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庆
第二天，全家人就开始为新年准备，各种清洁用具被妈妈找了出来。
“影儿怕尘的话先上房里。”妈妈边整理清洁用具边说。
“啊，没事，我能帮忙。”尤影拿起地拖掂了掂。
“你还是先躲起来比较好，家里有些地方一年也不动一次，等下肯定灰尘满天飞。”梦音抢了尤影手上的地拖放下。毕竟尤影刚从医院回来，尽管他表现得很健康，也说不定有什么东西没告诉他们。梦音她担心，这么一折腾尤影的抵抗力肯定会变差的。
“那……”尤影指着窗帘，“我负责洗这个好了。”
竹音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她拿着个装满水的喷壶到处喷着。
“姐姐你一直在干吗？”在竹音走到梦音面前时，梦音问。
“空气湿润的话就不会有太多扬尘。”爸爸说着，把铝梯搬到窗子下，“梦音，我把窗帘拆下来，你搬去浴室弄湿，让影儿洗好了。”
“嗯。”梦音对爸爸的安排很满意。
“影儿去浴室，我要扫天花板了。”妈妈正在往长竹竿上扎鸡毛掸子。
“好。”尤影应声。
“啊，等等。”爸爸正准备爬上梯子，回头说，“文海说明天来，吃年夜饭。”
尤影装作没听见走进浴室。
“影，水冷的话放点热水。”竹音还在喷着，随口说。
“行！”尤影双手扶着门框伸出头来，回应竹音后又缩回去。
“那孩子不喜欢提起他爸。”妈妈小声说。
爸爸笑笑，爬到梯子顶端，跨坐在上面，卸下窗帘的扣子。
梦音抱起卸下的窗帘，跑进浴室。
一会，听到尤影的咳嗽声：“小梦梦，别抖，你，咳，直接放下就好，我自己来。”
“哦，好的好的。”自从尤影为梦音拼过命后，梦音不再和他顶嘴，有意无意的似乎一切都顺着他。
“干妈，哪有大盆子？”尤影走出来。
“用洗衣机就好。”妈妈说。
“不是还要洗被套吗？洗过窗帘再洗多脏，洗衣机留下来洗被套好了。窗帘我手洗，洗衣机同时洗被套，这样就可以省时间。”
“盆子在三楼杂物房，我等下去拿。”妈妈觉得尤影说得挺对。
“我去。”竹音放下喷壶跑上楼。
“竹音你顺便把床单拆了。”
“嗯。”
就这样仅仅用了一个上午，家里上至天花板，下至地板都焕然一新。床单、被套、床两全部洗得干干净净。
竹音在浴室里把床单从干衣桶里抽出来。
在楼顶天台晾东西的梦音叫起来：“妈妈！没位置了。还有竹子吗？可以架上去。”
“有啊有啊！”尤影跑出客厅冲楼上喊：“竹子，小梦梦找你啦！”
“不是！我要竹竿！”梦音没看见尤影，不知尤影是故意捉弄她，而不是在挑她的语法错误。
竹音提着一桶床单上楼，路过尤影旁边时，推推他的头。
尤影向竹音吐吐舌头，继续喊：“小梦梦，竹子正在上去了！”
梦音连忙跑下来：“不是，不是找你啊，姐姐。”
“知道。”竹音看看手上的那桶床单。
梦音明白了，鼓起双腮，气鼓鼓地盯着尤影。要是以前，她肯定破口大骂，但现在不知怎的，想骂也骂不出来。
“哈哈！像青蛙。”尤影对她却没有什么不一样，还是逗她玩她。
爸爸妈妈看着几个孩子，露出欣慰的笑容。
梦音看了尤影一会，跑上楼：“姐姐，没位置了。”
“杂物房里有几根短的，家有你去拿一下。”妈妈正在洗着抹布。
“不行，还是不够。”想必梦音已经在杂物房里找到竹竿了，“还有窗帘没晾。”
“小梦梦，窗帘不用了。”尤影向楼上说，“我一下塞进干衣桶里甩干，就可以直接挂回去，让它们挂在窗上干不就行了吗？”
“呃？”好几个人愣了。
为什么一直没想到这个办法呢？每年都分开两次洗东西，除了做不完以外，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没地方晾，原来窗帘可以直接晾回去的啊。
“怎么了？”尤影来回看着姚爸爸和姚妈妈。
“啊，还没做饭。”妈妈竖起食指说。
“都十一点多了，出去吃吧。”爸爸也不再提窗帘的事。
“等会还要叫人去写副春联。”妈妈继续转移话题。
“春联的话，可以让影儿写。”竹音提着空桶走下来。
