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带着笑声离开
“这里面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骨？”这次秀才倒真是有些好奇起来，沿路走来，不时就会有人骨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越是深入这座建筑物，见到的便越多，细细数来，怎么也有个百来颗人头了。
李顾再一次蹲下身子，观察那些颜色单一，形状也都差不多的白骨，随意在地上捡起一块骨头掂量着道：“战争，而且是人类之间的战争。”
“为什么这么说？”秀才也跟着蹲下了身子，两枚镜片反射的光刺得李顾有些眼痛。
稍稍侧过脑袋，躲过那两道锋芒，李顾指着手上的骨头道：“据我所知，骚扰地球的，从来都只有无聊的幽灵族，幽灵族所驱使的那些臭虫的前肢用来刺人还行，不过要用来坎，它们可弄不出这样平整的切口来，野兽就更不可能了，那些东西只会把骨头咬碎，而且我看到过有些头骨上被子弹开了个洞，所以只能是人类的内部战争。”
“地球上面的原居民不是都因为大灾难死了吗？这些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爱打哪里就哪来。”李顾拍拍秀才的肩膀道：“这个地方到现在都还在散射着干扰猛兽的电波，应该还残存着一些能源，为了节省时间我们分头找。”
秀才虽然还有些好奇心要探究下去，毕竟这是人类的本能，不过他也听说过好奇心曾经杀死一只上辈子不知造了什么孽的猫，虽然这故事听起来有些荒诞，不过他相信了，在相信的同时他也不希望去步那只猫的后尘。
收敛起自己的好奇心后，秀才才从那根李顾递过来的断骨上面收回视线，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李顾那家伙的侧脸已经消失在前方的拐角处了。
打了几场仗，看过许多的尸体，也让李顾学到了一些在别人看来会有点无聊的本领，他可以从地面上的尸体倒地的模样推算出一些战争时的情况，这项技能对时常要在枪口上逃命的李顾而言，作用不言而喻。
尸骨与尸体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差别，也就是少了几斤几两肉而已，长长的过道里排满了尸骨，当然也不乏有一些现如今被淘汰了的军事武器，从这些尸骨横竖凌乱的样子，还有诸多不太完整的骨头，李顾绝对相信当时在这里发生的激战是有多么的惨烈，在他们的尸体还没有开始腐烂前，一定可以看到这些人脸上不甘愤恨的表情和因恐惧而扩张的瞳孔。
他并不害怕踩在地上的那些死人骨头上，也可以忍受松脆的骨头被踩碎后发出的脆响，但他还是踮起自己的脚尖，小心的寻找着可以落脚的空地，一步一步的迈着。
走了几步李顾又突然停下了脚步，伸手在满是尘土的墙上一抹，一些脱落的颗粒在光线的照耀下四散飞扬，有些被李顾从两只鼻孔吸了进去，免不了的被呛到，咳嗽了几声。
墙上也被李顾擦出了几个醒目的红字，李顾挥了挥手驱散掉面前的灰尘，看清了“备用能源”四个大红字，余光扫向了红字下方同样裹着一层污垢的电闸。
李顾从来都不是一个怕脏的人，这一点从他当年时不时就去GC44792星球垃圾场淘金这件事上就能看得出来，也之所以这样，他才能无所顾忌的用自己本来就不太白净的手去触碰那肮脏的电闸，然后将它拉了下来。
时隔多年，一直都被储存着没有用处的备用能源终于在今日爆发出了它尘封已久的光辉，李顾头顶上的光源被一节节的开启，通向远处，原本昏暗的过道被照的通明，弥漫在建筑物内的诡异也被光明溶解。
“李顾，快点过来看看。”
秀才的声音从过道的尽头回荡着飘了过来，以至于李顾听到了好几声重复的话语。
“要是没发现什么，你就死定了。”被这突然的叫声吓得心脏纠结的李顾微怒着自语道，然后小跑过去。
过道的尽头，也就是秀才所在的地方，是一处与狭窄的过道完全不同的空旷地，小跑过来的李顾看到的第一件东西就是头顶的可开合合金屋顶，这种屋顶在太空船上李顾也见到过，机修部顶上便有，是为了战机升降准备的，想到这里，李顾有些猜到秀才那兴奋劲的来源了，这使得他也开始隐隐激动起来。
当李顾再走进些，看到停在屋顶下方的小心飞船时，他才忍不住骂出来，“他娘的，看来这老古董也不是一无是处。”
“你可别高兴的太早”秀才从某个“隐晦”的角落里冒了出来，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又把李顾吓了一跳。
李顾转过头来，有些凶狠的说道：“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躲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突然出声。”
“其实我从刚才开始就一只在你旁边，只是你的眼里只有那艘应该被你称作为古董的太空船。”秀才扬起眉毛，做出了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是吗？”李顾有些疑惑，不过片刻后又道：“你的存在感是挺低的。”
“是你自己完全没有注意我。”李顾对秀才的评价让他心理面有些不爽，“正如你所看见的那般，你心里想什么不用说我也知道，不过很遗憾，这艘飞船不能飞。”
秀才又道：“至少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看到李顾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秀才有些挫败感，可惜的是他没有带镜子，当然也不会知道自己脸上那得意的表情已经暴露了自己的无聊趣味。
李顾就这么淡淡的盯着秀才，直到秀才的身体有些不自在起来。
