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魔女的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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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给爱情放个假(1)

——透明的珠子一滴滴在眉心垂落。寂寞中你双鬓如鸦。而路这么长这么长。是谁擦肩而过,把回忆葬送成黄沙,依然是,生如夏花。

就像乾隆皇帝闲着没事下江南休假一样,苏飞也南下了。

苏飞的小姑姑,住在个不大不小的江南市镇里,一向疼这个侄女儿,听说她休息在家,打电话来问苏妈妈:“要不要叫小飞来我这儿散散心?”苏妈妈怕女儿吊着胳膊出去不方便,倒是苏爸爸道:“年青人多出去走走也好。再说,哪儿没医院?这点小伤要换药什么的也换得了,何况石膏还不用换。”苏妈妈想,是这么个道理,就问苏飞去不去。苏飞想了想,说:好。

她已经知道太颓废是不行的,工作谁没个七坎八沟、三灾九难,手养好后还是得咬牙回去上班,那在这段难得的假期里,倒不妨多玩玩。

姑姑所在的那个江南市镇,不算太繁华、可也绝不冷清,街上一样人来人往,而很多小楼前围着宁静的私家院子,种着花叶。河滨公园的河里有清水流过去。入夜时,霓虹灯上头,能看到大而深蓝的夜空嵌着无数星子,不出声的闪烁。

苏飞很欢喜这个地方的空气,见到小姑姑时,心情简直是愉快的。她捏捏苏飞的脸,道:“怎么瘦成这样?脸色都不好了。我又不会做菜。还是下馆子罢!拿半碗红烧肉塞进你嘴里,好歹把你填胖了,你妈面前我邀功去!”说着就笑,弄得苏飞也笑了。

苏家姑姑实在是个精彩的人。

当天晚上她和几个朋友聚会,苏飞也一起去。她是跑江湖的,认识不少狐朋狗友,几个男男女女,神采飞扬,天南地北古今中外的谈下去,苏飞听着只觉得入迷,哪里插得上嘴;他们拿着麦K歌,苏飞五音不全,从头到尾只在一旁听着,闲得有些手痒,就拿枝笔在左手石膏上乱涂。还是那只贱贱的兔子、还有爱笑的暴牙乌龟,从小到大,只有它们伴她长大、不离不弃,怨不得她越画越传神,廖廖几笔,神采飞扬,还能替它们编故事,连环画般的连下去。

石膏画满了以后苏飞开始找纸片画,可K厅的广告名片纸太小了,正在踌躇,一本雪白拍纸簿递到她眼睛前面,说:喏!

那只手是很干净的,衬衫袖口沾着些墨水痕迹。苏飞抬起目光,看见一双明亮的眼睛,含着点微笑的样子,闪烁得像星星。

依稀多久之前,杜舜海略带羞涩的一笑,苏飞多想跟他说:你啊你,你知不知道你明眸如星。

她大概是有点失神了。星星的主人笑着点点头。

不不,这个人不是杜舜海。他是明朗的,一点点羞涩都没有,益显出眸光动人。苏飞的脸忽然有点烧起来,埋头,笔尖在纸上划出去,兔子踩了乌龟的头,乌龟骂他是个恶毒凶手。

那双星星,糟糕,还在看着她。

苏飞口干。水咕嘟咕嘟喝下去,只觉胃涨,口仍是干。

桌上有酒,看起来清凉魅惑,苏家姑姑怕对苏飞伤臂不好,不许喝。苏飞趁她出去一会,到底是拿了一杯在手里,头埋在杯沿,掩去那对星星,一口一口,一口一口,不知喝了多少。

那天她大约真是醉了,渐渐轻松起来,快活得不得了,大笑大闹的,逮着谁跟谁说话,什么海关啊公务员的矜持啊统统丢到几辈子开外。

“我相信过你,你知不知道那段时间我真的什么都肯帮忙你。”她看见乌龟背着硬壳拍胸口,“但你放心,我没有失恋。你打不倒我,我会去得比你更远。我可以去得很远很远。”

那时候,说也怪,虽然有那么笨重的一个丑壳,苏飞看见它真的飞起来了,直到很远很远,那里闪烁着一对星星。

那晚辛苦了苏家姑姑,不知她是怎么把她弄回家的。苏飞记得自己晚上似乎还吐了一次,第二天姑姑脸色就不太好,她非常抱歉。

不是说不可以胡闹。但闹到最后要连累别人辛苦,成什么样子。至亲骨肉也经不起三次烦的。一个人但凡有点儿志气,有福自己享、有苦自己吃,一些些都劳驾不到别人眼前,那才叫顶天立地。

这样想着,苏飞心里懊恼,不知该如何补偿。苏家姑姑自出去有事公干,留下几包外卖食物叫苏飞自己弄着吃。苏飞看看那些鱼啊肉啊油腻腻的,实在没胃口,拿开水泡了小半碗饭,用番茄酱拌拌,划拉下去算数,也已经饱了,不由得思念起妈妈的清粥小酱瓜,转念一想,怕姑姑回来见那些荦菜都没动,又要生气说话,特意下楼去把它们丢在垃圾筒里毁尸灭迹。

外面云淡风轻,天空蓝得清透,小区里有很大的草地花园,有种藤蔓不晓得是不是蔷薇,一朵朵深深浅浅的粉红花朵开到人脚边来,甜美异常。

苏飞慢慢走进花朵的深处中,站定看着,无意中把手插进裤袋子里,指尖触到一张硬硬的纸片,奇怪的摸出来看,见是张名片,没听过的什么设计室的头儿,名字叫林子俊。

有点耳熟,是什么人呢?苏飞试着念念看:“子……俊?”

