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魔女的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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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云下的日子(3)

除了相亲那次,苏飞发誓这真的只是第二次见面而已,真的只是第二次!可是踏入饭店的包间,苏飞赫然就发现包间里还有两个女人,分别是他的令堂大人与妹妹阁下。

“我并不知道这次要见家长!”苏飞很想揪住他的耳朵吼出这句话。但他几乎就没正眼看她、更别说跟她说话了——他忙着照顾母亲和妹妹。

一盘水煮牛蛙端上来,苏飞正想伸筷子,他伸出手把整盘菜端到了他妹妹跟前:“喏,这是你爱吃的。”他妹妹“嗯”了声,顺便把自己碗里吃剩的半块肉丢给他:“肥的,你吃。”他吃了下去。

苏飞筷子僵在手里,瞠目结舌。

这男人的母亲还笑嘻嘻对苏飞说:“我们家孩子打小感情就好吧?独生子女体会不到的。”

兄妹感情好,不是坏事。苏飞如果爱这个男人,一定爱屋及乌,共同关照他妹妹,长嫂如母,只当多养个小孩。但她自己知道自己没这么爱他,理应知难而退。

就在下了这个决心的时候,苏飞觉得左臂被什么东西触动,转头一看,他妹妹正用筷子蘸了酱油,在她石膏上画画:“好好玩。”第三位相亲男嘴巴一张,是阻止妹妹吗?不!他也提起筷子道:“你画的那算什么?看我的!”

苏飞大骇,护着手臂向后躲,实在想问:“等一下,我跟你们有这么熟吗?”他们只当苏飞在跟他们玩,像两只小狗一样扑过来!

他母亲咯咯的笑:“嗳呀,你们这么快就玩到一起了。”

也不先问问人家想不想跟“你们”玩在一起!

苏飞“虎”的站起来,板着脸鞠一躬,道:“我还有急事,对不起,先走了。”不看他们的表情,快步出去。

在单位受鸟气,已经憋屈,还要来配合他们上演天地一家亲?开玩笑!苏飞没兴趣陪这两个心智未成年的兄妹游戏。

她看着那被酱油弄脏的石膏,没来由的落下眼泪来。他们下手没轻没脏,苏飞手臂稍微被碰痛了一点,应该没有弄坏伤口,但留着一块弄脏的石膏,格外碍眼,像是被欺侮之后的遗迹。苏飞打车去医院。

真有缘,当值的还是那个头发很贱、精神状态很忧郁的帅哥医生。看到苏飞,他有印象,甩一甩刘海,奇怪的问:“你又来干什么?”

“病人来医院,你说干什么?”苏飞气鼓鼓的伸手,“我要换块石膏!”

“又摔着了?”帅哥医生研究她石膏上的污渍,“这不像是血。”

“废话!”苏飞道,“我要把石膏换一块干净的!”

帅哥医生抬起手:“卖衣服鞋袜的商厦在那边。”

“什么意思?”

“你以为石膏是衣服鞋袜,说换块就换块?”他桃花眼里满含嘲讽。

“你!”苏飞猛然站起,泪水冒上眼眶,说不出话,扭头就往外走。

“好了好了,这边来。”帅哥医生示意她。

奇怪,也不叫她去挂号、也不叫她交钱,两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唰唰唰的带着她走。去哪里?似乎是一个杂货间。苏飞犹豫的停下脚步。他已经进了房间,探出头来问:“进不进来?”苏飞一狠心,进!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还不信他能把她奸杀了。

小房间里乱七八糟堆着些杂物,医生拿出一罐子涂料般的东西,用小铲子铲起来,又像是白水泥,往苏飞石膏上抹,抹过两层,就遮没了。他拍拍手:“等干了就好了。”

苏飞到这时候又有点不好意思:“谢谢你啊。”看看他的铭牌,“叶致君,叶医生。”

“不客气。其实这石膏上沾了脏东西,你不喜欢,拿刀子刮掉也是一样。”叶致君道。

“呃……”对哦。怎么这样简单的法子没想到?苏飞耳根热热烧起来。

“心情不好,钻进牛角尖,看别人不顺眼,自己的日子过得更难受,这是恶性循环。”叶致君叹道。

“你说什么?”苏飞霍的变脸,“你认识我?”

