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欲抬头，突然感觉自己喉咙一阵腥甜，他赶紧推开旁边的人，哇啦一声呕出了一大口鲜红的血……
地上那滩鲜红的血液，犹如在深夜中悄然绽放的红牡丹，邪魅，让人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一条白色的手帕及时递了过来，冯程程愣了一下，一手撑在转角处的墙边，却是没有去接那方手帕。
手帕的主人见他不领情，也并不勉强，收起手帕，静静地伫在一旁，默不作声。
冯程程用手抹掉嘴角边的血迹，抬起眸子，只见离他两步之遥处，阮维维着一件灰色一字肩薄款毛衣，下面配一条蓝色小脚裤，脚上蹬一双黑色裸靴，脖子上围着一条松松的黑色丝巾，性感的锁骨，若隐若现，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对上冯程程打量的视线，阮维维并无任何扭捏之色，也并无任何闪躲之意，妖娆的脸上竟有一丝恬静之色。
冯程程将身体大部分力量靠在墙上，胃部的位置一阵一阵抽疼，尽管这样，唇畔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痕，可嘴角却忍不住又有一条血丝逸了出来，衬着他微有些发青的脸色，让人不禁有些胆战心惊。
“又是你……”
听出冯程程语气中的嘲讽，阮维维倒是没有一丝恼怒之色，反而落落大方地承认，“没错，又是我！”
冯程程一愣，然后，低低地笑开了。
这女人，够胆量！
只是，为什么她每次都能及时出现在他面前，难不成她在他身上装了跟踪器？
像是看出他的疑问，阮维维勾唇一笑，淡淡道：“我手上有你每天的行踪报告，所以我知道你在哪里并不奇怪。”
冯程程闻言，似乎对她的答案一点也不惊讶。
不急不徐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卟哧一声点燃了一根叨在嘴里。
淡淡的烟草味弥漫在两人身上，冯程程烟雾缭绕下的俊庞渐渐让人看不真切。
突然，一道火星的光亮闪过，眨眼间，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欺到她跟前，大掌倏地用力捏住她的下鄂，沉着的嗓音带着一丝邪肆的味道，“阮维维，没人告诉你，不要随便招惹男人么？特别是一个坏男人。”
他不喜欢，身上有谜的女人。
也不喜欢，有些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
阮维维一怔，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又松了下来，并没有回答冯程程的话，只是拧眉看着他唇间那支快要被血沫子浸湿的香烟，淡淡地启口道：“你现在该去医院……”
他脸上两条浓如墨汁的眉毛深深地拧起一座小山峰，嘴里的烟还在微微颤抖，他这个样子明明在忍受非人的痛苦，可一对圆圆的眼睛却像雷达一样直盯着她，仿佛就此要将她看透似的。
阮维维轻叹一口气，踮起脚尖，尽管她的下鄂被他捏得很疼，可她还是努力地扬起手，伸出指尖轻轻地覆在他双眉之间，似是想要透过这样的动作减轻他身上的痛苦，红唇微启，轻柔的嗓音带着一丝诱哄的味道：“冯程程，去医院吧！”
冯程程一怔，她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萦绕，像是和沐的春风吹过，带着温暖的气息。他嘴里的烟掉落在地上，越来越多的血丝从他嘴角涌出，再顺延至下巴处。
可，他捏住她下鄂的手却依然未有一丝松动，甚至更大力了三分，似要将她捏碎一般。
她嫩滑的指腹持续不断地轻抚着他额间的肌肤，并不多言，只是睁着大大的眸子，微仰起头，与他对视。
一阵微风吹过，拂起了她的丝巾，他的视线猛然间被她白皙脖颈处的某一块地方吸引住，那儿，还有他前两天留在她脖子上未曾完全消褪的牙印子。
他深遂的眸子突然间放亮，像是天上最璀璨的星星，一种从未有过，也不曾有一线预兆的满足感突然就这样袭上他的心头。
他无法解释这种突如其来的强烈感觉，只是凭着身体的本能，松开对她下鄂的桎梏，然后，大掌滑下，一把揽过她的腰，将自己的嘴唇印了上去。
只是，在唇与唇相贴的瞬间，一股巨痛侵袭了他强自撑起的意志，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猛地捉住她的手，像是在害怕什么，奋力地甩甩头，“女人，你……”话还未完，他就阖起眼，不甘心地整个人倒在了她身上。