“我？”尤影指着自己的鼻子，“竹子在开玩笑？”
“嗯？”竹音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好吧。”尤影投降，“不过我不出对子。”
“对子我来选好了。”爸爸说，“影儿毛笔字不错的啊，记得。”
“咸丰年代的事了。”尤影用右手坐了个写毛笔字的样，“不过，练练就好。”
“爸爸，竹竿太长，拿不上去。”梦音还在跟竹竿纠结。
“不是晾好了吗？”爸爸看看竹音手上的空桶，问她。
“叠着。”竹音的意思是，挂上去了，但没摊开。
爸爸转身上楼。
出去吃过饭，买了红纸墨水，还有新的毛笔就一起回家。
尤影一路聊着竹音陪他玩，很开心的样子。
竹音也时不时捏捏他，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这种感觉，好像一下子回到小时候。那时身边没有梦音和妈妈，取而代之的是尤叔叔。相同的，都是一年没几天这样一起上街买东西啊什么的。
现在虽然爸爸妈妈很注重维持家庭氛围，但毕竟大家都忙，一起的时间也不过吃吃早餐和饭后聊天而已。
回到家，妈妈就把红纸摊开，找了个小碗倒了点墨水进去。
“啊，干妈，不用太急，我还没练字呢。”见了这种阵势，尤影不干了。
“墨水给你练字啊。”妈妈说。
“小梦梦我要报纸。”尤影喊。
“报纸干吗？”
“练字啊。”
梦音以为尤影拿报纸上的字做材料，只给他拿了一张。尤影拿了笔沾上墨水就往上面写，边写边说：“一张怎么够啊，小梦梦真吝啬。”
“我以为……”
竹音整一叠扔了过来。
尤影抬头朝她笑。
爸爸凑过来，看看报纸上的墨字：“还行嘛。”
尤影摇摇头：“以前写得好看多了。那时是一面磨墨一边写的，哪像现在，什么都方便了，墨水直接倒出来就可以用了。”
“你还真什么都会。”梦音趴在尤影旁边看着毛笔尖。
“那时为了矫正左撇子练的，所以左手不会，呵呵。”
“那已经很厉害啊。我两只手都不会呢。”
“看得出来。”
“尤影你……”
“叔叔，楷书吧。”尤影向梦音吐吐舌头，回头问姚爸爸。
“没问题啊。”爸爸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春联的书。“过来看这联怎样？”
妈妈走了过去，轻轻念：“和顺一门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横批万象更新。”
“姐姐你觉得怎样，这些东西我不懂。”梦音听到后征求竹音的意见。
“还好。”竹音帮尤影倒墨水。
“这联呢？一帆风顺吉星到；万事如意福临门；财源广进。”妈妈有了新的发现。
“听着都好的样子。”梦音也跑过去看。
尤影一边挥笔一边喃喃自语：“惠通邻里，门迎春夏秋冬福；诚待世贤，户纳东南西北财；吉星高照。”
“哇！尤影你好有才。”梦音只觉得那句很工整又很有意境。
“刚刚路过人家门口记住的。”尤影不以为然。
“切，我还以为你作的呢。”
“呵呵。”竹音笑出了声。
“我作的话横批后面还要加上影儿两个字呐。”尤影举起报纸，刚刚自语的春联跃然纸上。
爸爸看了一眼：“不错啊。”
“可是要把字放大再放大。”尤影指指铺在身边的红纸。
“影儿觉得刚才那两联哪联比较好？”妈妈问。
“没别的吗？”他的意思是两联都不好，他觉得。
“你自己过来看啊。”梦音招手。
“我选啊？不是说好了不用我选的吗？”尤影还是放下笔走了过去。
“你写的话，还是你选比较好。”爸爸说。
“可是影儿很懒的……”尤影说着，把书拿在手上。
“跟你懒不懒有什么关系？”梦音不解。
远处看着的竹音意味深长地笑。
突然尤影指着书：“这个吧。”
梦音去看：“山山水水处处画，家家户户年年丰？”
“影儿啊，这联虽然很美，可是……”妈妈明显不喜欢。
“可是字少笔画又简单，说了我很懒嘛。”
“……”没有人说话。原来这个意思啊。
“影，别闹了。”竹音的话把大家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
