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浪漫青春恶魔也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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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上帝的选择

黄柠檬从日本登机回国时,并没有大难不死以后的恍如隔世般的喜悦。

所有的问题都没有解决,所有的问题都依然存在。而且,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搞得更加的复杂,更加的乱成一团麻。

从走出宾馆的那一瞬间,她没有再笑过,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上了飞机,她就向空姐要了一条毛毯,蒙住了脑袋假装睡熟。好像不看江圣宇,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假装没有发生。

江圣宇不是不了解她的鸵鸟心态,他也不忍心太逼迫她,总要给她一个缓和和接受的过程。下了飞机以后,家里已经将他的那辆银灰色的保时捷开到了机场,他亲自开车送她回家。

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她转过头望着车窗外,就像车窗外有什么致命的吸引力在吸引着她一样。在日本发生雪崩时,她的神情都未曾这样专注过。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她惊跳般地抽出了她的手,受惊的表情,就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匆匆地看了他一眼,又掉转开了眼光。

一脚急刹车,江圣宇将车子停在了路边。他目光阴郁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迎视着自己的目光:“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怎样?”

她目光闪烁,眼神闪躲:“我哪里想要怎样?”

江圣宇咬牙切齿,粗话脱口而出道:“该死的你,别告诉我说我是弱智,理解有误?还是你******表达有问题?你在日本说,你也不能失去我的意思只是,想邀请我喝一杯咖啡而已吗?”

黄柠檬目露乞求之色:“江圣宇,我们不能只像以前一样吗?我会全心全意帮助你考上大学。上了大学以后,你就会遇到很多很多又漂亮又可爱的女生……”

黄柠檬的声音消失在江圣宇近乎凶狠的注视里,他一句话也不想要再对她说了,他怕他一开口,就会想要掐死她!他一脚油门踩下,车子离弦的箭似驶了出去。在尚武跆拳道馆的门口,他停住了车,冷冷地说:“下车。”

她迟疑地下了车,迟疑地开口唤他:“江圣宇?”

江圣宇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看也不看她一眼说:“黄柠檬,你是一个胆小鬼,我看不起你!”

她呆呆地看着他的车扬起一阵灰尘,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她知道,他为她的反复无常而恼怒。

可是,很多的时候,两个人不是只要彼此喜欢,就可以在一起。

她对钟寒,那一句分手,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虽然这几年,钟寒因为工作的关系,少有时间陪伴她。可是,钟寒待她实在太好,她自己都无法面对钟寒说出口。

如果她敢说出来,老爸一定会先拿刀砍她,将她大卸八块。

她对钟寒的感情,太复杂。

有眷恋,有依恋。

是朋友,亦是家人。

她甚至无法理直气壮地对自己说,她已经一点点都不再爱钟寒了。

暂且不论钟寒,她和江圣宇之间,也存在太多太多的问题。她是一名老师,竟然爱上了自己的学生,这是学校一向最忌讳的事情。如果江泽天知道,只怕,她在教育界再也无法立足了吧?

江圣宇只是简单的以为,两个人只要彼此喜欢,只要在一起就可以了。可是,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无法不食人间烟火就可以生存。他自幼生活环境优渥,不会懂得生存的艰难。

所以,她无法对他解释。即使对他解释,他也不会懂,他只会认为这所有的种种,种种,都不过是她逃避的借口。

她像乌龟一样躲进了被子里,紧紧地蒙上了头。

她真的变成了一个朝三暮四的坏女人,还记得,她对钟寒信誓旦旦的承诺,让他安心的去工作,无论何时,她总是会等着他。可是,可是,可是她竟然会背叛了钟寒,背叛了她对钟寒的誓言。

当她开机后,满满的都是钟寒的电话。她知道,她一直欠钟寒一个解释,只是,她不知道该怎样对他说。她迟迟地拖着,拖着,拖到拖不下去的时候再说吧。

烦死了,明天就要开学了,她既怕见到钟寒,也不敢面对江圣宇。

“为什么又蒙住头?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一有不开心的事情就用被子蒙住头,好像这样所有不开心的事情就会过去了似的。”

