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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3)

第二部第六章 (3)

“绝不告诉他们。”

“您能发誓?”

“我能发誓。”

刚好,里瓦尔匆匆跑来说:“小姐,您父亲叫您去跳舞了。”

苏姗说:“咱们去跳舞吧,漂亮朋友。”

但他决定马上就走,好单独安静的思考一下,于是他婉言拒绝了,因为他脑子里在今晚一下子涌进了太多的新东西。他四处寻找他的妻子。不一会儿,看见她在酒吧间和两位他不认识的绅士一起喝酒。他走过去后,她把丈夫介绍给他们,但并没有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杜洛华。

等了一会儿,杜洛华问:

“咱们回去吧?”

“你愿意走就走吧。”

说着,她就挽着杜洛华的胳膊穿过客厅,此时客厅的客人已经很少了。

她问道:“老板夫人呢?我们应向她告辞。”

“不必了,她一定会留我们参加舞会的。我都烦死了。”

“你说的倒是实话,咱们走吧。”

一路上,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但一回到卧室,玛德莱娜连面纱没来得及摘下,就笑嘻嘻的对丈夫说:

“你不知道,我有一件你意想不到的东西给你。”

杜洛华没好气的哼了一句:

“什么东西?”

“你猜猜,。

“我累了,懒得费这个劲。”

“提醒你一下,后天是元旦。”

“是呀。”

“该送新年礼物了。”

“不错呀。”

“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刚才拉罗舍交给我的。”

说着递给杜洛华一个和首饰盒一般大小的黑色小礼盒,

他面无表情的把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有枚荣誉团(一八二0年拿破仑设立的国家勋章。)十字勋章。他的脸刷地白了,接着笑了笑,说道:

“我宁愿要一千万,这个并不值多少钱。”

玛德莱娜本来期待他喜出望外、兴高采烈的样子,现在看他如此冷漠,心里很生气:

“你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几乎没有一样东西能使你满意。”

杜洛华从容应付道:“这个家伙只是在还债,他欠我的多着呢。”

玛德莱娜很是惊讶于他的这种口气,接着说:“你这种年纪,得到勋章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说道:“一切都是相对的,今天我本来应该得到更多一些的。”

说着,他拿起首饰盒,把它打开,放在壁炉上,仔细看了看那枚金光闪闪的勋章,然后又把盒子盖上,耸了耸肩膀,上床睡觉了。

元旦那天政府公报果然刊出消息,新闻记者普罗斯佩?乔治?杜洛华为国效忠,战功卓著,特授予荣誉团骑士勋章。他的姓是分开写的,这种写法比勋章本身更使他高兴。

消息公布以后仅仅一小时 ,他就收到老板夫人一封短信,央求他当晚和他妻子一起到她家吃晚饭,好好庆祝一下他荣获勋章这件事情。他犹豫了几分钟,然后,把这封措辞暖昧的字条往火里一扔,对玛德莱娜说:

“咱们今晚到瓦尔特家吃晚饭。”

她吃了一惊:“噢!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愿踏进他家的大门了。”

杜洛华轻轻的说了一句:“我改变主意了。”

他们到达时,路易十六式的小客厅里只有老板夫人。这个小客厅是专门用于会见密友的。她穿一件黑色衣服,头发扑着香粉,样子依然迷人。她远看像个老妇,近看却好像还在妙龄。到底是老还是少,实在难分。

“您家发生事了?”玛德莱娜问道。

她凄然的回答:“也有也没有。我家里没有任何人死去。不过,我已经到了该向年轻生活告别的年龄了,我今天一身黑衣就是宣告我生命里另一个新阶段的开始。从今以后,我就是心若冰壶了。”

杜洛华暗想:“决心好像很大,但她能坚持吗?”

晚餐的气氛很沉闷,只是快乐的苏姗在喋喋不休。萝丝似乎也有心事,大家一再枯燥的祝贺杜洛华。

吃完晚饭,大家离开客厅,在客厅和花房里一面闲谈,一面随意闲逛。杜洛华和老板夫人走在最后,夫人拉了拉他的胳膊。

“您听着,”她低声说道,“……我再也不会,永远也不会再和您说什么了……不过,乔治,您一定要来看我,您瞧,我已经不用你,而用您来称呼了。没有您我没法活下去,活不下去。那简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我日日夜夜都感到您的存在。您的身影时时刻刻都在我眼前,在我心里,紧紧贴着我的肉体。好像是您给我吃了一剂毒药,正在我肚子里发作。我受不了,我真受不了啦。即使您愿意把我当老太婆也行,我故意披着一头白发给您看,但您一定要常来,以朋友的身份经常来。”

