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纺最先做出的反应是转头，她看向阿芙的方向，结果并没有发现结界的存在。
阿芙没有转身发出不解的询问，脚下也没有丝毫的停顿，依旧保持着原先的速度往前走。这让云纺很是摸不准，她到底是听见了，还是没有听见？
“师尊……”云纺不认为云沁是一时间忘了结界这回事，可是这坑害算计他人的事情，如何能当着受害人的面提起？
又是一声轻笑。
“你不要选她么？”
云纺不语。
她自然是不想的。虽然知道想在修真界闯出头来，未来的日子少不了要做这种坑人害人的事情，可是，心里还是有些抵触。
而且就算能破除她自己的心理障碍，抛开这抵触不谈，她也是不想的。
伴当，云纺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拜了云沁这样的修士为师，若是流云岭没有这关于伴当的规矩，她单独一个入门。就算不让云沁特意安排走正常的路子，收她这么一个资质平庸的弟子为徒也依旧引人注目。如此一来，她也根本不需多此一举，去披霞谷浪费那许多精力。
那天坚持要通过披霞谷的入门试炼进入流云岭，打得是利用这规矩，假作伴当掩护她自己的主意。
流云岭的规矩她是早就听说过的，云沁要收她入门，少不得要再收一个伴当，而他怎么会挑一个比她还差的人呢？
比较合适的人选是资质优秀，小家族的出身，有些地位或者没有的人。
而这个必不可少的优秀人选，一点也不难找。小家族里面出色却无甚地位的人确实难遇，可这么大的一个修真界，若真的寻找起来，只会多得挑不过来。
寻到之后，亦不用担心对方会不会答应。云沁这样的地位，若能入他门下，便是做了云纺她的伴当也没什么不值的。
等事成之后，她在人前态度恭谨些，演演戏。就算有些地方出了纰漏，依然会给人以她是伴当的错觉。
虽然实际上对方才是伴当，但资质好坏在那里摆着。以常理判断，谁不会颠倒主从而相信真相呢？
云沁若起疑心，她可以推说是太引人瞩目，不想受人骚扰。
她得好处，对方得好处又得面子，云沁也不必为她突然入门带来的麻烦劳心费神。各有所得，皆大欢喜。
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好主意。
阿芙若只是优秀，也是极适合的人选。可显然，阿芙不只是寻常意义上的优秀，她的资质世所罕见。
云纺不过才是练气期，没有本事可以探查阿芙的资质。但那天晚上那种程度的爆发，让她不需要再去疑惑阿芙资质的问题了。那时阿芙身上的力量磅薄无比，至精至纯，还带着那般惊人的生命力。
那种力量，纵使是天灵根资质的人怕也比不上。
而且，阿芙从前别说从未修炼过，甚至连修真是什么恐怕都不知道。这样的她，居然能在自身力量爆发的瞬间没被反噬而死，反而能控制这力量捆缚住了陆千虹……
若说出去，恐怕得叫别人当成耸人听闻的谣言。
以云沁的地位，资质优秀的修士恐怕当真犹如地里的大白菜一般随处可见。但优异到这种地步，怎么会和那些‘大白菜’一样？
她原先可以不担心喧宾夺主的情况发生，但若这个伴当是阿芙……她之前故意给阿芙表现出来的亲密，不就是为了避免她拜入云沁门下？
棋子是要的，但若拿阿芙做棋子，这一局棋怕就要毁的彻底。
云纺抿紧双唇，牙齿咬上内侧的唇瓣。
“我对阿芙，也是感觉十分投缘的。她有更好的出路在，这伴当的身份……委实太过委屈她了。”
“委屈与否，怕是不一定。”云沁转开眼去看阿芙走在前面的身影，问云纺，“若她不觉得委屈呢？你可愿意？”
云纺沉默片刻，抬起头来，搂着云沁脖子的双手缓缓收回。没有重心不稳的情况发生，也是，云沁一个修士怎么可能没做点什么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是她白担心了。只知道看着眼下的表现，不知道往深处多思考。
这样想着，她的动作忽然一顿。一道火花忽然划过云纺的脑海，她似乎明白点了什么。
云沁，这真的是有意收下阿芙为徒？
看起来虽然合适，但是强扭来的瓜，哪有两厢情愿的合作来得好？又不是找不到人选，何必做这后患无穷的事情？他这是，试探吗？
试探眼前的孩子究竟是对夏家心怀怨恨，无依无靠，一心依赖他。还是想要洗脱与夏家的关系，进入流云岭等待着足够强大的某一天，然后向害的夏家灭亡的正道复仇。
也或许是真动了惜才之心，心里已经有了万全之策，问她的话不过是顺带的试探。想要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看云沁的目光还没有从阿芙身上转开，她轻嗤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在嘲笑她自己。云纺伸手去碰云沁的脸，让云沁记得转头看她。
目光相遇，云纺直视云沁的双眼，发脆的声音落地铿锵，“弟子，不愿意！”
她的神情决然并且坚定，与幼小的模样形成鲜明的矛盾。
明明应该是犹豫着是选择布娃娃还是新衣服的年龄，脸上却难以见到单纯的喜怒哀乐了……
本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神情出现显得极其怪异，不过若是叫人看到，大概没谁会去在意这感觉，那莫名的心酸已经足够占据心神了。
云纺伸出去的的手早在晨风中被吹拂得冰凉，与云沁温热的肌肤相遇，她甚至都不想收手了。
“弟子只有师尊一个人在关心了。”云纺的手滑下，又一次环住云沁的颈项，“这不是嘴上说说而已，这不仅仅是一句话。”
“弟子是真心不想委屈了阿芙。”把头靠在云沁的肩窝上，云纺闭上眼，轻声的呢喃像要化开在风里，“更是，真心不想要她分走师傅。”
“或许阿芙影响不了师尊对弟子的态度，可是……”云纺听着从温热肌肤下传来的脉搏跳动，嘴角向上拉了一点。眉宇间神情看起来苦涩，疲惫，却又极眷恋，“我怎么敢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