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无悔的尘缘
昏暗阴森的幽静暗道，一盏泛着微微红光的灯笼缓缓移行，所到之处地面与四周映出淡淡的血红，隐隐透着诡异。
随隐提着手中的灯笼小心地穿行，她谨慎地移步，双眼中写满了害怕。
这就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的确阴森的吓人，可是现在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这样走下去真的能到达她想去的地方吗？已经走了很久了，一个人……不！一个鬼都没有遇到，那老头该不会是骗她的吧！
越走就越觉得全身发凉，随隐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到底还要走多久啊？早知道就应该把那老头也拖下来做伴，这样走下去还真有可能被吓得回不去了！那不真要死了？
她心里边嘀咕着边加快了脚步，记得那老头告诉她一直向前走，等看见一丝丝幽光时再转向那个方向。她停下脚步四处张望，将手中的灯笼稍稍移开一点，眯起双眼捕捉到一点点幽幽的银光，应该就是那了！她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渐渐地，光点扩大并迅速向她漫延，一瞬间突然刺得她张不开眼，她伸手挡在眼前，那光仿佛穿透了她的双眼，但下一瞬又顷刻消失。
随隐慢慢打开双眼，这是哪？难道已经到了？她干眨了几下眼，如果是的话该有那……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家伙？”一个声音突然开口问道，伴随着一张绿色的脸映入她的视线。
随隐惊得快魂飞魄散，差点尖叫出声，她赶忙用手捂住嘴，连连后退；接着身后似乎被什么东西抵了一下，她立即停下不敢乱动，更不敢向后转；这身后该不会也是有……
“问你话啊！快回答！”果然！这声是从后面传来的，“你不是被勾来的！看来阳寿未尽，那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我……那个……”随隐颤抖着出声，向旁侧移了移位以便看清两个声音的主人。
在她眼前的两个人……或是鬼……或是……？不管他是什么，办正事要紧，“呃……两位差爷，我是来寻人的，麻烦两位通融，让我过去！”顺手指了指他们两位所守的那扇门。
“哈哈哈……”那两个绿脸差官听了她所说的话后笑得前俯后仰。
“有……有什么问题吗？”随隐咽了咽口水，小心问道。
其中一个绿脸差官打量了她一番后，“你是来找人吗？还是……‘寻鬼’啊！”
对喔！哪有人来这找人的啊！“呃……也差不多！”随隐道。
“可是我们不能放你过去，这是规定！”其中一位差官道。
“我有这个……”随隐从怀里掏出一张上面不知鬼画着什么的符。
“呃？这……你怎么会有？”一位差官问道，这种通行符可不是随便都能有的，该是从仙家那请来的吧！
“麻烦两位通融一下！”随隐勉强挤出笑容。
“这个嘛……”另一位差官故作有些为难的样子。
这表情，随隐一看便明白，她又从衣袖中掏出几张冥钱递给他们，“两位辛苦了！”她笑道。
两位差官互递了一下眼神，反正不违反规定，还捞了好处，够了！
“那你就过去吧！”一位差官打开了门。
“谢谢！”随隐兴奋道，那老头给她的符还真的有用；那老头说是他不知耗了多少法力从某仙家那请来的，说是能够保她顺利见到阎王；当然，她也需要带上大量的冥钱，这鬼的世界和人的也没有区别嘛！
随隐提着灯笼继续向前走，她一定要救出萧羽翀！
随隐这阳寿未尽的灵魂在地府里折腾了一番还真的见到阎王。
见多了地府里的小鬼也就不觉得阎王的威严有多吓人了，随隐一见到阎王便开口道：“我要见萧羽翀！请你让他出来见我！”
阎王听了她的话后睁大了眼睛，这家伙也太嚣张了吧！竟敢跑到地府来向他要人？不！要鬼！阎王咳嗽了一下，正声道：“你以为你是谁啊！敢号令我？”
随隐表面镇定，心却抖个不停，稍稍降低了音量，“我这哪叫‘号令’？我有说‘请’啊！”
而阎王的表情则是不想听她多说似的，手一挥，示意手下将她拖走，“我就当你是一时发疯，快滚回阳间，若再敢放肆就将你扣下，直接死算了！”
“我情愿留下！”随隐大声道，挣扎着停留在原地，“这样至少可以见到他！”
阎王闻言眯起眼睛注视着她，怎么这世上有这么多傻子？除了萧羽翀以外竟然还会有人自愿留在地府。
“既然你这么说，也罢！你想留就留吧！”他倒是无所谓，这点权力他还是有的，既然她那么想留就成全吧；他示意手下松手。
“不可以！”此时传出另一个声音，想要制止。
闻声，随隐的心顿时狠狠地抽搐，她转向声源的方向，从黑暗中缓缓映现出一抹白，皎洁而又飘逸，淡雅却格外耀眼。
随隐凝瞩着这抹白，呆呆的伫立着，止不住的泪珠一颗颗落下，点地破碎，弹出散乱的晶莹光点。
