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让出中军位置的戾焰船队，凭借着顺风和船体轻小速度快的优势，瞬间占领两翼，不等敌船靠近，新一轮的箭雨袭击再次奏响，密集的羽箭毫不犹豫的射向中军的敌船之上，纳罕虽然早就命令士卒举盾抵挡，但是没有弓箭手的他们只有招架的力量，根本无从还手，完全出于被动的局面。
只是，商州战舰马上就要撞击上戾焰战船却是不争的事实，尚儿手握长枪，随时准备跃上敌船。
夜临，渭河之上，寒风冷冽，隔着很远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弥散在天地之间，久久不能散去。
秋风呜呜作响，似是再为刚才的残酷血战而哭泣。
河水里，一具一具漂浮的不是什么枯木断枝，而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他们只能顺着渭河而下，飘去未知的地方。
尚儿站在夜色中，黑色铠甲被夜染了凄冷的颜色，一双眸，盯着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水面，蓦地发呆。
直到现在她还不相信，她们真的赢了，虽然端木靖轩安排的策略确实技高一筹鱼对方将领，但是他们已几千人赢了对方一万水军，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特别是面对对方高大战舰内掷出的一只只涂满毒药的长矛时，她曾一度以为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关键时刻，是端木靖轩救了她，将她拉到安全的指挥船上，看着他眼眸中的忧虑，她的心，一度停跳。而后，他们联手杀了敌军大将纳罕，剩余的敌军连同他们仅存的五艘战舰仓皇逃走。
“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上一阵子。”端木靖轩不知何时出现在尚儿身后，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头低声说着。
“为何不马上班师回朝？”尚儿心中甚是不解，面上却波澜不惊，平静的看着端木靖轩。
“我还有些事情要完成。”端木靖轩现在还不想告诉尚儿元齐暗中联络李元蠡的事情。
“私事还是公事？”尚儿皱了眉头，直觉觉得端木靖轩有事瞒着自己。
“都有。”端木靖轩说着伸手拨起尚儿额前的一缕青丝轻轻别到耳后，“头发乱了容易被人看出你的身份。”他的声音暖暖的，轻轻的，一点不似从前的霸道冷漠。
“你想办的私事跟你那天带我去的地方有关吧！”尚儿只想快点打听出端木靖轩的想法，竟然忘了避闪。
“别问了……有些事情，你最好晚点知道。”端木靖轩一怔，没想到她这么聪明，一猜就猜到了。
的确，公事自然是关于元齐与李元蠡合作的事情，而私事则是因为他要寻找一个人，一个在这世上知道他秘密最多的女人。
“我累了，想先回戾焰，你想留就留吧，我想回去！”尚儿扭头，想要擦身而过。
“不行！我做了很多事情都是因为你，如果你走了，有些事情我做的就没有意义了，不如不做，或者不如一直被世人误解下去也没关系。”端木靖轩扯住她，声音低低的却清晰入耳。
“你的所作所为我越来越看不懂了，你明明是想告诉我你的过去，可是却不肯说关于那个乔初莲的事情，或许你对我还有怀疑吧！”尚儿看着眼前有些不一样的端木靖轩，不知此刻是不是一个机会，让自己问出他心底的秘密。
“我对你没有怀疑，但是对端木元齐却怀疑的多！你想知道我的事情，是端木元齐让你这么做的吧！”终是忍不住说了出来，虽然他心中早就猜到了这一点。
“你……”尚儿一愣，脸上不自然的表情尽入端木靖轩眼底，无奈的扯一下唇角，她真的是对端木元齐言听计从，只是，却不肯把这相信分给自己一分。
“你不想说就算了，我本来也没兴趣知道。”尚儿垂下眼眸，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他轻易看穿的感觉。
“你确实没兴趣知道，但是端木元齐有。不是我不相信你，我不想你成为她的棋子，被他利用，被他伤害！我说过，你是我端木靖轩的女人！我不允许别的男人打你的主意，包括那个诸葛允！”
“这……跟诸葛允什么关系？”尚儿一怔，他……查到了什么吗？
“我等着你跟我解释，而不是我说出你们以前的事情。”冷静的看着她，端木靖轩的心中却有些撕扯的疼痛，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查到，只是那天听了她昏迷中说的话，他的心再也无法平静。