“小姐,不认识你,也学过察颜观色,没学过察颜观色,也看得出你脸上刻着三个字‘我很烦’。”他道。

“我……”苏飞一时语塞。

“维生素C、清水,足够的休息,找点事做。这次的处方我不另外收费。”叶致君一串儿说完,转身走了,白大褂的衣角卷起微风。

一个医生而已,有没有必要搞得像个酷侠客!苏飞呆立片刻,骂一声“呸”,举步回家。

公交车摇晃得厉害,又挤,工作日的半下午时间,又是上下班高峰,活生生的连个空座位都没有,霸着座的乘客断断没有给小年青让座的意思,哪怕小年青吊着手臂。苏飞倚着扶手栏杆,郁闷得要死,挺犹豫下一站要不要下车打出租去算了,又怕这样娇惯纵容自己,积习难返,以后越发吃不得苦。

车到站,靠车门有个乘客,一直坐到门开,才起身下车,苏飞急步要过去抢座位,上车来那个乘客比她离座位近,就要近水楼台先坐了,眼角瞟到她的石膏,又让出来:“您坐。”

苏飞“哎”了一声:“阿桑?”

那埋头上车、连人脸都不看一看的小姑娘,可不正是谢青桑!

S市说小不小,在公交车上都能撞见,也算奇遇。苏飞见到谢青桑这个小笨蛋满脸是汗、还背着个蜗牛壳般沉重的大牛仔包,更是心疼,也不管自己手伤,硬按她在座位上坐了,自己一手扶着铁杆,问:“你怎么搞的?又在出任务?”

“没出任务,搬家。你手怎么了?”谢青桑担心的问。

“撑了一下,一点点骨裂。你搬什么家?原来宿舍怎么不住了?搬到什么地方去?”苏飞说话的方式同谢青桑一式一样,如打乒乓球般,把关于自己的问题轻描淡写回答了、又连珠炮的向对方发问,一口气对攻好几次,望望对方,“噗哧”笑出来。

原来谢青桑既没有跟老猫去白手起家、也没有留在原来单位,反而去了S市经济人文电台。报社的员工宿舍,自然住不得了。正好沈婕的室友阿瑛要结婚,打算退租,沈婕怕让房东知道、要趁机涨房租,就招了谢青桑来。“所以我现在跟婕婕合租,大部分东西是打包叫搬场公司搬了,自己再运一点。”谢青桑道,“原来上次你没跟我们聚会,是手伤啊?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其实不赴聚会在前、手伤在后,但既然时间这么巧,叫谢青桑误会了,那也不妨将错就错。苏飞正支吾的当儿,忽觉有人在她身后蹭啊蹭的。奇怪,车子上明明人不太多,挤什么?她的包包往前背着,后头又没把钱包塞裤兜里,想来总不至于招小偷,要么是车子摇晃,所以人家站不稳?苏飞这样想着,也没回头看。谢青桑盯着她后面,却露出注意的神色来。苏飞终于警惕了,待回头,正好车子一晃、那男人趁势竟然张开双臂倒向苏飞,准备上下其手!

说时迟那时快,谢青桑站起来就帮苏飞把那人推开,大声质问:“你在干什么?”

苏飞脸色赤红,终于产生了被非礼的愤怒感,回头待要赏色狼一个五指羹、并亲切问候其家属,猛见那人的相貌,巴掌硬是没有送出去。

这条色狼,年纪轻轻、高个子、眉目还俨然清秀,竟是小正太一枚,苏飞自觉年纪老大、面目可憎、还吊着个坏膀子,要跟他谈恋爱都怕自己般配不上,没想到他竟然主动上前非礼?真是人不可貌相,有志不在年高。

苏飞几几乎想说出:“卿本佳人,奈何作贼。假若有意,我们下车找个地方慢慢培养感情可也。”

谢青桑可没她这么怜香惜玉,耸着小肩膀,一声声逼问:“你几岁,在哪里做事、还是读书?这样的事做了多少次?为什么不好好谈个女朋友,非得在车上非礼别人?你也看到她一手受伤,如果害她失去平衡有多危险,你想没想过?你做这事时心里在想什么?”