“呵呵，好吧。”尤影笑起来，把书递给妈妈，“88页的顺数第五联如何？”说完，走回桌子旁。
“88页？”妈妈翻着书，“1，2，3……4，5？丹凤呈祥龙献瑞；红桃贺岁杏迎春；福满人间。”
听妈妈念完，爸爸和梦音都沉默着。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尤影又表现得太惊人。他随手翻了一下就能找到这么好的一副对联，还把它的位置记得那么清楚。
“怎么了？”尤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冲竹音笑了，“果然还是你们选比较好啦。”
“不是啊，就影儿这联，没问题吧？”爸爸从妈妈手上拿过书，合上。
“好啊。”妈妈赞成。
“我没意见。”梦音举手。
尤影蘸墨挥笔。
“等等，姐姐还没表态。”梦音阻止。
尤影看了眼竹音：“没事，竹子肯定也赞成的。”
“嗯。”
“……”尤影的自信让梦音无语。可姐姐还真的直接就顺从他了。
没几分钟，对联就写好了，大家都很满意。妈妈建议马上就贴上。
“干妈好急切的样子，等它干了再贴呐。”尤影收起桌面上的东西，找了几个重物压住对联。
“明天你爸来了看见这对联，一定很开心。”妈妈纯粹随口。
尤影很自然地沉默。
气氛沉了下来。
“怎么了？”竹音问尤影。
“啊对了对了。”尤影叫，“你们知不知道，其实古代是没有春节的。”
“春节不是算农历的吗？农历不是起源于古代吗？”梦音扔下两个问题。
“春节是1913年朱启钤向袁世凯提出才成立的。那个条例叫什么呢？好像叫《定四时节假呈》，四时节为春节、夏节、秋节、冬节。以前的春节叫元旦。”
“朱启钤是谁？”妈妈问。
“当时的内务总长。”爸爸回答。
“嗯！”尤影微笑，他高兴找到知音。
“你从哪知道的？”梦音好奇。
尤影似乎猜到梦音会问这个问题，自信满满地说：“我老爸告诉我的。明天叫他给你们讲啊，如果想听的话。别看他只会做实验，历史好厉害的。”
“影……”竹音再尤影旁边呼唤他。
尤影神色黯然了一阵，小声说：“聚少离多，倒不如不见。而且，大家都因为他要来而那么高兴，万一他又失约了呢？他不是说了过年也没空理我的吗？突然又……呼。”
“影。”这不像尤影，尤影总是不愿意去想一些没有发生的事。
“没事，我今晚给他打电话，威胁他明天一定来。”说着又微笑起来，“我的坏情绪已经过气了，竹子放心。”
见尤影和竹音说悄悄话，梦音走了过来：“什么过气了？”
尤影左手手掌卷起作杯子状，把手凑到嘴边仰头一倒的样子，然后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嗝：“喝完汽水，再打个嗝，那就叫过气。”
“哈哈。”爸爸妈妈笑起来。
年夜饭还没准备好，尤叔叔就来了。竹音给他端了茶。爸爸坐到他旁边聊起天来。
“尤叔叔。”梦音打了招呼。
妈妈用围裙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多做了几个菜，饭还没好，不阻你时间吧。”
尤叔叔摇头：“不阻，答应了影儿要把时间抽出来的。”
“影儿，你爸爸来了。”妈妈向楼上喊。
尤影飞奔下来，跑到尤叔叔旁边一屁股将自己摔在沙发上，拉起尤叔叔的手：“老爸，实验做得怎么样了？”
“还算成功。”
“那就好。”
“打算休息几天，影儿想去哪？”
尤影愣了，但瞬间就微笑起来：“是啊，去哪好呢？没有想去的地方……这样吧，今晚和竹子他们一起逛花市？”
“好啊。”尤叔叔也笑。
“然后，跟爸爸回家？”尤影依靠在尤叔叔身边。
“睡实验室的哦。”
“那……得考虑。”尤影作思考状。
所有人都笑了。尤影那样子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影儿啊，过年还是回来吧。”尤叔叔认真地说。
“好啊，老爸哪几天有空？”尤影很乖的样子。