阮维维困难地搀扶着他，抚着他的头发，重重地叹一口气，“真倔强，竟然撑到现在，真像那个‘她’！”
这是一个不管面对再大的苦再大的痛，就算打破牙齿血往肚子里面吞，也绝不会在外人面前示弱的男人。
‘她’爱的是这样一个男人么？
那个‘她’也是一样，倔强到极限，却不懂得任何变通。
可是，正是因为‘她’的固执，才出现了自己，不是么？
阮维维妩媚的脸孔升起一抹疑惑之色，清澈如溪的眸子也浮起一丝迷茫，只是，没有太多时间给她思考，就在这时，便利店前来交接工作的男店员看到两人，惊呼一声，指着冯程程道：“好多血啊……”
阮维维回过神，在店员的帮助下，将他送去了医院。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冯程程，阮维维将一个圆圆的东西塞到他的被窝，痛得迷迷糊糊的冯程程下意识地接过，搂在怀里。
看了看表，发现已是凌晨时分，她留了一个电话给护士，交待她天亮后通知他们来接冯程程。
临走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整个身子弓起，有人说这样蜷曲着缩成一团的睡姿，说明本人非常没有安全感。
没有安全感么？
阮维维带着一丝疑问悄然离去。
而这一晚，在冰冷的医院里面，冯程程却睡得很熟……很暖……
翌日，冯程程被一阵孩子的啼哭声惊醒，他的意识一清醒过来，一阵刺鼻的福尔马林的味道窜入鼻尖，他拧起了眉。
看着入目的一片白，感觉到胃部隐隐作痛，他这才想起晕厥前的事。
他下意识地转动眸子寻找昨天那个灰色的身影，只是偌大的一个单人间，除了他，再也没有别人。
心里，蓦地怅然若失。
他缓缓地坐起身，怀里突然一个东西掉了出来，他拾起一看，居然是一个已经凉了的暖水袋，他怔怔地看着暖水袋，发起了呆。
“嘿，这是什么？”一个响亮的嗓音突地在空寂的房间内响起，郑大钱趁冯程程不注意，一把夺过他手中之物，好奇问道。
“呃……”冯程程猛地抬头，俊逸的脸庞上居然可疑地升起一抹暗红。
郑大钱见状，眉毛暧昧地一挑，“我听说昨天是一个漂亮女人送你过来的，她是谁？”
冯程程眼一瞪，夺回郑大钱手中的暖水袋，躺回床上，准备来个眼不见为净。
郑大钱抿嘴一笑，嘴里咋咋有声，“啧啧啧，你不是最讨厌医院的么？怎么，准备窝在这了？”
他还以为一看到冯程程醒来，会看到他跳脚大嚷的模样，没想到，却是与之相反啊。
可疑，实在是可疑！
病床上的冯程程一怔，神情更加尴尬，没好气地瞪着郑大钱。
郑大钱更乐了，冯程程这个样子可很少见啊，平时两人拌嘴惯了，从来都是互不相让的，像是此时哑口无言的模样，可不平常啊！
感觉到郑大钱犀利而探究的眼神，冯程程干脆蒙起被子装睡。
只是，天亮了，天又黑了，门口来了一拨又一拨人，每次听到门口有响动，冯程程就会竖起耳朵，只是，一个个来探病的，都在他的毒舌下被赶跑。
终于，到了傍晚时分，冯程程终于不耐烦地大力一声掀开被子，咕噜一声下了床，也不管旁边郑大钱和关小刀讶异的表情，抡起他的车钥匙径直往外走，嘴里还嘟嚷着，“妈的，我******就是个傻X！”
他一口气将车子开到了冯家大宅子，冯母看着自家儿子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手中的电视摇控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霍的一声站起来，战战兢兢问道：“儿子，发生了什么事？”
冯程程胃出血住院的事，没往家里说，冯母还不知道他是刚从医院回来。
只是看到冯程程脸色不大好，坐在沙发上一直抚着额，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一有烦心事便这样。
冯程程轻瞥了一眼冯母，将自己的身体抛向沙发，其实他自己也说不出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有一口气闷在心里，上不来，下不去，憋得难受。
冯母看冯程程不说话，也不追问，转到厨房去泡了一杯热茶出来递到冯程程面前。
自己生的儿子自己懂，别看冯程程平时大大洌洌的，他沉默的时候，却像是沉睡中的老虎，碰触不得。
偌大的客厅安静得只剩下电视上传来的声音，冯母捡起地上的遥控器正欲关掉电视，冯程程的视线不经意扫过电视屏幕，蓦地整个人坐起，夺过冯母手中的遥控器，将音量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