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不爱江山爱娇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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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五话 大寇管亥 (二)

枪如白龙,寒星点点,每一次刺枪,伴随的便是一朵妖艳的血花,杀入人群的单枪匹马仿若是一把烧红的刀子插入猪油,长枪所到之处,血光四溅,惨叫声不断。

有一种人,天生就是属于血与火的。

不知哪里来的愤概,令汉子的目光宛若冰水中的鱼肠剑,闪烁着不甘与愤怒的光。在那个时代,是没有精神信仰、没有理想与坚持的时代,在那个时代,每个人都必须圆滑的应对人生,谦卑的迎合人生的所有风波,但正是因为如此。

这个来自未来的草根阶层才会生出如跨越萧萧易水荆轲的感觉,这种感觉,唤做血性。

每一个男人心中都有那么一个梦,那是属于血与火,生与死的幻想,但,现实中有太多的无奈,社会犹如一卷滔滔的浪潮,瞬间便能将人淹没,出生于一个错误的年代,目睹天下不公而不能改变。

甚至,连庶民之怒也不能表达出来。

“爽!”犹如一个精神病人似的,刘瑜的长枪穿过一个来不及逃走的黄脸汉子,一声大吼,生生把汉子举起,随后丢垃圾似的扔到一旁。

他的长枪不知道穿过了多少人的喉管,多少人的心肺,他的耳边不知道响起过多少人的惨叫、求饶,但他却恍若未闻的厮杀着,重复着刺枪、收枪的动作。

“不、不要杀我……”滴着鲜红血液的红缨抖了一下,溅开了几滴红色的水珠,落在了那少年身上。

面黄肌瘦,一头黄褐色的枯发犹如甘草一般,看年龄,却只是一个15、6岁的少年。

我,这是干嘛了……

刘瑜眼神迷茫的望着枪尖,摇头,骑着马慢慢转身。

……

咕咕、咕咕……”宝儿端着簸箕,鼓着嘴儿学着鸡叫,正值春雨之季,雨水颇为充足,地皮隔几天便受到水分的滋养,又滑又烂,一不小心保管你定会甩得屁股开花,院子内的藤蔓架下不时的滴下几滴水珠,滴在几只“咕咕”叫着的小鸡身上,甩甩身子,也学着老母鸡那样翻翻泥地。

糜贞似乎对毛茸茸的小鸡崽特别感兴趣,蹲着地,不时的伸出手摸摸棉团似的小家伙。

若有人看见了这家伙的不雅姿势,定会心疼的要命,那精绢做的长裙拖在地,沾满了黑色的星点泥浆,她倒不怕脏,依旧兴致勃勃的逗弄着几只小鸡,不时的嬉笑出声。

老母鸡瞅着骚扰自家孩子的贞丫头,趁她不注意,狠狠的来了一家伙,“咯咯”耀武扬威似的叫了几声,领着几只小鸡崽飞似的跑了。

“疼。”糜丫头吮着自己的指头,泪眼汪汪。

“我就是看着它可爱,想逗鸡崽玩玩而已,便是小娃娃一起玩耍一般,可为什么要啄我呢。”

“糜贞姐姐,你不知道的。”宝儿拿着糜家大小姐的指头,轻轻吹了吹气,这是季兰的习惯,每当宝儿不小心摔着哪的时候,季兰便会这样对着她的伤口吹吹,仿佛这样能缓解痛楚似地,于是善良可爱的宝儿便学会了娘亲的本领了。

“子谦哥哥说过了,万物有灵,畜生都是有灵性、有感情的,晓得你对它好呢,他还给我讲过小蝌蚪寻自己娘亲的故事哩,可好听了!”说起了刘瑜,宝儿便眉飞色舞起来。

“哼!”糜丫头却不喜:“都是二兄的错,好好的让怪人游什么历啊!咱们都听不到他讲故事呢。”

“对啊,对啊,我也很想子谦哥哥哩。”宝儿亦是赞同。

“才几天,挺想怪人的,快些回来呐。”她想着刘瑜讲故事时装神弄鬼的模样,“扑哧”一笑,神情飘忽,不知遐想到何处了。

雨后的水露沾湿了她的刘海,滑过那张懵懂稚气的脸蛋儿,那对乌溜溜的眼眸倾泻着的暖光,与另一张同样稚气的脸蛋儿对视着。

几只回来刨地的小鸡崽歪着脑袋,似是对这被自己娘亲教训过的敌人感到有些好奇。

……

同一片天空,刘瑜却不晓得朐县那一方有两个粉嫩的小人儿在想他。

“黄姑娘,你抱紧我!用力,子芳,前面可是北海的官道?”马是好马,乃是败家子糜芳从西域胡商购来的大宛马,脚力够,又生得高大威猛,只是连续一天的赶路,莫要说马了,连坐在他身上的刘瑜也受不了了。

“没错!大伙再快些,若过了官道,就有北海郡的官军了,看那些狗娘养的黄巾贼还怎样追!”