萧羽翀依旧笑得淡雅而暖人心魂，眼眸流溢着思念与不舍，他好想她！
阎王见他们互望着，再这样下去怕是要石化了吧！他出声，“萧羽翀！谁让你出来的！”
萧羽翀这才回神，他转向阎王，“抱歉！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见她！”得知她闯入地府来见他，他又怎能按捺得下思念。随隐也看向阎王，“你为何将他扣留，限制他的自由！”
阎王则笑道：“你还不明白吗？因你的阳寿本该在十年前就殆尽，他执意要为你续命，只有用他的阳寿换予你；你在人间活一天，他就必需在地府度一日，永不可在人间相见，直至你们的阳寿同时殆尽为止！”
随隐闻言苦笑着望向萧羽翀，“你何必如此，这不是犯傻吗？既然我阳寿已尽，为何不等我来世轮回再来寻我！没有你在的人间我又怎么能够安逸快乐的度日，每日都在苦痛中度过，你知道吗？”
萧羽翀淡笑摇头，“我做不到！看着你死去我却不救你，我做不到！此生一别，只怕再也无法与你相见了，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
随隐含泪问道：“为什么？”
阎王开口插道：“因为他此生一尽便已无法轮回！”
随隐疑惑地看向阎王，这话是什么意思？
阎王继续道：“他早已用灵魂来换取改变你们命盘的能力，因此你们此生才得以相遇，人与妖才能结合。”阎王停下，看了萧羽翀一眼又道：“这样是违反了天规，他的灵魂早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便付出了代价！”
随隐转向萧羽翀，眼中的神色像是在询问这可是真？
萧羽翀轻轻叹息，点头回道：“是的！当我还是一只小银狐时，只知艰苦修炼成妖，这样才能延长寿命，能以人的姿态与你相逢。然而后来才知道缘分可遇不可求，也许我与你只有相思崖顶那一点浅薄的缘分，纵使我怎样努力寻找也未必能寻到你；即便是找到了转世后的你，人与妖也难成姻缘。”他深深望了一眼随隐的双眸，“于是我开始寻求方法，直到被我发现群族禁地中藏着的一个古老的法术。只要记得你灵魂的气息便可以改变你的命盘，使我们今生得以相遇，更可冲破人与妖之间的阻隔，缔结一世姻缘。”
随隐听了萧羽翀所诉，轻轻摇首，怎么会是这样。
萧羽翀低下眼睑，“虽然那法术是禁忌，但我还是用了，即使付出灵魂也值得！”
听至此，随隐的泪水早已止不住，萧羽翀走到她身旁伸手为她拭去泪痕，“你不用为我难过，我心甘情愿！即便能轮回又怎样？万物生命皆有尽时，终归消亡。十世轮回也未必能换取一世真情，只不过徒增伤感罢了！我只求此生与你共度！”，接着又淡笑着无奈地摇首，“奈何天不从我愿，也许我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多，对我的惩处也不够。私自改变你的命盘，改写了你的命运，也许正是因为我，你的阳寿才会如此短！你我才会阴阳相阻！”
随隐呜咽的声音细细说道：“不要说了……”
萧羽翀并没有停下来，他要把这一切因由都道完，“十年前你若死去，缘分一过，纵使妖的寿命比人长，也只怕是等不到再次与你重逢的那一世；我已经无法再次改变你的命盘了！”
“我要救你！你和我一起回阳间！你的族长也是为此才将我送下来寻你的！”随隐突然开口道，这就是她此行的目的。
“那是不可能的！”萧羽翀笑着对她道：“你回去吧！记住，你在人间度一日，我也在地府陪你一日，为了我活下去，也算是你我共度此生了！”
“那我来此还有何意义！”随隐坚决地摇头，她转看向阎王，“我要救他重返阳间，他已经没有来世了，我定要陪他度此生！”一定有办法的！不然那老头又何必送她下来。
阎王轻笑着看着她，淡淡开口，“只有一个办法！”
“说！”随隐也不废话。
“用你的灵魂换他今生的自由！”
随隐闻言突然笑了，如此简单！她开口，“可以！就用我的灵魂来换！”
“不行！”萧羽翀连忙出声阻止。
随隐笑着回视他，“凭什么你可以我却不行？我的命运我自己决定，你还有权力干涉吗？你以为你能做到的我就做不到吗？”
萧羽翀无奈地摇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随隐立即回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决定你无权改变！”
阎王闻此也无语地摇了摇头，这两个疯子！他正声对随隐道：“我再说一遍，你交出了灵魂，此生终了便不能再轮回，今生阳寿殆尽之日便是你消亡于三界之时，上天下地，无可寻迹！”
“明白！”她点头，“我愿意！”并无多语。
萧羽翀看着她，再也不阻止；他知道她此刻的坚决亦如当初的他做出决定时那般，无怨无悔！
阎王又道：“你会后悔！”
随隐笑着回道：“此刻的决定便注定我已无来世，又怎有后悔可言！我只知道只有这么做我今生今世才不会后悔！”
