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过去
是夜。
事情一件又一件地围绕着我，只要一闭上眼就出现那一幕。
不能再等了。
“喂，”我拨通了尹影见手机：“可以出来下吗？”
不顾时间！不顾地点！我一定要向你问清楚！
“好啊，”他像早料到似的，我甚至能感觉得到电话的另一头有掩饰不住的笑意！那是属于阴谋的笑！
“在学校门口等。”不理会我是否同意，他就擅自挂了电话。
一切都变得奇怪。
我望着手机出了神。
那不是平时的尹影见！为什么大家都变了？！到底什么事？！
种种的不寻常催使我更快速地走向学校，走向事实的真相！
“来得还真快，”声音从我身后响起：“就这么急于知道答案吗？”影见一直在微笑，但却是散发着丝丝寒气的微笑！
“为什么？”真相就在眼前，只差一步了！
“别急，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才符合气氛。”他迈开步子，走进了一条胡同。
气氛？好！我跟你去，到那里就能知道答案了吧！
于是，跟着他左拐右拐，不知走过了多少条胡同，每一次他停下，在我以为到的时候，他又走了起来，然而，这一次，他终于不再走了。
那是一个公园。
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熟悉起来，熟悉得令我害怕。
“很熟悉吧。”像是能看穿我的想法，他直直地望着我：“是‘月园’呢。”
“你是谁？！”那个五年来无人提及的名字使我慌乱起来：“为什么会知道？！”
“真的忘了吗？我不叫尹影见哦，我姓‘夜’呢，黑夜的夜。”他好心地提醒道。
夜？
竟然是夜！
哈哈……老天真的很会耍人……
我怎么会忘！
知道月园这个名字，而且叫夜影见的人只有一个。
我怎么能忘记！
即使想忘，也永远忘不了！
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看样子你是记起来了，如果你记不起，可是会令‘佑’伤心呢。”
他故意把重音落在“佑”一字上，那个音，重重地敲打在我心上。
佑……哥哥，影佑哥哥。
“但是你不是尹影见吗？！为什么是夜影见？！”我犹如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垂死挣扎起来。
“不要再骗自己了。”毫无感情的语气。
前一刻的冰冷忽然升级成了残酷与恶毒，影见的眼中写满了一个字——恨！
浓浓的恨意！
“一切都是你！要不是你，我哥也不会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在医院！五年！五年！每一次我用力地叫他，回应我的都只有刺骨的静！什么都没有！你害得我的家四分五裂！”
影见的声音仿佛在无形中述说着那般的恨，恨得歇斯底里，恨不得让我从世上消失！
“说起来，我现在姓‘尹’而不再姓‘夜’，还是拜你所赐。”他平静地满怀感激地望着我，直直地，写满着恨意的双眸。
我沉默地望着影见。
心真的好痛，又是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沈凝霜，你还能承受多少？
“那柔柔呢？不关她的事吧。”我隐藏着心中那抹痛，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问呢？你知道的，不是吗？”他开始笑，笑得好开心好开怀：“我在利用她啊。如果我伤害你，你反而会高兴吧，找到可以赎罪的机会，对你不正好？那怎么可以？我要拉你最珍惜的人下水，让他们受伤后，再告诉他们真相，不是很有趣吗？通过他们来伤你，使他们恨你，离开你，你才会真正心痛吧。”
影见的恨，恨得不择手段。
“哈哈……多久了……我今天真的很高兴……哈哈……”带着笑声，影见渐渐远去，却留下了一片挥霍不去的忧伤。
夹杂着恨意，夹杂着悔意。
小柔，对不起，害了你。
我看着影见的扬长而去，心中失去了任何感觉。
“出来吧，楠司翼。”
从一开始我就察觉到了，他跟着我，一直跟着我。
他静静地从阴暗处走出来，停在了我跟前，却什么也没问。
“想听故事吗？”
奇怪，我居然有冲动想告诉他。
这是五年来的第一次。
第一次想与别人叙述那一个不愿提及的故事。
楠司翼担忧地了看我一眼，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我看不懂的思绪。