“好吧，我认输，飞船的启动程序有些错误，不过我想给我点时间的话我能搞定这一块。”
李顾问道：“你会程序？”
“当然。”秀才随意的摊开了手，然后走到下方的小型飞船旁边，也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一块光幕来，修长的手指在光幕上面戳指着，那些复杂的数字代码不断的在光幕上面跳动闪过。
“需要多长时间？”李顾问。
秀才答：“分分钟就能搞定得事情。”
坚持了一会儿，李顾便败下阵来，这些东西让他的眼睛有些泛白点，将身后座椅上面的尸骨移走，李顾一屁股坐了下来，靠着椅背，他注视着秀才那发着光的眼镜片，镜片之上还有着一些蓝色的数字在闪动着。
“你怎么会这些。”李顾在沉默后开口问道。
秀才仍然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光幕上复杂繁琐的程序，“我以前是个教授，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相当深奥的那种，看你的年纪应该还不是大学生，接触不到这些。”
“教授？”打量着这个估摸着有三十上下的年轻教授，李顾还从来没想过他有着这样一份职业，因为教授和罪犯，这太疯狂了，“既然你是教授，那到底是犯了什么罪名被圈上船的，猥琐女学员？”
这不能怪李顾，其实他的思想并不太肮脏，至少比某些手握人民赋予的权利，背地里却干些见不得人勾当的人要好太多。
李顾这样想，是因为他的思想实在是太过于纯洁了，迅速翻阅自己的脑袋，从教授身份出发，他也只能想出这么个罪名来。
“这种畜牲行为我可做不出来，我只是没有让一个坏学员毕业，和他那该死的老爸一样坏。”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秀才早已从愤恨老天不公的状态中领悟到了“认命”这个词的真谛，现在的一切诉说，都是那么的风起云淡，比白开水还要淡。
李顾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看来那学生的老爸不是有权，就是有势，要不就两者兼得，刚正不阿的人民教师，在恶势力权势的气压下，受到迫害，被诬陷入狱，这就是李顾幻想出来的，虽然有些出入（比如那什么刚正不阿的词汇绝不应该出现在秀才身上），但也勉强接近事实了。
“好了。”当秀才按下最后一个数字，光幕一缩，一直安静躺在眼前的小型飞船“呲”的打开了舱门。
秀才双手放在胸前摩擦着，心里有些小激动，眼眶有些小湿润，多少次的出生入死，受伤不知道多少的伤，甚至于肉体都有些对伤痛感到麻木了，但他还是记得心中的执念，所有的生物都会对自己的生命有着一种执念。
“哈哈，太好了，太好了。”秀才激动的站了良久，忽然跳到了李顾的身上欢呼着忘却了自己三十好几的年龄和原本是教授的身份。
秀才的突袭让没有防备的李顾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一手拖住秀才的身体，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在不断的摩挲着，他发现自己的手指都有些没法平静了。
“你给我下来，我还有件事情要做。”李顾猛地放下越在自己身上的秀才，然后转身跑向外面。
“喂，你给我回来，这么个关键时刻你可别给我掉链子。”秀才呼喊着追了过去，直到追至门口，秀才才看见李顾呆呆地站在外面，隔着快要被森林同化了的废墟建筑物，眺望着远处，秀才什么也看不到，相信李顾也是如此。
紧接着李顾便动了，只见他双腿盘坐在合金地面上，两手怪异的放在背后扣在一起，然后又是左脚搭在右肩上，脚尖勾住脖子，这个怪异的姿势还没有保持住多长时间，他又双手交叉环住自己的腰，上半身使劲的往上挺。
“这演的又是哪一出，杂耍？我的天啊，他那个动作不会扭断自己的胳膊吧。”秀才很想去阻止李顾那怪异的行为，但当他绕到李顾的面前，看见那张全是眼泪鼻涕，完全没有形象的在抽泣着的脸，他又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默默地将自己的脚步收了回来。
当李顾将自己学来的全套动作都做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起身，低着头双手撑地，汗水眼泪这些液体混合在了一起从他的脸颊上面滴了下来，也许是参杂了一些鼻涕的缘故，有的液体还比较粘稠，在拉出一条细丝线之后，才不舍的脱离了李顾的脸皮。
李顾的全身都在发抖发热，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骨头也在颤抖着停不下来，远方开始骚动起来，那些停息在树梢上的鸟儿齐齐惊飞，这样的壮境想不被两人发现都难。
“是幽灵族的部队接近了，我们该走了。”秀才想要上前搀扶李顾，李顾却在他的手还没达到的前一刻站了起来。
用袖子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一下，李顾笑的很灿烂，但灿烂归灿烂，可实在是太邋遢了。
“你或许该去洗把脸。”秀才不由的蹙起眉嫌弃道。
“洗脸，那是在浪费时间，我们可耽搁不起，走了。”说完，李顾便飞奔着进去。
“我说到底是谁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在这里哭得稀里哗啦。”
随着秀才的声音逐渐传开，一阵强风平地而起，从这里扩散出去，吹得四周树木都有些倾斜，那尘封多年的小心飞船，从这里冲天而起，射入云霄之中，幽灵族的虫子大军们，只能目送着两个小士兵的离开，也不知是不是幻觉，它们总能听到一些嚣张得瑟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