卫提前给了她，代表允许自由行动的权利，那护卫眼如鹰鹫，看谁都带着杀气，以后要是想出府去玩，只要带着她便哪里都去得。护卫就叫鹰，因为是女的，不可以住后院，白曼把她安置在前院……江映山不争楼内分给她的小书房侧暖阁，同时住在那里的还有两个大书童，至于另两个小书童年龄还小，就带回园子里，刚好给天天念叨要换女人给他偷食的龙君洗洗眼。
晚上一回来，冬灵几个还给白曼制了两桌酒，正主子在内看书，外面一屋子男人喝得只穿亵衣，撩起衣袖，赤胳膊划拳、捏花签，闹到半夜。
冬灵送白曼的是两件绣牡丹的肚兜，一双赶制出来的软布鞋子，其他人或几根络子，或一个扇袋，或香囊、腰带……都是些简简单单，自己做的东西。
真是硕果累累的生日。
白曼感叹着，却只拿了几个哥哥手制的礼物，其它的让人收起来，留着给人打赏。
……
入宫。
九天阊阖开宫殿，玉阶仙仗拥千官。
皇宫，与曾经所见的紫禁城有几分相似，那是由皇权的势所带来的威压。
赤瓦朱栏，汉白玉的阶梯栏杆，挺立的麒麟神兽，屋檐上镂雕的精致凤凰云纹，屋顶瞭望天空的朱雀吻兽……大殿后可见数层的塔楼，由空中的桥梁连接成一片，一圈连着一圈，仿佛吞噬人心的漩涡。
厚重，肃杀，压抑得让人难以呼吸。
这是白曼对皇宫的感觉，她不明白，这么一个明显不讨人喜欢的地方，为什么母亲大人看了，会眼中冒着火焰的光辉。
一个十岁时从天之骄子打落到地狱，然后又从地狱里爬出来，重新站在巅峰的聪明人，会看不透这皇宫除了埋葬人心，再无任何意义吗？
不管如何，听从她的安排，希望能帮上她一点。
肩辇是一晃一晃的，白曼眼中的皇宫也跟着一晃一晃，忍不住闭上眼，怕那红得发暗的建筑吞没掉她的灵魂，而坐在她身边的江映山却脊背挺直，仿佛随时准备迎接挑战。
上朝的人很多，一路只看见紫袍绶带鱼贯而行，能坐着肩辇的却没有几个，与祖母大人告了别，两人在宫里婆婆的指引下转向后宫。
江映山告了假，今天不用上朝，带白曼来见见贵君。
坤和宫，本是皇后的寝宫，但凤帝皇后早逝，后宫以贵君为尊，这里住的人，便是贵君了。
白曼等候在殿外廊下，耳中听着一声声通报，看着那朱红的廊柱，还有朝阳中瞭望的飞檐吻兽。
随着通报声传入殿中，不远处的殿门，簇拥着出来一群花红柳绿的曼妙身影，不知道是江映山故意宣扬，还是挑的时辰不巧，那群人正是来向贵君请安的宫中诸人，平日里都会在坤和宫等候凤帝下朝，好多一个见帝王的机会，今日被两人的突然到来搅了局，临行前，有不少视线投注过来。
香风鬓影，飘带翻飞，等那群人影散了，才有宫侍来将两人请过去。
贵君，江娉儿，据说取这个娉字是说——哪怕拿江山做聘礼，也不换他的快乐，不过未免太过俗气，换成娉，可见他在江家受宠之重。入宫之后，荣宠不衰，长年以来，凤帝每日下朝，都必要到坤和宫用膳。
身穿百鸟朝凤绛红长袍，头顶朝凤珠钗，后宫之首，贵君果然是富丽华贵，乍一看，还以为是影视剧中的古代贵族新娘，只差那盖头。
“臣姊见过贵君上人。”江映山躬身。
“哥哥，你今日怎来的如此早。”贵君从椅上直起身，虚扶着她，再看到站在江映山背后，探出头来的白曼时，眼中兀然一亮，既是惊讶，也有欢喜，更多的，似乎是悲伤。
“这是茗儿，早该带她来见见你的。”
白曼一直看着贵君，他眼神的变化自然无法逃脱观察，没有深思，从母亲大人背后钻出来，上前，略犹豫了下，双膝跪地，磕了个头：“江茗河见过贵君舅舅，舅舅万安。”
“快，快起来，仔细磕疼了。”贵君亲自扶起白曼，细细打量，恨不得刻印到眼珠子里，眸中闪烁着泪光：“可怜的荷儿，就这么去了，留下我的茗儿……”
白曼想起襁褓中听到的谣言，这个贵君，便是谣言中她可能的亲生父亲。
“舅舅快别伤心，你这么漂亮，哭起来会把妆弄坏的。”白曼奶声奶气的说着，用小手给贵君擦拭着泪水。
“好，我不哭。”贵君让殿里的下人统统退下，在殿外远远守着，不过为了避讳，并没有关上殿门，他携着白曼一起坐到大椅上，握着白曼的小手，将她搂到怀里，又是哭又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