他宽厚的大手突然拉上我的，很温暖。
我拒绝不了这份温暖，只是顺势拉着他在草地上坐下。
故事……开始了。
“我有一个姐姐，叫冰儿。在我记忆中，爸爸妈妈对姐姐很好。”我抬头，望着挂在漆黑夜空中的星星，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没有感情，没有波澜，仿佛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童话：“我不介意，因为天生的过人才智与能力，爷爷从我小时候就已经决定将来要把沈氏集团交给我，父母对姐姐的宠爱，我认为那只是对冰儿的补偿。所以，我并不介意。甚至，连我也不自觉地将一切最好的给冰儿，做得……就像我才是姐姐一样。”
回忆起那段时光，我心中不禁多了一丝温暖。
“虽然我们很宠冰儿，但她却很温柔，没有娇气，一点任性也没有。我们一直相处得融洽。”
其实，那时才是最快乐的吧。
“后来……发生什么事了吗？”楠司翼小心询问。
“我七岁那年，偶然在夜家认识了夜影佑。”这是错误的开始：“一个特别的男孩，他温柔，尊贵，如同真的王子一般，有个弟弟。”
“是见对吧？”司翼顺我的话说下去。
“嗯。”我轻点头：“夜影见。”
对啊，夜影见，那个男孩的弟弟。
“那样温柔的男孩，没有一个女生会抗拒得了……”
楠司翼打断了我：“连你也不例外？”
“是的，连我也不例外。”我并不想欺骗司翼，却刻意忽视了他打断我的原因。
故事还在继续……
“于是，我喜欢上了佑哥哥。”
当喜欢两个字自我口中说出后，司翼就变得沉默了，没有再打断。
“一直到十二岁时，父母竟突然要冰儿跟佑哥哥订婚。”
那是个恐怖的噩梦，对于12岁的我。
“我当时觉得世界一片黑暗，天似乎都要塌下来了……但是冷静过后，我开始坚决地反对，父母不理会，我便以继承人的身份命令，还在经济上打压夜氏，企图让佑哥哥的父母屈服……”
本来以为已经淡忘了，但是，现在说起了，却发现如何也忘不了。
眼泪，似乎又要不受控制地再次决堤。
我强压下眼泪，不肯让故事中断：“我跟佑哥哥说，让他自己选择。但其实，如果……如果佑哥哥他在冰儿与家族中选择了一方，我就不会去强求，会让他与冰儿订婚的。因为……因为那样的话，我便可以跟自己说，佑是自私的，并不完美，他不值得我赌上一切……”
“但他没有！他跟我说，说我对他只是依赖，他相信我能明白……我很生气……很生气他没有选择……”
楠司翼倏忽地用他温暖的双手一把抱住了我，他的胸膛撞痛了我的额头，淡淡巧克力味顿时充斥着我的鼻子。
“好，乖，”他抚摸我的头发，十分轻柔：“我明白哦，可以不用说了，你哭我也看不到的。乖。”
“我怎么会哭？！为什么会哭？！”冰凉的泪滴划过我的脸颊，划出一道痕迹，很凉，很冻。
我以为自己会变得麻痹，但原来不是！
我的泪流不干，不能流干！
“真的。”像似要找到依靠，我抱紧楠司翼，抽抽搭搭着将头埋在他怀中。
“只要佑哥哥选择一方就好，那我就可以对自己说他不值得我这么做，我会成全他，但他没有！我一气之下将冰儿与佑哥哥赶出门外。我恨！是我喜欢哥哥，认识哥哥在先！为什么！一切好的都可以给冰儿，但为什么要包括喜欢的人？！”
我心中像打翻的五味瓶，当时的种种滋味又重新绕上心头，那是爱与恨与后悔的交织。
“他们一直没走，在屋外徘徊等我原谅。可是，我想不到，”血淋淋的画面浮现在我脑海中，那个我日日夜夜都惧怕的画面：“一辆车因司机醉酒驾驶，撞上了他们！他们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血也沾上了我的双手，我怎么喊怎么叫，回答我的只有越来越多的血！”
那一刻，在我记忆中就只有血，铺天盖地的血，鲜红的血，那么刺眼，那么鲜艳。
我紧紧地回抱住楠司翼，我怕，我很怕！
泪水不自觉地浸湿了他的衣裳，但我不想松开，不想松开那唯一的温暖。
或许一松开，就没勇气讲出那个五年来大家心中的刺了。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跟全世界公布：“一切都是我的错！”
对，那是我的报应，却伤害了无辜的佑和冰儿。
一切，都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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