阎王笑着点头，“好！我成全你！”随即伸手一指，一道绿色的光打在她胸前，留下一块印迹；这印迹与萧羽翀胸前那块相同，她这才明白，原来这印迹便是他们缘分的代价；渐渐地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只感觉一双手在她倒下之前将她抱起。
“羽翀……”
萧羽翀抱着随隐回身看向阎王。
阎王也看着他，“还不快带着她滚回阳间！我这可容不下你们两个笨蛋！”阎王不屑道。
萧羽翀没有多语，只是笑了笑，便转身离开。
在那抹白色消失在黑暗中后，阎王长长叹了一口气，这萧羽翀一走，以后地府中还会有谁能弹奏那些动听的曲子……
他们终于一同回到了阳间。
然而，族长却将萧羽翀逐出群族，这是群族对他迟来的惩处，虽然族长也万般不舍，但无奈。
萧羽翀偷施了群族禁地里的古老法术，那种法术能转变人的命盘，但却是违天而行。这种法术之所以被封禁，就是怕群族里的子孙爱上了人类后凭借此法术逆天而行；若任其泛滥，终有一日会触怒苍天引来灭族之祸。
原本群族尊从此法术能存在于天地之间也算是异数，因是奇异之术，任何人都不敢破坏自然形成之物，便将之封禁以受贡拜，均不许施用；将之封禁于禁地，而禁地就连族长都不能随意进入，所以此法术也鲜少为群族成员知晓。
萧羽翀偷闯了禁地并施用了此法术，破了禁忌，这种法术已不能留存于世间；族长将此术连同施法轮盘一并销毁，此后纵使有人知晓此术也不可能得以施用。而萧羽翀也为他的行为付出了代价，虽然他无怨无悔……
树林中——
青雨和赤雨在此地送即将离开的萧羽翀和随隐最后一程。
“你们保重！”青雨拍了拍萧羽翀的肩膀。
“你们也是！谢谢你们这十年来为我所做的！”萧羽翀向青雨和赤雨道谢。
青雨笑道：“谁让我们是好兄弟！你可不能忘了我们！”
萧羽翀同样回以笑容，“无论我走到哪都不会忘记我的兄弟！”而后转向赤雨，“还有我的好妹妹！”
赤雨也笑道：“记得我们就好！你们历经了这么多挫折，一定要幸福！”
随隐握住赤雨的手，“我才真要谢谢你！若不是你告诉我真相，我和羽翀还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赤雨回望向她，白了她一眼，“别把我说得多伟大，我是因为实在受不了你和他同样傻得无可救药才告诉你的！”语毕露出了笑容，真是彻底被他们两个笨蛋打败了！
“你们准备去哪？”青雨问道，族长下令萧羽翀再也不准踏入群族领地，也不准群族内成员去寻他，但青雨还是想知道他们会去哪生活。
萧羽翀与随隐相视一笑后回道：“我们当然会先回沁韵坊和随隐的家！总该给她的爹一个交代，至于日后……再说吧！”
四人相互道珍重，心中都有不舍，也许此刻一别，将会成永久。
青雨和赤雨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于林中。
“他们还真是傻到可笑，傻到令人心疼，也令人感动！”赤雨感叹道。
“是啊！不过他们终于可以相守此生，虽然都付出了代价，但也令人欣慰！至少直到他们的灵魂消失的那一刻还能相守在一起！”青雨叹道。
萧羽翀牵着随隐的手，一道走出树林，从现在开始，无论什么也阻挡不了他们在一起，因为他们的命运已紧紧相连。今后的时日，无论是百年，十年，或者只有一年，他们都将携手一同走下去。
不问前世，舍却来生，只为执手伴此生。
尾声 也许
多年后——
夕阳的落晖淡淡洒落树林。
一位美丽的少妇坐于林中的藤椅上，四周围绕着一群孩子，他们聚精会神地听着她讲故事。
故事完了，一个孩子发问道：“娘！那对笨蛋叔叔和阿姨现在去了哪？”
另一个孩子也道：“对啊！姑姑只说到他们离开了群族，没有交代他们后来到底去了哪里，又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故事只到这里，后面的我也不知道啊！”赤雨笑着对她的孩子和侄子们道。
“这样啊！”其中一个孩子失望道，“那传说中能够延长人类寿命的药到底有没有炼成啊？”
“应该没有，因为已经不需要了啊！”另一个孩子猜测道。
这时一个孩子装着很懂的样子，“笨蛋！这只是故事，听完就算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你说谁是笨蛋啊！”其他孩子不服气道。
“就是你们啊！”
“……”
赤雨笑望着正在打闹的孩子们，现在她终于能体会萧羽翀和随隐的那份执着；执着得像个傻子，切莫笑，世上又有几人能如此？也莫言这种执着太不真实，正因难得才珍贵，才得以传成故事。
他们还健在吗？现在又在哪？过着怎样的生活？这些都已无从知晓，但故事还是要有人传的。
赤雨笑望向远方，轻声对孩子们道：“我想他们此刻也许正……相伴于天涯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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