她抓住杜洛华的手,使劲的握着,揉着,指甲深深地掐进他的肉里了。

杜洛华还是很镇静,他说:“这一点早已说好了,都很清楚了,不必再谈了,你看,今天我一收到您的信就马上来了。”

瓦尔特和他的两个女儿以及玛德莱娜先走一步,正在《基督凌波图》前等杜洛华。

“您知道吗?”瓦尔特笑着说,“昨天我妻子可把我给乐坏了!她竟然像在教堂里似的跪在这幅画前虔诚祷告。”

瓦尔特夫人反驳道:“因为只有基督才能拯救我的灵魄。每当我看着他,心里就充满了信心与勇气。”声音坚定,但由于过于激动而又有点发抖。

说着,她走到那位凌波而立的基督面前停了下来,嘴里念念有词:“他真美,这些人多么怕他,又多么爱他!你们看他的头,他的眼睛。真是返朴归真,而又超凡脱俗!”

苏姗突然叫起来:“漂亮朋友,他真像您,我敢肯定,他很像您,如果您留着络腮胡子,或者他把胡子刮掉,你们两个就完全一样了。啊,真是惟妙惟肖!”

她让杜洛华走到画前,大家突然发现,这两张脸果然是一模一样!

人人都目瞪口呆。瓦尔特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玛德莱娜在一旁开玩笑,说耶稣的神志似乎更庄重一点。

瓦尔特夫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基督旁边她情人的那张脸。 面色渐渐发白,像她满头的白发一样。

接下来的整个冬天,杜洛华夫妇经常光顾瓦尔特家。有时,玛德莱娜推说身体疲劳,而愿意呆在家里,杜洛华就一个人去,在瓦尔特家吃晚饭。

他星期五去瓦尔特家里是雷打不动的。这天晚上,老板夫人谁也不请,只请漂亮朋友一个人。通常,晚饭后大家一起玩扑克,一起欣赏金鱼,像一家人那样休闲,那样消磨时光。瓦尔特夫人常常控制不住自己,多次在门后面,在温室的长坛后面或者在偏僻的角落里,突然张开双臂把杜洛华给搂住,紧紧贴在自己胸前,在他耳边喃喃低语:“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爱得发疯!”但每次,杜洛华都漠然的推开她,斩钉截铁的对她说:“如果你再这样做,我下次就不来了,你应记住你说过的话。”

二月底的时候,人们突然对二姐妹的婚事关心起来,据说,萝丝要嫁给拉图尔咿夫林伯爵,苏珊则要嫁给卡估勒伯爵。这两个没落贵族,自然成了瓦尔特家的常客,并且享受非同一般的恩宠特殊的地位。

乔治和苏珊无拘无束的像兄妹一样,关系非常密切,两人在一起一聊就是几小时,所有人却成了他们的嘲笑的对象,经常相视大笑。

谈话中他俩从来不提及苏珊姑娘可能要嫁人的事,也不理会络绎不绝来求婚的人。

一天上午,老板邀请杜洛华到家里吃午饭。饭后,瓦尔特夫人因要接待来访的一位商人而脱不开身。乔治对苏珊说:“咱们走去喂金鱼吧,就用面包。”

于是他俩每个人从桌上拿了一大块面包芯,向温室的金鱼池走去。

大理石彻的喷水池四周,放了许多垫子,是让人跪下来观赏金鱼用的,两个年轻人每人拿起一个垫子,并排放着,向水池俯下身子,把用手指搓好的面包碎末扔到水里。金鱼一看见面包团就游过来,转动着两只突出的眼睛,在水里转悠。潜下去抓取沉到水底的面包团,吃完后马上又浮上来,等待别人再扔一块。

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的,样子十分滑稽。有时,它们突然朝一个方向游去,行动十分迅速而奇特。池底金色的细沙衬托着它们鲜红的身体,像透明的水中闪过一朵朵火焰。有时又突然停住不动,露出鳞片的蓝边。乔治和苏珊看见自己的脸倒映在水底,不禁莞尔而笑。

忽然,乔治压低声音说:“苏珊,别跟我故弄玄虚好不好。”

她问道:“什么事呀?漂亮朋友。”

“您还记得那天晚会就在这个地方,你答应过我的话吗?”

“当然没有!”

“您曾答应我说,有人向您求婚,您一定会征求我的意见。”

“是啊,怎么啦?”

“不是有人向您求婚了吗?”

“谁呀?”

“您难道自己不知道?”

“我向您发誓,我并不知道。”

“不,您清楚,不就是那个花花公子卡佐勒侯爵吗?”

“我先说一句,他并不是花花公子。”

“不是又怎样,他是个蠢才。整天赌博玩钱,花天酒地,家产都被他弄光了,身体也大不如从前。不过,他年轻英俊,又那么聪明,对您来说,倒是一门好亲事。”

她笑着问杜洛华:“为什么您如此恨他呢?”