钟寒的声音忽然在她的头顶响起,她愣住,钟寒刚休完假一个多月,此时此刻绝对不可能出现。她一把撩开了被子,钟寒居然真的在她的面前。

不可能!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钟寒还在。

她又伸手拼命地揉了揉,钟寒依然在。

这时,钟寒拉住了她的手,再任凭她揉下去,只怕眼睛都要被她揉烂了。

“傻瓜,真的是我。”钟寒的脸上是只有面对她时,才会有的温柔宠溺的表情,“柠檬,我调回来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的身边了。”

“啊?”黄柠檬一副傻傻的模样。

再见钟寒,钟寒好像已经是上一世的记忆了。

“我已经调回了本市的公安局。”

以前,她撒娇耍赖,无数次的想要开口请求钟寒的父亲,将钟寒调回自己的身边。可是,钟寒总是说,不可以因为个人的私事,去麻烦父亲。

她了解他的骄傲,他的尊严,所以,心中虽然渴望,每一次也都只是随口说说。这一次,他见过江圣宇之后,这个寒假她失约之后,钟寒却已经回到了她的面前。钟寒——都已经知道了。

钟寒太了解她了,就像是她了解钟寒一样。她在他的面前,根本没有秘密。

钟寒拉起了她的手,将一枚戒指放在了她的手心,深深地凝视她晶莹璀璨的眼眸:“柠檬,嫁给我,好吗?这一生一世,我只想要和你在一起。”

黄柠檬被动地迎着他的目光,第一次,她在钟寒的眼中看到了深深隐藏着的恐惧,和那强装的镇定以及患得患失的不安。

她的眸子渐渐地湿了:“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你还要我吗?”

她说得无头无绪,可是,她就是知道,钟寒知道她在说什么。

钟寒拥她入怀:“柠檬,以前的事情,我们都不要再提了,好吗?你没有错,错的都是我。这么多年,你的生日,春节元旦情人节,每一个晨昏日暮,每一个你开心不开心的瞬间……所有在我应该陪在你身边的时候,我都不在。柠檬,我不想再错过,你之于我,是最重要的,远远的比我的工作更重要。所以,我不想再因为工作的关系而离开你的身边。”

“不是不是,钟寒,从小到大,你总是把我犯下的过错揽在你自己的身上。可是这一次,不是你错,都是我不好……”

钟寒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不让她再说下去。

她泪如雨下,心如刀割。

钟寒抵着她的唇,柔声说:“那——我们都不要再提以前的事了,不管谁对谁错,就让它这样过去,从今日起,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她含泪凝注他。

钟寒的手在微微地颤抖,他说:“柠檬,嫁给我,好吗?我们两个人一起,好好的过日子。就像我们两个人一起长大一样,再让我们两个人一起变老,好吗?”

在她进退维谷的时候,在她难以做出选择的时候,在她最最为难的时候,钟寒带着戒指出现了,这一定是上帝格外宽容,帮她做好了选择,又给了她最后一次机会。望着他,她怎么舍得伤害他?怎么忍心?

她——点了点头。

钟寒忽然抱住了她,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只有她知道,在他坚强骄傲的外表下的那颗心,有多么的柔软。

早餐桌上,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黄上皇时,黄上皇为老不尊地偷偷窃笑:“钟寒,老实交代,为什么柠檬在你那里度了一个寒假以后,你紧跟着就回来了,还急着要结婚,你们两个小家伙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黄上皇一直以为黄柠檬不在的一个月,是和钟寒在一起。

黄柠檬的一张脸孔顿时羞得通红通红的,不依地喊道:“老爸,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哪里有急着结婚?钟寒已经答应我,我们决定等到学校高考以后再结婚。”

这是她存在的一点点小小的私心,她想要将所有的事情,都拖到高考以后,这样,江圣宇就可以安心考试了。而钟寒却是误认为她是高三的代课老师,今年又是她第一年当老师,高考之前,心情紧张,无心其他的事情。

送黄柠檬到学校以后,钟寒说:“晚上我来接你。”

“好啊,”黄柠檬说,“你今天会做什么事情?”