“年初一初二。”
“没问题。”
听到尤影和尤叔叔的对话，梦音竟觉得有点不舍，这几个月来尤影可是完全没有离开过他们的。突然说回“家”，虽说只是回家过年，是天经地义，心里怎么也有点不舒服。她看了看姐姐，见姐姐只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于是叹了口气。
吃饭的时候，尤影滔滔不绝地说着有关春节的东西，守岁的风俗，扫尘的由来，为什么要吃年夜饭之类。
“啊对了，知道爆竹为什么要叫爆竹吗？”尤影的筷子拿在手上几乎没动过，“老爸不准说。”
“行，不说就是。”尤叔叔见尤影那么开心，心情也好起来。说他不喜欢尤影，又怎么可能呢。
“我只听说过爆竹是用来驱鬼的。”妈妈思考了一会。
其他人摇头表示不知道，连爸爸也非常配合。
“是啊，人们都会祈求新的一年和和美美，所以他们很怕正月初一就遇到瘟神恶鬼的侵害，于是利用爆竹来驱鬼。两千多年前嘛，没有火药的，人们发现用火来烧竹子，啊不，竹筒就会爆出响声。”说着尤影看了竹音一眼，不好意思地笑笑，“后来有了火药之后，爆竹就越来越人性化啦。”
“你还知道挺多的。”妈妈给尤影夹了点菜。
尤影连忙把碗递过去。
“小子就关于春节的知道得多点。”尤叔叔说，“他好几年没好好过年了。”
尤影向他爸爸吐舌头。
也许正因为这样，尤影在这两天才那么兴奋的吧。
“所以你啊，今年也特意抽时间出来了。”爸爸冲尤叔叔说。
“哪有特意，刚好而已。”由于这句话，大家都觉得尤影很像尤叔叔，明明是事实都不承认，他们都不会承认自己在关心别人。只不过尤影比他爸爸掩饰得更好而已。
“对了，刚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留意到我家门口的春联？”妈妈想起来什么。
尤叔叔下意识地往门口望了眼：“我出去看看。”说完，站起来。
尤影不满地撇撇嘴。
尤叔叔再进来的时候皱着眉：“你们居然拿那小子的字挂门口？”
梦音惊讶了一阵，她心里只有尤叔叔对尤影的关心远远不够的印象，而想不到他会认得尤影的字，尤影还说他好久没写过了呢。尤叔叔对尤影的关心，是默默的吧。
“我们觉得没问题啊。”爸爸看看妈妈。
“就是就是。”妈妈附和。
“写得没以前好看。”尤叔叔坐下。
“我就说嘛，他们都不信。”尤影顺手把自己碗里的菜塞到尤叔叔碗里。
“影儿，怎么不吃，不喜欢吗？”尤影的举动被妈妈收入眼底。
尤影摇头：“太多了啦，吃不下。”
“怎么吃得越来越少？”妈妈的语气中渗透着担忧。
“哪有，错觉而已呐，你们的错觉。”说着偷看了尤叔叔一眼。
尤叔叔没有说话，默默地吃着饭。
晚上10点半，大家就一起出发去逛花市，顺便守岁。
竹音打扮好后，给梓晨打了个电话：“今晚什么节目？”
“全家一起聊天聊通宵啊。”梓晨呵呵地笑着。
“要不要去荧辉广场倒数？”
“这个……我妈不喜欢嘈杂的地方……还有我爸今天难得在家啊，所以我就不去了。竹音，跟你说，我偷偷把他手机给关了。”可能是因为他爸爸在家，梓晨好开心的样子。
“嗯。”
“你和影儿还有小梦梦去吗？”
“尤叔叔来了。”
“那两家人一起去，多好。回家了记得给我发条短信。”
“嗯。”
竹音挂了电话走到尤影的房里，直接打开他的衣柜给他找衣服。“穿厚点。”
“好。”尤影坐在床沿，笑着看竹音。
“这个，戴不？”竹音手里拿着口罩。
“围巾就好。”
“嗯。”竹音拿出一条深蓝色的围巾，扔给尤影。
穿好衣服，尤影一边逗着竹音一边下楼，竹音懒得理他。
尤叔叔回头看着他们。
尤影对上尤叔叔的视线，马上跑过去拉起尤叔叔的手：“走啦走啦，你们都准备好了没有？”
“就差你了，总是磨磨蹭蹭的。”梦音说。
“不关我事啊，是竹子慢而已呐。”
“姐姐慢关你什么事？”
“竹子要帮我找衣服啊。”
“你今年多大了？还要姐姐帮你找衣服？”梦音忍不住挖苦他。
“这跟年龄没关系。”尤影很快就黏到尤叔叔身上，拉着他爸爸的手出门。
“姐姐你下次帮他找好衣服再给自己换。”