正说着话,一支羽箭夹着破空声,“咻”的一下擦着刘瑜的头皮过去。

“****他先人!”刘瑜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扫了眼仍然在身后紧追不舍黑白无常催命似的黄巾军,顿时头都大了。

事情要从那一伙想要打劫他们的贼寇说起,那日刘瑜他们击破贼寇之后,本以为那伙人会知道软硬,舍了他们这群肥羊,于是施施然杀鹿烤肉,然后才施施然的赶路。

“若到了官道,咱们就得要告别了。”刘瑜还这样跟黄梦蝶开玩笑。

只是谁知道,从荒树林出去之后,那条官道简直成了RPG里的迷宫地图,隔几十步便有一伙贼寇埋伏,这里又树木又多,一开始还真吓了众人一跳,多得糜芳那些训练有素,见过世面的健壮家兵,虽然有点诧异,还是有惊无险的杀了几个贼兵,把他们赶跑了。

青州土匪多,包伙糜芳这个专业商贩都认为这一伙人是另外一群旗号的土匪的,本以为招子打量之后,这崂山的土匪就不会招惹他们了,谁知道后来,一波连着一波,没完没了的在官道上等着他们。

青州通北海的路就只有崂山这一条路,一路下来,若不是他们马快衣甲好,除了受了点伤外,幸好没人员伤亡。

包括刘瑜这个初上战场的初哥也中了招,多得那群土匪没马,弓箭虽是有,但都是些自制的木弓,射出的箭也只是十几步的距离那么多,只是虽说如此,他的手臂现在还火辣辣的疼,被弓箭射进去了,那箭本是射向黄梦蝶的,先前还模仿美国泰山的她却不知发什么癔病,居然在那种时候愣神了,情急之下,刘瑜只能用手臂帮她挡了一箭,也幸好箭头没有刺进骨头里,要不然那就会更加麻烦的。

“定是那黄巾的余孽管亥了,当初老父就叮嘱过我要注意这里的啊,我怎么就……”糜芳颇为懊恼。

这管亥手下的贼寇都是些转战天下的老兵了,也懂得埋伏的战术,知道他们马快,尽往这群可怜的马身上扎窟窿,惹得糜芳破口大骂。

两天下来走走停停,大波小波的贼兵遇到了都大概有十次了,每次都是突围逃跑,令人奇怪的是,也不知这群贼寇是怎么了,明明人数占压倒性的胜利,却偏偏舍不得人包围他们一样,或者说是猫捉老鼠似的,把他们往北海赶。

刘瑜他们不知道的是,管亥是想使出精兵一举击毙刘瑜等人,好报那日之耻,只是现在却身不由己了,那二十多匹西域良马他虽然眼馋,现在却因为其他的麻烦挠得头皮发痛。

“管渠帅你也真不够兄弟,见了那二十几匹好马也不告诉我们兄弟一声,自己就想一个人独吞了,不免太没有义气了。”齐国的张大膀子一脸江湖作风,直言他这个大当家的不是。

不知哪里出来的嚼舌根子的王八蛋把他管亥要抢马的事说了出去,这下倒好,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虽是曾经黄巾将领里也算个一人之上的人物,但那也是曾经了,没了张老道,说得好听他是渠帅,但事实上呢,每个来崂山这里的不是精得跟鬼似的,说什么也不肯自己部下吃亏,一有好处了就拼命的要分。

即使是脱了叛军之名,绿林好汉也只不过是为脸上贴金而已,那些绿林同道间的秩序,焚香誓血,说是有肉大家吃,有酒大家喝什么的,都是屁话。

听着那官道上有肥羊来了,往日整天在寨子里赌博吹牛的一群家伙便吃了药似的,人人都想去分一杯羹,却偏不舍得手里的兵,怕吃了暗亏。于是每个寨主便在自己管辖那处安好兵力,至于谁捉到这只肥羊了,那就是各自的本事了,怨不了别人。

“一群天杀的混帐东西!”管亥在营帐气得摔烂了好几个夺来的珍贵器皿。

“莫不是嗅着鲜屎了?不就是二十多匹西域好马吗?好,既然你们要分一杯羹,那就让你们自个抢好了,省得老子烦心。”

“大兄,那我的眼睛……”陈五捂着眼,恳求似的望着管亥。

过了好一会儿,管亥才挤出一个微笑:“你放心,老五的仇,我这个当哥哥的管定了!”

只是,那是未来,管亥在心中默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