“先去市公安局报道,估计今天应该没有什么事,可以按时下班。”

“钟寒,你安心做你的事情,不要以我为念。现在可以天天见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

钟寒侧过身子,揽她入怀,有失而复得的胆战心惊和小心翼翼。他从来都不知道,他会这么害怕失去柠檬:“我也是。”

望着钟寒离去的方向,黄柠檬怔怔地出神。

“你是狗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你真是很恶心。”江圣宇的声音冷冷的在她的身后响起,“你还真是有够没品的,那样的人,也能让你垂涎至此。”

黄柠檬转身,看他,眸光复杂,千回百转。

整整一个上午,她都病恹恹趴在桌子上,前思后想,左思右忖。为什么还要左右为难呢?昨晚不是已经接受了钟寒的求婚、已经做过了决定吗?

这是上帝帮她出的安排。

可是,为什么只要想到江圣宇的眼中可能会出现因为她而悲伤的眼睛,心就会那么的疼?

中午放学后,江圣宇晃到了她的身边,漫不经心地问:“想要到哪里去吃午饭?我请你这个穷人吃好了。”

她说:“中午我要去找江先生,我有事情要和他谈。”

她的话音未落,江圣宇已经转身走掉了:“随便你。”

江圣宇没有再回头看过她一眼,离开了教室,穿过了操场,隐没在一片樱树林后。他刚刚穿进林子,就看见薇薇安独自蹲在地上,头深深地埋在双膝间,手里拈着一根枯树枝,不知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一步步地走近她,只见地上写满了、都是一个相同的名字——萧逸尘。

他在她的对面蹲下,点了一下她的脑袋:“笨蛋,想他就去找他啊,你在他身后做再多的事情,他也不会知道。”

薇薇安扬起了她圆圆的小脸,那张原本总是挂满了笑容的脸孔,此时写满了落寞和无奈。

她泄气地说:“他看见我就像看见蝗虫一样,躲我就像躲避瘟疫一样。”

她充满了无力感:“我还能怎样?”

江圣宇伸手拉起她:“不管你想要怎样,都要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起来,我请你吃饭。”

薇薇安小小的脸孔上山充满了渴盼:“那——江圣宇,你会帮我吗?”

“不知道,”江圣宇径自向前走去,“看我心情好坏吧。”

薇薇安赶紧追上他,似小狗般拉住他的手臂撒娇:“江圣宇,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你知道吗?也只有你才可以帮我。”

江圣宇也不知道自己的哪根筋不对了,从来都是最讨厌多管闲事的他,居然会在看到薇薇安一个人蹲在那里难过的样子,而会觉得于心不忍了。

江圣宇拨通了萧逸尘的电话,约好了地点时间,晚上一起去吃饭。

萧逸尘不解:“放学后不一起走吗?”

江圣宇含糊其辞地说:“我们在餐厅碰面吧,就这样,到时见。”

“江圣宇,谢谢你!谢谢你!”薇薇安拉着他的手臂开心地摇晃着,忽然,她心生忧虑,“江圣宇,你也知道,萧逸尘是很难搞定的。你不会是只帮我这一次,以后都不再理我了吧?”

“看我心情好坏了。”

薇薇安喜笑颜开道:“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都可以。”

江圣宇忽然很怕自己单独一个人,想要有一个人陪在他的身边,即使这个人是他不喜欢的薇薇安。不知道为什么,江圣宇忽然心中充满了恐惧,总是心神不宁。这种不安的情绪每一次只要出现,就会有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究竟是——什么事?

午餐后,载薇薇安回学校时,黄柠檬负手低垂着头,独自徘徊在樱花树下的林****上,他走到了她的面前站定,她一头撞在了他的胸口。

她望着他,惊愕地张大了一张嘴巴。

他伸手拍打了一下她的下巴,把她的嘴巴合上:“拜托你以后再也不要露出这副表情,很呆很傻好不好?”