“哦。”那时他可能又有别的理由去磨蹭了。尤影虽然磨蹭，但从不迟到，说好几点就是几点，他绝不会迟。如果有人催他的话，他会早点，没人催的话，他会十分的准时。
一出门，尤影一直拉着尤叔叔的手不放。
除夕在外面夜游的人很多，不少人的视线都被这对父子吸引了去，还有一些是看竹音和梦音的。反正他们一行变成了一道特吸引人的风景线。
尤叔叔被很多奇怪的目光看着，可他并没有要尤影放开的意思。
说是花市，其实是很多花商在一条封闭的道路两旁摆摊。路的入口处，放着一个写着“迎春花市”的大红拱门，上面挂了一些灯饰，看起来很喜庆。各个小摊无不装饰得火红火红的，但又有着各自的特色。马路的两旁装灯结彩，把整个花市照得有如白昼。
走进花市之后，尤影一直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说话。
尤影指着不远处那堆开着大串白花的植物：“老爸那是什么？”
“风信子。”尤叔叔答。
“哦？好听的名字。花语呢？”
“喜悦，永远的怀念。白色的话，有保守中可爱，谦让的爱，活泼可爱的意思。”
“不错哎。呵？”尤影回头看看其他人。
梦音惊讶尤叔叔居然知道得这么多，看来他的记忆力也不是一般的好。
“看来现今不止梅花傲霜开啦！还有水仙花，菊花。哎？老爸，那又是什么？”走着，尤影又指着一个地方，“叶子那么少的？不过花好复杂啊！”
“牡丹。”
跟在他们身后的竹音噗嗤笑了，他居然用复杂这个词来形容花。
“好复杂的花……”梦音重复了一下，“唉，亏你想得出来。”
竹音知道，尤影是故意走在前面的，让走在后面的姚姓一家人可以不用顾忌他们好好说话，可他不会想到的是，大家全都在集中精神听他说话了。
“影儿记着这里的位置，等下我们想买一盆复杂的花。”爸爸也被尤影的形容词感染到了。
尤影往四周扫视：“好，没问题。”
走了一会尤影又回头：“竹子，你不是喜欢有果的植物吗，你看这棵，只有果。”
竹音走过去一看，还真只有果啊，黄黄的，表面十分光滑，中间一个大大的果实，旁边嵌着五个小的，纸条被紧紧地扎在一个花盘上。
“这叫五代同堂啊，很特别的，进货很多呢，就卖剩一盆了。”摊主热情地走出来。
“哎——”尤影蹲下，伸出手摸了摸。
尤叔叔向摊主说：“你们几点收摊？”
“十二点之后吧，那时人还比较多。”
“帮我留着它，一下回来拿，多少钱？”尤叔叔指指那棵五代同堂。
“等下回头再付钱好了。”摊主说，“先帮你们搬进去。”
“谢谢。”
尤影站起来看着尤叔叔笑。
梦音愣愣地看着这一幕，那对父子之间存在的是心灵的交流啊，根本不用语言，尤叔叔就知道尤影在想什么了，他们可以一年也见不了几个月时间的父子啊。
走着走着，尤影就放开尤叔叔的手走到竹音和梦音之间：“好了，轮到老爸你们大人聊，我们小孩聊。”
见尤叔叔还走在前面，尤影又穿上去将他推到姚爸爸旁边：“老爸说话难懂又没趣，叔叔和干妈，就交给你们了。”
“呵呵，好啊。”爸爸还真是配合。
“尤影。”走着梦音叫了一声。
“嗯？”
“你会不会猜灯谜的？”
“不会。”尤影没经思考就回答了的样子。
“啊？”梦音反倒惊讶了，她还以为尤影要回答“会啊，怎样”，可她想也不想就给自己那两个字。“第一次听见你说有不会的事情呢。”
“哦？是吗？”尤影作认真思考状。
“想不到你不会哎，你不是很厉害，什么都会的吗？”
“他根本不用去会。”竹音忍不住插话。
“什么意思？”梦音更加迷茫。
“因为我几乎全都记住了，哈哈！”某人附加了奸笑。然后跑开，在人群中穿行。
“啊！你又玩我。”梦音追了上去。
“我哪有，说事实啦。”被梦音抓住的尤影回头看竹音，“事实呐，对不？”
“嗯。”竹音微笑。
“姐姐！啊你们好坏。”梦音松开尤影走回竹音面前，指着尤影：“他在欺负我啦，姐姐。”
“知道。”竹音还是笑。
“不行了不行了，姐姐完全被尤影俘虏了！”梦音叫起来。
他们又引来了许多目光。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在人群中和一个那么可爱的男孩打闹，不引人注目才怪。
