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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pters7

檀香木台上的香烛,散发出袅袅黑烟。那烛火下的泪沿着青铜缓缓落下,未滑多远已是凝固,前赴后继、层层叠叠,狰狞一片,看上去,甚是触目惊心。

在那宽大的太师椅上,荣知府眉间微蹙,微闭着眼睛。

双手不停的揉着额头的太阳穴。

“大人。这金家的人这次做的有些过分了。”一旁的师爷轻声道,谄媚的笑落在荣知府眼中,有几分烦躁。

“他们现在连大人要驱逐的人都敢收留,这就是造反。”师爷斩钉截铁道。

荣知府闻言,眉头跳动了下,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凌厉之光射向师爷,冷冷道:“记住,那是苏家要求驱逐的,并非本官。”

“是,是,是卑职的错。”师爷急忙点头哈腰道。

“金玉满堂银满地。”荣知府的心里感觉毛毛的。这金家乃七年前落根于苏州。仗着手下钱财众多,自聚一派。上任知府临行前更对自己说,金家的来历非同一般,可问及细处,上任知府却支支吾吾,遮遮掩掩。

七年前的金家,根基未稳;七年后的金家,排除异己。

“看上去是得好好去查一下。”荣知府的眼中放出两道精光。

他招呼过师爷,在师爷耳边嘀嘀咕咕了几句。

只这几句,便让师爷的脸色忽急忽缓。

“速去速回。”荣知府仍是不安的吩咐了句。

“大人放心。小的这就去办。”

见师爷的身影隐没于黑夜中,荣知府轻叩檀木桌,伴随着‘咚、咚’,嘴里念念道:“金家、苏家,金家、苏家。”

端午节前的烟火,早已炫满了整个苏州城的上空。

在街道各处,寂静落寞早已被扫去,有的只有欢颜笑语,孩子们的追逐打闹。

一片繁热,蒸蒸向上之景。

明日便是端午,苏府中洋溢着的喜气似乎已沉浸了每个人的心,每一片花,每一棵草。人们的脸上总是挂着笑意,行路间,互相的祝福,充满了衷心与真挚。

“妹妹,吃种子咯。”

苏定欢笑的蹦到婉惜身边。小小的双手上摊满了各式各样的只及茶杯般大小的种子。

如糖果般琳琅满目,花样俏式,层出不穷。

“这是?”苏婉惜的脸上带着惊奇,好奇心已让她拿起了一个小种子放在手心里把玩。

“我可是特意吩咐下人做的。”苏定的口吻中有着自豪、骄傲。

看着自己妹妹可爱的面庞,苏定高兴道:“我还让他们涂上了各种彩绘,你看。”说着又从口袋中掏出了大小不一,起码有十余种不同的样式的小种子。

一个个描绘的栩栩如生。

百鸟争鸣、群花荟萃、个个看的婉惜爱不释手。

“好可爱,我也要,娘亲。”娇滴滴的声音露出羡慕的神色。

婉惜与苏定看去,竟是韩黎与她女儿苏婉蓉。

婉惜灿烂的神色顿时黑了下去。

手中的种子何时被婉蓉拿去的亦不知道。

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韩黎的双眼,眼中倔强,丝毫不让。这倒让韩黎有些心惊,微有些尴尬的笑笑道:“你娘亲在屋吗?”

“你找我娘亲什么事?”冷冷的语气,竟让人硬生生感到一丝寒气。

韩黎握了握拳,平复了下胸前波涛般的气息,微笑道:“这次我不是来与你娘亲争吵的,我是为了你爹爹才来。”

‘爹爹’此时的婉惜才突然忆起她还有个爹爹,端午将至,苏嵘被关了已有两日。任何人去老夫人那求情,皆被骂回。

老夫人更是扬言,,谁若再求情,谁便不再是苏家子女。

可见老夫人是下了决心的。

“让我娘亲去求情。”婉惜的嘴角划过一丝弧度。“你为何自己不去?”婉惜冷眼望去,反问着韩黎。

“我,身份低微,说话没有姐姐那么有分量。”韩黎露出恹恹的神色。

想起前几日曾去求情,却被娘亲骂了一通,韩黎心中虽盼夫心切,但已生畏惧。这次若能将王玉莹一起拉去,能劝服老夫人,固然最好,纵然有错,亦不至于自己背罪。

“不去。”婉惜定定的看着韩黎。

韩黎亦定定的看着婉惜,只是那扑朔的眼神中,夹杂着不安。她的如意算盘,不料还未出师,便被一小丫头给击的粉碎。

“惜儿,不得无礼,让她进来。”柔和的声音,慈母的温柔。

韩黎倒是有些讶异。这姐姐似乎也与往常有了一些变化。

“娘亲。”婉惜有些撒娇不满。

“没事的,不过是进来喝杯茶、聊聊天。”玉莹的脸上依旧那般祥和。眼神见自然流向韩黎。

韩黎终于明白了,神色、这般神色是以往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她竟然在对着自己笑。笑得那般明媚。在这六月里,热辣辣的阳光下,韩黎却从脚底生出了一股寒气。

婉惜却在心头叹了口气,她明白,这次韩黎成功了。

母亲脾气有劣,但对父亲的那一汪深情却从未变过。父亲被禁闭后,母亲虽未有任何言语,但婉惜能看出,她的神色有些黯淡,平日里也是无精打采。

屋中传来弱弱的声音,“姐姐,为何不去求情。”

竟是如此开门见山。看来韩黎从未将不耍心机的母亲看在眼里。

婉惜无奈的苦笑了下。

“求情,那只会更加激怒母亲大人。”

沉默,沉默。

“那我们该怎么办?姐姐你不能袖手旁观呀。”韩黎的声音中透着哀怨,甚至夹带着些幽咽。

婉惜的脚步向前挪动了两步,想更听的清楚些。

“妹妹,我们一起玩好吗?”

婉惜有些恼的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婉蓉。

婉蓉脸上天真的笑容,红嘟嘟的嘴唇,小小年纪,已有几分娇媚。

那一丝恼便被淡淡的消了下去。

转眼向屋中望去,话语已是低了许多,再难听清。

婉惜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苏定凑上前来,道:“妹妹,我们去找苏国、婉怜他们玩吧?”

婉惜毫无兴致,淡淡道:“你们去吧,我想一个人看会书、静一静。”说完亦不顾他人,向书屋走去,拿了一本《诗经》,自顾而坐,沉思而观。

“妹妹,有些扫兴呢!”婉蓉翘着嘴巴,向着苏定喃喃道。

“你懂什么,静姝其颜、风雅而袂,谁若娶了我妹,那必然是他最大的福气。”苏定装着小大人的模样,有感而发。

“那我们还去不去了?”婉蓉的声音弱弱的。

“去,我们快去玩吧。要不,就没时间了。”苏定兴奋的叫道。说完,拉住婉蓉细嫩的小手一溜烟而去。

两朵红霞顿时飞上婉蓉的脸,任他执手、竟有一丝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