可怜少年被这一串采访式追问臊得面红耳赤,整个公车的人都看过来了,连司机都从后视镜偷窥,他没个地儿躲,恼羞成怒,一头向谢青桑扑过来!

苏飞惊叫出声,却是好个谢青桑,往旁边略一让、腿一分、腰一扭、肩一沉、拉住这少年的手,一个过肩摔把他摔在地上!

话说S市民风糯软,由来只有斗嘴的、从无动手的,市井间“有种你来呀!”“你有种来呀!”已经是吵到极致,从无真个肢体冲突,今日忽一见谢青桑小小女子大展神威,满车人都打了鸡血般“噌”把脖子伸过来,连司机都一个激灵,方向盘几乎没歪出去,赶紧儿靠边停下。

那少年灰头土脸爬起来,再不敢看谢青桑和苏飞,就扑到车门边道:“开门开门!”司机也是惊呆了,明明不是站头,把门开开,那少年一溜烟的遁走。谢青桑回来,拣起大牛仔包,依然像民工一样弯腰往肩上一背,按苏飞道:“位置你坐吧,下一站我也该下车了。”

“你……你刚刚好厉害。”苏飞满眼小星星,“你学过功夫啊?”

“一点点空手道啦,很早以前学的。”谢青桑笑笑。

“你怎么从来没跟我们说过!好厉害!赶明儿也教我几招。”苏飞五体投地。

谢青桑挺惭愧的牵牵嘴角。她自己知道:自己哪有厉害?真能打的话,跟菲姐他们采访流浪儿童面临群殴那次,早就有用武之地了,这点三脚猫“功夫”,无非公交车里欺负一下手无寸铁、又心慌意乱的小弟弟,不提也罢。她岔开话题:“下周热线讨论的话题正好没确定,要不就选择‘公车之狼’吧,有火爆的潜质,大家聊得起来——哎,你要不要来参加?”

“算了算了。”苏飞单手连摇,“我不会说话。”

谢青桑笑笑,也不强求,正好车子快要到站,就背着包道别。苏飞不忍心道:“要不我送你,看你这重的。”谢青桑大笑:“你养好了伤再送我吧!”又补一句,“跑采访的东西还不是我自己背,习惯了,你不用担心。”

“工作太辛苦的话,自己休息一下。”苏飞恋恋嘱咐。“不会啊,因为是喜欢的事情,也没觉得很辛苦啦。”谢青桑吐舌笑笑,跳下了车。留下苏飞一人在车上百转回肠。

喜欢的事……想起来,她好像一直没喜欢过公务员,只是毕业时没更好的选择,刚好那儿进得去,别人也都夸奖是个好工作,她也就高兴了,认认真真的去做起来,虽然没吝惜过力气,但想起来,其实对这份工是无爱的吧?所以一遇挫折,特别的胸闷而茫然,不知往何处去。

人最悲伤的事,不是遇挫折,而是迷路在那个节点,一身力气不知向何处使。

苏飞握着手机,想给谢青桑或沈婕发个短信,诉说一下这份心情,想想,还是算了。有些事情说也说不清。

她不知道,千里之外的狮城,沈婕遇见了TEDDY,很高兴想上前打招呼,人家眼角都不扫她一眼,板着脸离开。沈婕想“不知是什么误会。难道为了人事安排的事,他以为我是打压他那一边的,所以连我一起恨上了?”想解释,又知道这事解释不清,也是百感交集,拿起手机想给谢青桑或苏飞发消息,想想又仍然放下。

所谓朋友,不一定每件事都真的说出口,只要想倾诉时,那个名字第一时间出现在脑海中时,就已经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