“你们的孩子啊？”一个大爷忍不住问几个大人。
“女孩是我们的，男孩是他的。”妈妈指指尤叔叔。
“哦？”大爷的目光是羡慕的。
“大爷你好，新年快乐。”尤影钻到大爷前面，发挥他的甜嘴本领。
“呵呵，好。”大爷眉开眼笑，“你们还不过去广场那边啊，快12点了，倒数要开始啦，一下再去就挤不到好位置了。”
“我们现在就去，谢谢大爷。”尤影说完，又去拉起尤叔叔的手。“大爷，一起去？”
“你们先去，我出来买几盆年花，等下回去接了老伴再出来。我家就在这附近，倒数完了要不要去坐坐？家里就我和老伴两人，孩子都外面去了。”
又是一个孤独的老人啊。
几个大人都愣着，不知该怎么拒绝。尤影看看他们，说：“不了不了，谢谢大爷。倒数完了我们还要去买年花，家里比较远呐。”
“啊，是吗？你们是邻居吧，多好。”大爷还是很羡慕。
“嗯，算是。”尤影微笑。
“那你们过去吧，我先走。”大爷走了。
“你真行啊。梦音她们该学一学。”妈妈拍拍比她高一点点的尤影的手臂，又对尤叔叔说：“看文海不像有个这么健谈的儿子。”
尤叔叔眼里闪过一丝忧伤：“像他妈。小子虽然没见过妈妈，却很像他妈。”
妈妈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正想转移话题，尤影却拉着尤叔叔的手举高，笑着说：“因为这样老爸才舍不得放开我的手啊。”
尤叔叔眼神变得游移，显然是不好意思了。
爸爸带头笑了起来。
在荧辉广场上等待倒数的时候，梦音问尤影：“你准备回去几天？”
“怎么，舍不得？”尤影坏笑。
“鬼才舍不得！”梦音别过头不承认。
尤影看看望着大钟的尤叔叔：“老爸哪有时间陪我玩，我闷了就回来，肯定很快，顶多三天。”
梦音笑了。她虽然不承认舍不得尤影，但听尤影说很快回来，就不由自主地放下心来：“元宵那天这里有灯谜会，你来帮我扫场好不好？”
“颖棠呢？那时他也回来了吧。”
“他？每年都只拿到丁点的小礼品，今年我想要大的，要多的。”梦音做了个大的动作。
“……”尤影还在想。
“不愿意就算了。”梦音的声音里渗透着失望。
“不是，我在想，我的出现会不会造成场面的不公平啊。”
“……”梦音寒了一下，那孩子还真自信，“纯粹大家开心而已啦，好多冲奖品而来的还不是一样用手机上网找答案。”
“不行不行。”尤影挥手，“我不做你的手机！”
“……”梦音汗颜。
“除非……叫声哥，那我就帮你。”
“想得美。”梦音伸手打他。
尤影很灵活地闪开。
梦音差点忘了，尤影那孩子的身手特灵活。而之前，她居然轻易就抓到他了。尤影是故意跑开，又故意被抓到的吧。如果她抓不到他，那也许就不会那么开心了。果然任何时候都做的恰到好处。
“到时我和你，还有颖棠、竹子、梓晨哥哥，大家都一起去好不？”尤影举手投降。
“好啊。”没有比这个决定更让人满意的了。
竹音撞了撞尤影：“还有一分钟。”
电子屏上显示着五十七秒，人们的视线都集中了过去，人声鼎沸的广场也渐渐安静下来。
临时搭建的舞台上，女主持人拿着麦克风，转身仰视身后的电子屏：“大家准备好了没？！十！九！八……”
所有人都整齐地开始了倒数。
“三！二！一！”数到一的时候，全场欢呼雀跃，大家在相互说着祝福的话。
舞台上开始了民族舞蹈的表演。
“走吧走吧，我们去买花。”尤影对表演没兴趣的样子。
“好嘞！”梦音第一个被动员起来。
“影儿还记得路吗？我们要买五代同堂和复杂的花。”爸爸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喔！”尤影应了声，拉起竹音的手，“竹子，我们带路。”
“嗯。”竹音顺从。
“竹子，新年快乐。”尤影在竹音耳边说。
“影儿，身体健康。”竹音也轻声祝福。
“长命百岁！”尤影举高另一只手叫起来。
竹音向他笑。
最后，除了五代同堂和牡丹，还买了很多别的花。有些是妈妈选的，一些是爸爸选的。梦音也说要选一棵摆在房间里。
