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访鬼笔录1-别出声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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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地府咖啡屋(1)

我发现自己还是太小看这个人死后的地府世界了。

除了个别“风俗习惯”不同,这里的环境比我想象的还要接近人间。

用专务的一句原话来说就是:“有‘人’的地方就必有商机。”

所以地府也不仅仅只是一个构架完整的集团企业,这里除了办公场所之外还有不少娱乐场所。比如剧院、酒吧、咖啡屋等等。

说到咖啡屋,今天我就有幸听到一桩奇异的案例,是说大活人误入地府咖啡屋的。这可是上千年才会发生一次的概率极小的意外事件。

虽然我没能采访到当事人,不过能够间接了解到事件的经过也算是大饱耳福了。

那位对象是这么说的……

我叫做雪雅,很多人都说我的名字好听。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从众多的应届毕业生里脱颖而出,应聘到了一家很大的企业,获得了一年的试用机会。为了博得老板的好感,我不得不每天加班至午夜,直到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不过幸运的是,最近一直有这么一趟同样工作至午夜的公交车——4路,恰好通到我的廉价出租屋附近。

虽然下了车只需再走十分钟就可到家,可是我并不会立即回家。在街角矗立着一栋很大的褐色旧楼,窗子已经破烂不堪,还隐约可看到堆积在窗前的各种杂物。这样一栋破败的建筑出现在现代化的城市中,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十分刺眼。不过,我并不这样想。因为在大楼的下面,也就是停车处的对面,有一家我很喜欢的咖啡屋——月色咖啡屋。我下班的时间,咖啡屋旁边的其他店铺都已经铁门紧锁,只有它,贴着彩色广告纸的窗中仍透出柔和的白色灯光,优雅的钢琴声隐隐传出,令人感到温暖扑面而来。

这天,我推开咖啡屋熟悉的门,看到里面其他的熟客都在冲我点头。我礼貌地一边回应他们,一边在一张桌前坐下,顺手把新买的昂贵LV皮包放在桌角。友好的侍应生星儿走过来招呼道:“雪雅小姐,今天想要什么?”

我疲惫地笑了笑,说:“随便吧。”

星儿半开着玩笑说:“我们可不经营‘随便’,给您来点黑咖啡吧,您会喜欢的。”我点了点头,接受了星儿的推荐,然后开始环顾四周。

咖啡屋里的客人坐得很满,他们交谈着,评论着,有人还哼着小调,令人不得不惊讶大街上空无一人而这里却热闹非凡。这里不少人都是常客了,看一眼他们的衣服,我就能叫出名字来。前台坐着钢琴师是个中年男人,大家都叫他萧大哥,他从来不说话,因为他是个哑巴。萧大哥喜欢微笑着盯着我看,可是他的目光中总有种深邃的感觉。

咖啡的浓香弥漫在整个咖啡屋内,我有些寂寞地叹了口气。是啊,丁达没有来。丁达是我在咖啡店新认识的朋友。他学识渊博得让人吃惊,而且他的思想深度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和他谈话,就如经历着愉快的旅程。这些天来,我已习惯每晚和丁达聊聊天,听他讲故事,看他一贯平和的面容。

我很想和他说话,可是他不在,这让我觉得十分无聊。星儿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来到我面前,告诉我说:“丁达今天来不了了,我想他过些天会来的。”她微笑着说完端起托盘走开。

我低头尝了一口咖啡,苦得让我皱起眉头,可那股浓郁的香气包围着我,馥郁而诱惑,使我沉醉般地禁不住去尝第二口。记忆随着一口一口的苦咖啡溢出来,记得这是已故的父亲最爱的味道。总爱在咖啡中加许多糖的我不能理解父亲的爱好,直到现在,自己经历了许多工作与生活中的苦泪,才隐约觉得,父亲是有道理的。

萧大哥轻轻敲起琴键,弹出一首首不知名的曲子。琴声迷幻而悠扬。我的意识有些模糊了,直到两点的钟声“咚”地敲响,我才惊醒过来。我站起来付了账,拎起包走出咖啡屋。

白天上班我一般会坐离家更近的15路公交车,并不经过咖啡屋,半年以来一直如此。整天的工作辛苦乏味,幸亏在午夜还有个温暖的地方在等着我,心于是就有了向往。

这一天我下班后兴高采烈地跳进公交车,因为今天拿到了一笔不少的加班费,急于找个人分享喜悦。空气很好,路灯用流转的目光在车内扫来扫去。我在兜里发现了十天前同事给我的糖,车上除了司机,空无一人。含着糖,我开始在安静的车厢里不停地用脚敲着地,时而起身望望窗外,时而伸长脖子看看司机——虽然他显得很木讷,但毕竟是这里唯一一个可以和我交谈的人。