她的嘴巴立刻紧紧地闭上。

这么乖,一定是有求于他。他问:“在等我吗?”

“啊?”她颔首,“是。”

“什么事?”

她呆呆地看着他,一时无语。想起中午和江泽天那只老狐狸谈判时,江泽天像上一次她要请假十天的时候一样,将所有的责任都推脱得干干净净。

“干嘛这么为难?这样难以启齿,一点都不像是你了。”

她迟疑着,再难以启齿,终究还是要说出口:“江圣宇,以后——我不能再住在你们家里了,即使这样,我希望你依然可以像我请假的那十天一样,按时上下课,按时回家,按时完成功课。”

江圣宇紧紧地盯住她问:“为什么不可以再住在我家?”

“钟寒调回本市工作了,”她低垂着头,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就是不看他。她深深明白一个道理,所有的事情最终都会真相大白,谎言终究会有被揭穿的一天,谎言越大,被揭穿时就会死得越难看,反正都是一死,要死就死这一次吧!想得理直气壮,说出来的话却低若蚊蝇,唯唯诺诺,“而且,我已经答应钟寒的求婚了。”

四周的空气仿似忽然之间冷了下来,冷成了冰点,凝结。

好压抑,黄柠檬感觉到了窒息,快要喘不过气来。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冻成冰人兼窒息而亡的时候,江圣宇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冷冷地响起:“这些都是你的事,干嘛跟我说?关我什么事?”

江圣宇一句话都不想跟她多说,转身就走。

他那该死的预感,就没有一次失灵过。

第一次是他亲眼看着母亲昏倒在卧室,送去医院时,确诊为胃癌晚期。

第二次是江泽天甚至等不到母亲过世,就带着陆惜蕊和陆浩宇回家了。

第三次是母亲永远离开他的那个寒冷的夜里。

第四次,就是今天。

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情急道:“怎么可能和你没有关系?你至关重要!我和江先生有过协议,只有你好好的配合,乖乖地考上江先生期望中的大学,我才可以继续在樱花学院任教。”

“那好像也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江圣宇甩开了她的手,径自离去。

他漠然的表情好像回到了他们最初见面时的陌生。好像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曾经有过的所有交集,都被一笔勾销。

这本来就是黄柠檬一直希望的事情,可是,当江圣宇真的这样对待她的时候,她的心竟不由自主地轻轻地抽痛着,颤抖着。

她望着江圣宇漠然离去的背影,竟然没有办法像最初见面时那样撒娇耍赖,死缠硬磨。她——面对他时,竟然——有一点点心虚,有一点点怕他。

下午上课时,江圣宇难得的乖巧,坐在座位上,一直都不曾离开。他单手支颐,有时望着窗外发呆,有时拿起一支笔在纸上不知写写画画着什么,写完了,就揉成一团,扔进抽屉里。自始至终,一眼都不曾看向她。

下课铃声刚刚响起,他背起书包第一个离开了教室。

她怔怔地坐在座位上,第一次意识到,当江圣宇与她相见形同不见时,对她视为陌路时,她原来会这么的难过,这么的伤心。

萧逸尘经过她的身边,停下脚步问她:“怎么了?你们两个又吵架了吗?”

她没有意识地喃喃自语:“如果真的只是吵架就好了。”

萧逸尘安慰她说:“圣宇是小孩子脾气,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你要是事事与他计较,气也气死了。我今晚和他约了一起吃晚饭,我会帮你好好地教训他一顿,你放心吧。”

她不置可否,江圣宇一旦认死理的事情,恐怕谁都没有办法说通他吧?那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单细胞动物。

一会儿的时间,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做,她走到了江圣宇的座位坐下,指尖轻轻地抚过了桌面,上面仿佛仍然留有他的味道和温度。

她取出了他扔进抽屉里、揉成一团的废纸,放在桌子上摊开,抚平,上面反反复复地只写了一首诗——

君生我未生,

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

我恨君生早。

恨不生同时,

日日与君好。

泪水瞬间涌满了她的眼眶,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虽然,他总是一句体谅她的话也不曾说过,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