“我恨他!从来没有过。”

“不,他并不像您说的那样,至少不是完全,这说明您是在恨他。”

“得了吧,你被他迷惑了。他是个投机者和阴谋家。”

苏珊将目光转向杜洛华,颇为不解的问。

“哎哟,您怎么啦?”

杜洛华见时机已到,就好像被迫说出内心秘密似的对她说:“因为我……我……我嫉妒他。”

苏珊略带惊讶的说:“您?”

“对,就是我!”

“哦,为什么?”

“因为我爱您,这一点我想您最清楚,坏东西!”

苏珊马上摆出严肃面孔,正颜厉色的对他说:“您疯了,漂亮朋友。”

杜洛华马上接着说:“我知道我确实是疯了,我是一个已经结了婚的男人,难道应该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承认这一点吗?我知道我不仅仅是疯了,而且有罪,甚至无耻,我不可能有任何希望,一想到这里,我便失去理智。一听到您要结婚的消息,我就愤怒地想杀人。您应该原谅我这一切的,苏珊!”

他一口气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鱼儿看见没有人继续扔面包给它们,便一动不动地,在水里排成一列,像一队受检阅的出征士兵,看着两张俯向水面的年轻的脸,尽管这两个人现在已经不管它们了。

姑娘也满是遗憾的低声说:“有什么办法吧?您已经有了妻子,毫无办法,一切无可挽回。”

杜洛华猛地转过身来,正对着她的脸说:

“如果我一切自由的话,您愿和我结婚吗?”

她的声音发自内心。

“会的,漂亮朋友,我会嫁给您的,因为我喜欢您胜过其他任何人。”

他站起来,失魂落魄的样子,结结巴巴的说:“谢谢……谢谢……我恳求您,不要答应嫁给任何人,再稍等一等,我恳求您了,您答应我好吗?”

苏珊心里乱成一团,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只好喃喃的说:“我答应您。”

杜洛华心里一阵狂喜,把手里拿着的那一大块面包扔到水里,连再见也忘了说,便瞬间没了踪影。

所有金鱼都奋不顾身的向水上那块没有经过手指捻碎的面包芯游去,张开贪婪的嘴,大口大口的啃咬着,把面包拖到池子另一头,在下面你争我夺,翻来覆去,搂成一团,像一朵头朝下落在水里的鲜花,不住地旋转,颤动。

苏珊既惊讶又不安。她站起来,慢慢回到屋里,新闻记者已经走了。

杜洛华回到家里,看见玛德莱娜正在写信,便若无其事的问道:“星期五我到瓦尔特家去吃晚饭。你去不去?”

她犹豫片刻后说:“我就不去了,我有点不舒服,宁愿在家里呆着。”

他回答道:“随你的便,谁也不想强迫你。”

说罢,拿起帽子,又重新走出了家门。

很久以来,颇有心计的杜洛华一直观察她,监视她,尾随她,对她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现在,他窥探的结果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杜洛华绝对相信自己的判断,瞧她那说“我宁愿在家里呆着”这句话的语气,他等待的时刻一步一步逼近了。

从这天起,他一反常态,对她温柔和气,甚至还显得很快活。玛德莱娜赞许道:“温柔的杜洛华又回来了。

星期五那天,他很早便穿好衣服。据他说,先要去办几件事,然后到老板家里去。

六点钟他就吻别了妻子,走出了家门,到洛雷特圣母院广场叫了一辆出租马车。

他对车夫说:“先把车停在封丹路上十七号对面,等我命令你走再走,然后就直接把我送到拉法耶特街烤鸡饭店。”

马拉着车子小步向前跑,杜洛华把窗帘垂下来,在他家对面停下以后,便目不转晴地盯大门。十分钟后,玛德莱娜从家里走了出来,向环城大街的方向走着去。

她走远以后,杜洛华便把头伸到车窗外面,叫了声:“走。”

马车继续往前,一直把他送到了烤鸡饭店。这是一家闻名全区的高档宾馆。乔治走进大厅,一面用餐,一面不时地看看手表,吃完饭,他喝了一杯咖啡,两杯清醇的香槟,又颇为悠闲的抽了支上等雪茄。七点半左右,他走出饭店,叫住另一辆经过门口的空马车,直奔拉罗什富科路。

他叫车子停在一所房子前,他走下来后,根本不询问看门人,便径直走向楼梯,来到了四楼。一个女仆出来开门,他问道:“吉尔久德?洛尔姆先生在家,是吗?”

“是的,先生。”

女仆把他领进客厅。一会儿后,一位身材魁梧,胸前佩带勋章,有军人气质的男子走了出来,这个人虽然年龄不大,但头发却已灰白。

杜洛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