妈妈点头后，梦音选了一棵万年青。
“小梦梦，摆房间的话最好不要选叶子太多的，太大棵的也最好不要。”尤影对梦音的选择不满意。
“为什么？”梦音不解。
“晚上植物都在进行呼吸作用，如果叶子太多的话它们会跟你抢空气的。真的要摆的话……小小棵的仙人掌最好。”
“你怎么知道？”尤影博学多才的原因，梦音还是感兴趣的。
尤影一个苦笑：“老爸你说。”
尤叔叔愣了一下：“真说？”
“书上这么写的时候我还不信的，可我亲身经历过之后……唉，糗事，老爸你不是很喜欢挖苦我吗？现在给你机会了。”
“哪有喜欢挖苦你。”尤叔叔对那句话不服气，于是决定向大家爆料，“那次影儿不舒服，我把他带到实验室，想这样可以看着他，后来见他睡着了我就关了灯去了隔壁的实验室继续实验。那时实验室在工业区，外面烟尘大又可能有毒，不敢开窗。实验室里放着五棵一人高的心叶树，是别的实验员养在那里的，结果影儿半夜跑来向我求救，说他呼吸困难。”
“哈哈，我是空气敏感型的，空气里少了一点氧气也能感觉出来，厉害吧。”尤影一点也不在意那并非是一件好事的样子。
尤叔叔笑着看看他：“当时我吓到了，小子小时候常常因为呼吸困难而休克，有几次差点救不活了。”
“老爸别扯远……”尤影赶紧打断。
被打断了的尤叔叔不知道怎样再说下去，于是看着尤影。
梦音被尤叔叔的话冲击到了。因呼吸困难而休克，那是多严重的事，还有几次差点救不活……作为爸爸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多痛心。
“后来发现，只要一离开那个房间就没事了。老爸以为泄露了什么化学气体，连夜把实验室翻了个底朝天，结果什么也没找到。第二天早上在那个室里也没晚上的那种感觉，最后解开谜团的还是那个养心叶树的阿姨。”尤影笑嘻嘻地接着说，“她还赞我给她做了个活体实验。”
“呵呵。”大家被尤影最后一句话逗笑了。能拿自己的病作玩笑给别人讲，恐怕能做到的除了尤影也就没几个了。
结果梦音选了棵小仙人掌。
爸爸叫了辆三轮车把花拉到姚家，各自很快就将自己选中的花摆设好。
“我送你们回去吧。”爸爸对尤叔叔和尤影说，指指五代同堂，“还有它。”
“它啊！”尤影看看竹音，“竹子你要不要？”
“影儿的。”竹音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她虽然喜欢长果的植物，但没有叶子的，怎么看也怪怪的。而且尤影看上去很喜欢它的样子。
“嗯。”尤影展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又对姚爸爸说：“叔叔，我们坐计程车就可以了，现在都那么晚了。”
“那你们小心点。”妈妈明白，即使再说下去也是浪费时间，结果还是送不了，因为尤影会想尽办法阻止的。
“放心好了，干妈，我会看紧老爸的。”
“拿你没办法。”尤叔叔打了尤影的头一下。
尤影说走就走，随便拿了点药，其他的什么也没带走。即使大家都知道他没过几天就会回来，可心里都空了一大截。
尤影走了之后，屋里完全静了下来，大家没什么事可做，都睡觉去了。
梦音承认，尤影离开给她的空虚比颖棠说要回家过寒假所带来的空虚还要多点。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问题，她觉得尤影离她远了。这还是新的一年的第一次空虚感，想不到是由尤影带来的。她拿出手机，上面显示好多条未读信息，都是新年的祝福。其中一条是颖棠的，问她还好不好，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找他。于是，梦音给颖棠打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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