“司机先生。”我忍不住开口问道,“您每天都工作到这么晚,累不累啊?”司机继续开车,毫不吭声。也许他专心开车并没有听见,于是我挪到靠近他的位置说:“幸亏有您的这班车,我每晚才能回家。您的家在哪里呀?太晚回家家人可会担心哦。”司机依然没有说话。

我伸出头看看他,这是我第一次仔细看他的脸,他的眼窝很深,面部像木雕,僵硬且毫无生气。

真丑!我在心里啧啧地想,并从包里掏出一袋零食:“您饿吗?给您,这是我用加班费买的。我工作很辛苦呢,还好报酬还不错。”

司机伸手接过零食袋子,像往桶里倒东西那样,“哗——”地一下把吃的都倒进了张大的嘴里,连嚼都不嚼一下就直接吞进肚子里。

我看得目瞪口呆,赶忙又摸出一袋零食递上去,说:“您是不是很饿啦?”这时司机斜眼瞟了我一眼,就是这一斜眼的对视,吓得我全身的汗毛倒竖,手僵在半空。这时车门开了,我迅速地溜出去,跑向那家熟悉的咖啡屋。

咖啡屋中飘荡着悠扬的琴声,香气环绕,慵懒而忧伤。我看到一个男人伏在我常坐的那张桌子上,满身酒气。

“丁达!”我认出了他的衣服,于是使劲摇他。一注细小的血液从他手腕流到桌面上,越流越多。我吓了一大跳,一边尖叫着要其他人帮忙,一边紧张地从包里翻手绢。客人们似乎对这种事习以为常,毫不为所动,最后丁达终于自己睁开了眼睛。面无血色的他看着我手忙脚乱地替他包扎,轻轻吐出一句:“你真是个好人,雪雅小姐。”

我哪里来得及听他讲话,他手腕上的血还没有止住。

“笨蛋,你到底做了什么?”我怒气冲冲地质问他。

丁达并未回答,只一味地自言自语:“从前也有个姑娘,也很凶地骂我……”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脸一红,不想吭声了。

“你今天本来挺高兴的?”丁达问我。

听见他转换了话题,我才回应他说:“嗯,我拿到了加班费,还受表扬了,我觉得应该很有希望在试用期过后留下来了。”

“那真是太好了。”丁达说,面色依旧那么平和。

“恭喜!”微笑的星儿这时也送来了黑咖啡,我把桌子擦干净。喜悦像海浪传遍了整个屋子,在座的客人们纷纷朝这边祝贺:“恭喜恭喜!”

我觉得自己的脸好像更红了,忙不迭地向大家道谢。萧大哥驼着背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张纸。纸很黄很脆,有几十个年头的感觉,上面写着:“扬远名图书馆,九楼五十四架顶层第七本。”我十分惊奇,这座图书馆已经有近百年历史,它地处偏僻,听说已计划搬迁了。我不懂萧大哥为什么要给我这个,而且萧大哥不会说话,我也不好追问他。这时恰好两点的钟声响起,我愉快地和大家告别,高兴地回家去。

一个月后,我和一个同事兼好朋友大吵了一场,就在办公室里,我砸了一个茶杯,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夺门而出。

晚上坐在4路公交车上,我睁着湿红的双眼看着窗外如鬼魅般的楼影,身体随着车厢左摇右晃,冰凉的手上沾满了湿湿的泪。引擎声、碾路声,以及低低的抽泣声,像被人捏住了鼻孔,让人的心烦乱不安。

我走进咖啡屋的时候,丁达已经坐好在等我了。我头也不抬地把自己扔在座位上,举起丁达的杯子就猛灌咖啡。

丁达静静地看着我,等我灌完了,才说:“亲爱的,你把咖啡当作酒喝吗?”

我把杯子砸到桌上,甩出一句:“我不管!”丁达看我还在气头上,就拿来咖啡壶给我倒满一杯,然后问我:“出了什么事?”

我攥着拳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好久,才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我和我朋友闹翻了。我和她就读于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在同一个办公室工作,她居然背叛了我!你相信这种事吗?她窃取了我的工作成果,得到老板的奖励和赏识,她想踩着我爬上去,但没有人肯相信我说的话,真是,真是——”我想骂又骂不出口。

“然后呢?你们大吵了一架?”丁达听我说完,显得很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