“谁?”树丛里有人骇然答道。

咦,怎么好像还带点哭音?难道这张名片呼叫出了个悲伤妖精?

苏飞的手比脑子快。脑袋还分不清是什么状况,手已经伸出去,拨开了树叶。

天啊,一个大男人在慌张的抹眼泪呢——而且这个男人苏飞还很眼熟!

“咦咦咦,”苏飞右手的手指和左手的石膏都颤抖着指向他,“医生,你怎么在这里哭啊?”

那位头发很贱、精神状态很忧郁的帅哥医生叶致君,怎么躲在苏姑姑家小区的树丛深处哭啊?

他很不好意思的慌忙把眼泪抹掉,随口道:“谁找我?”目光掠过苏飞画花了的石膏,皱皱眉头。

“哦我。我是被你打石膏的病人。那个,你帮我弄干净石膏的,当然又被我画脏了。”苏飞语无伦次道。

“哦。”叶致君尴尬摸摸脖子,“你怎么找到这里来?”

“没有啊。”苏飞更尴尬,“我在读我自己的名片呢。喏你看这个人,林子俊。谁知道你——哦,对了,你叫——”

叶致君点头:“叶致君。”

天下也有这样的巧事。苏飞点点头,笑:“叶医生好……可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当时不是还叫我别钻牛角尖什么的,好像你自己很看破红尘一样?可现在——”

叶致君没有说话,然后他好看的像画一样的眼睛里,泪水啪啦啪啦就掉了下来,苏飞对纤弱的美男子从来不知如何招架,手足无措道:“喂,别哭了!你哭起来又不好看。”

叶致君抬头怨恨的看她,回答:“你笑起来更加难看。”

苏飞怔了怔,笑得捂着肚子蹲到地上。

其实叶致君是个很孩子气的人,帅得叫人不敢接近,但实在孩子气,不知为什么苏飞看到他就想笑。后来的日子里每每他对着苏飞泪眼朦胧,苏飞就被挠到胳肢窝般狂笑,笑得他撑不住也笑了,然后说“冤孽”。

实在是冤孽。他有一肚子愁肠、一屁股烂污债,从小到大有过多少段“刻骨铭心的恋爱”,后来被个女孩子套牢,不知该怎么逃走,于是一天到晚愁眉紧锁,把自己当作忧郁的爱琴海。正好这个城市是他老家,有幢房子正好在小姑姑的小区,这几天借着休年假住在这边,吃饱了撑的躲在花园树丛里哭,好死不死被苏飞撞到。两人他乡遇故知,倒聊起来。

那天他们聊到很晚。叶致君送苏飞回家直到楼下。苏飞进门时,苏家姑姑像得了金凤凰一样,赶着迎上来:“唉哟小冤家,到哪去了!手机也不带。再不回来,我得报警去了我!”

苏飞笑。

其实何至于这么紧张呢?连苏飞亲生爸妈都管不了她这么紧。不过苏飞目前是这样的残障人士,孤身一人住在小姑姑这里,若出点什么事,她需脱不了干系,这倒是真的。

苏飞正想说点什么宽宽她的心,电话响了,小姑姑直递到苏飞手里:“喏总算找着了你,你自己说。”

说?说什么?苏飞一边接过来,边用唇语问小姑姑:“谁?”小姑姑嘴唇勾出三个字:“林,子,俊。”

林?神秘名片上的人物?苏飞一边糊涂着,一边就听到电话里明朗的声音说:“你好,小飞?终于找到你了,我是林子俊,记得吗?你画满了我整本拍纸簿的。”

是的,苏飞记得那双星星。那么名片是他递给她的了……为什么?

林子俊在电话里一口气说:“还记得你画的那些画吗?我新建了一个艺术工作室,正需要创意画家,我把你的画带回去给伙伴们看,他们都很欣赏。可你小姑姑说你已经有工作了。那你愿不愿意学习电脑绘图,加入我们呢?”

苏飞再也想不到从小喜欢的涂鸦习惯会招来一个帅哥,提供的不是爱情而是工作。这样公事公办的口气呵,真是白长了一双漂亮眼睛,叫人只能公事公办的回答:“对,我是有工作了,并且……”并且这份公职还不便跳槽的。苏飞叹口气,“你的工作可以兼职吗?”

“主创人员需要全情投入。”

“那我办不到。”苏飞很干脆回答,“对不起。”

林子俊也叹气,很遗憾的样子,最后问苏飞可不可以允许把那些动画形象给他们做借鉴。

这倒没什么不可以的,随手涂的东西,白放着也是闲了。苏飞点头应允。什么大事呢?林子俊欢喜得不得了,一再致谢。苍天苍天,苏飞但愿哪一天她若向某个男人提出结婚,他能如此欢喜雀跃,那她就算功德圆满。

挂了电话,小姑姑笑:“这种创业公司苦得要死,知道你是不肯去的。但不想学学电脑绘图?也是个消遣。”

“不要。”苏飞吐舌,“我在这儿刚遇见了一个老朋友呢,想多跟他聊聊,才没空学那些电子的东西!”

“哦?”小姑姑端详苏飞,满面堆下笑来,“这倒是好事。”

“什么呀!”苏飞觉得脸色发烫,没来由怪不好意思的,避到洗手间去,展眼看见镜子,猛把自己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