有些事情，越是模糊不清，心中越是纠葛。
“端木靖轩，不如我们交换如何？”脑中灵光一现，尚儿清眸中乍现一丝明亮的神采。
“用你跟诸葛允的秘密交换我跟乔初莲的秘密？”端木靖轩何等聪明，立刻就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
短暂的沉默，二人都不在说话，尚儿叹了口气，看来那个乔初莲确实是端木靖轩心中一根不能拔掉的刺。“她……不是个好女人，但是陪了我五年。”喃喃的低语着，端木靖轩的眸，有一瞬间的迷茫。“我们回营帐再说吧！”蓦地掉转头走在前面，尚儿有刹那的愣神，看着端木靖轩的背影，觉得他似乎是被那个秘密压得不能呼吸了一般。
营帐内，生着暖暖的火，二人靠着暖炉席地而坐，噼噼啪啪的干柴焚烧声，让沉寂的气氛有些尴尬。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多大了？”尚儿不想继续毫无进展的沉默下去，蓦地开口。
“十年前我十八岁，遇到了她。”端木靖轩低语着，抬头看向尚儿，“我要说的故事很多人都很感兴趣，包括想让我死的人，但是能让我自己亲口说出来的，只有你！”
“别说那么多想感动我的话，你知道这些对我没用的。”尚儿拨了拨暖炉的木炭，垂下眼眸不看他。
“她是戾焰王朝紫璇青花楼的花魁，卖艺不卖身。”
“她是青楼女子？”尚儿一骇，突觉自己有些失言，“我不是嫌弃她的意思，只是没想到。”
“没关系，我早料到了。”端木靖轩自嘲的笑笑，“那时我已经离开商州朝，我的父亲找到了我和母亲，非要把我们带回戾焰，我母亲不肯，那个男人就在那座小桥上呆了十天，饿了就吃野果子，渴了就喝溪水，女人终究都是心软的，母亲最终决定跟他回去，也把自己送上了不归路。”
“这么说端木靖隆是你的哥哥，那么你父亲和他岂不是一个人？”尚儿轻声问着，这可是皇室的秘密，一旦知道了，未必是好事，搞不好就是杀身之祸，尚儿显得很小心。
“那个男人把我和母亲安排在京都的一个别院内，后来，他的两个妃子知道了这件事，找上门来，然后我的母亲死了，那个男人为了弥补自己心中的愧疚，让我顶替他一个刚刚得了重病死去的儿子做了王爷。”端木靖轩提到那个男人的时候，眸中没有多少亲情，反而是迷茫的神情。
“也就是说，在戾焰王朝中根本就没有你这个人的存在，你不过是一个替身，但是，你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王爷！”尚儿终是明白了其中的一些关系，怪不得夜探那日，听到端木靖轩说自己叫什么烨儿，竟是这样。
端木靖轩的父亲无法给他这个十八岁才寻来的儿子一个身份，所以就借助自己死去的一个儿子的身份给他，而端木靖轩这十年来都是在顶替别人的身份！
“那你母亲是被……”想到端木靖轩刚才一句带过的那句话，尚儿忍不住问道。
“这个问题我不想说！”蓦地打断她的话，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吓人，他不想让她看到他失态的一幕，除了那个男人，他不曾在任何人面前说出自己的母亲是如何死的，那是噩梦！他……不想吓到她。
“母亲死了以后我就沉迷酒色，天天去紫璇青花楼买醉，那个男人也不阻拦，他不能给我真正的王位，不能给我天下，因为我顶替的那个病死王爷的母亲不过是个普通的才人，她的儿子自然是不能做皇帝的，所以，他只能给我纵容！
在那里，我认识了乔初莲，她很美，也很特别，看着好像什么都不在乎，这种感觉让我觉得我们俩很像很像，我帮她赎身，把她带回了王府，让他做我的女人，然后，一做就是五年。”
“那后来你们是怎么了？为何你一听到她的名字就会很生气，根本不相见她的样子？”尚儿想起迟海玉的话，却不能说的明白，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看看端木靖轩是怎么回答的。
“后来我才知道她接近我是被那两个女人所收买，她最爱的那个男人被那两个女人拘押，所以，她做她们的棋子来伤害我，夺取那个男人送给我的一样东西。”端木靖轩诉说的时候，那份平静让尚儿有些诧异，明明都是饱含血泪的过往，他却好似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平静有些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