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魔女的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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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夜未央(3)

苏飞卖给林子俊的乡巴兔和暴牙乌,由林子俊改编,正式用在了客户的网游里,第一批市场文案出来时,林子俊寄了一份给苏飞,苏爸爸收到,非常诧异,叫过苏飞来谈话。他为女儿骄傲?才怪!“你把这么多精力放在这种东西上,那工作怎么办?”

“我以为我是成年人了,可以自主分配精力。”苏飞生硬道。苏爸爸拍案:“你这是什么话!以前你下班回来看工作材料,现在你跷起脚画画!画这种东西供你吃还是供你穿?你读了这么多年法律不好好发挥特长不觉得可惜?”正教训着,谢青桑打电话来,为了制作新一期电台话题,问苏飞有没有空来帮忙。“挂掉,回来说话!我跟你话还没说完。”苏爸爸命令。苏飞骡子脾气发作,本来倒不一定答应谢青桑的,现在对着话筒斩钉截铁道:“好。”

并且她主动建议抵足夜谈。

谢青桑和沈婕现在住在一起,苏飞过去,三个女孩子就可以头碰头聊通宵了,计划倒是挺好的,可是苏飞过去时,谢青桑凄凉的仰着鸡窝头,对阳台看:“你说我能爬上去吗?”

呃……七楼的高度,不吉利,很容易一失足成千古恨。苏飞拉着她:“你做什么想不开要爬阳台?不会是——忘钥匙了吧?”

谢青桑无语凝噎,默认了。

“那找婕婕去要钥匙啊!”苏飞敲她脑袋,“怎么想得出来爬阳台的?神经。掉下来怎么办?”

“因为我把钥匙丢了啦……婕婕这么凶的脾气,你说她会打我吗?”谢青桑担忧道。

“换成我,我都想打你!”苏飞道,“但丢都丢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去去去,去找她。”忽然顿住。

“怎么?”谢青桑问。

“如果对现在的工作不满意……跳槽又犹豫的话……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该选伸头还是缩头?”苏飞迟疑着问。

“这就是我这次要做的话题!呜,我自己就处在这样的困境里啊。”谢青桑拉着苏飞的手,像个迷途的娃娃,去找沈婕的一路上,就把最近的遭遇全告诉苏飞了:她在电台里本来过得有点郁闷,老板把她骗进去当苦工,就不再管她,正好电台里有个美女DJ和帅哥混音师谈起了办公室恋爱,因为怕丢饭碗,是藏着掖着的地下情,水房里拥吻时到底被同事撞见了,那同事故意不戳破,扭身把主管拉来,要坏他们好事,谢青桑看见,不忍心,千钧一发之际把这对情人救走了,于是得罪那位同事。现在他给苏飞下起绊子来,比当初菲姐都狠,谢青桑已经不堪迫害,而那对小情人毫无感恩之心——呃,确切的说,是帅哥无感恩之心,反而觉得地下情果然太危险,当断则断了。美女受不了,哭了几天,辞职而去,临行前拉着谢青桑的手说:“男人信不得啊!都是狠心的贱人。什么山盟海誓,像放屁,说说就算,一抹嘴,他什么都敢反悔,只有眼前利益最要紧。男人的话不可以信啊!”字字金玉良言,可是谢青桑不想要良言,只想有个良友在公司互相扶持,而她阁下到底走了,留谢青桑一个苦挣苦熬。

“那你再跳槽?”苏飞道。谢青桑埋头剥手指。胡不食肉糜!叫别人跳槽总是容易的,轮到自己,哪能不三思而后行,万一跳下驴背、连个龟壳都没乘上,茫茫苦海还不得淹死。

她们到了沈婕公司,经通报后才能入内。沈婕耳朵和肩膀夹着电话:“请核实一下报表SHEET2第I41格,运算有误——”手里边翻着一叠厚纸,唰唰签下名字,给某部门的人员拿走,又有一位姑娘叩门进来,笑咪咪等在旁边,待她挂了电话才好声好气道:“Sanjor,Mark说新来的Sandy打碎了玻璃门,反正还没过试用期,他想把他裁了。”

Sandy正是何圣英文名。不论黄种黑种,进了公司都要取个英名,像从前舞小姐进了舞场要叫咪咪珠珠似的,害得许多人同事多年,不知道对方身份证上姓甚名谁。沈婕功课做得充分,把所有新老人员开个中英对照单、随时更新,倒背如流,歪头想了想:“Sandy业绩如何?”

姑娘有备而来,请她打开内部邮箱,某某抬头的邮件下已经将他业绩表抄送于她。沈婕一看,虽是新人,成绩交代得过。她当初就觉得何圣的素质适合销售部嘛!怎么能为一扇玻璃门就开掉。她电话Mark打商量:“要不,把安门费用在他提成里扣除……不够,就让他做到够为止?”把有价值的员工压榨到死才是硬道理!

这些事都解决,她才有时间过问谢青桑的钥匙,忙得都没精力开口骂,三言两语又解决了,继续埋首公案。此时根本早就过了下班时间,写字楼全都灯光灿烂,夜未央。

苏飞跟谢青桑蹑手蹑脚先行离去,到超市买了小食拎回家享用,总共花不得多少钱,已经一大堆,还带美酒的,比起饭店来实惠太多。旁边两组选秀粉丝在一条街上拉票,吵成一团,争执中,颇有“道德沦丧”、“民族存亡”之类的醒目词汇,仿佛在竞选全球总统。连谢青桑都没去掺和他们那碴儿,以身躯护住酒食弯腰溜走。她们已经过了为偶像热血沸腾的年纪,懂得爱护自己比较重要,尤其是自个儿姐妹的聚会比较重要。

讲是讲替谢青桑做节目提纲,到最后,都成了自我倾诉大会。累得全身散架的沈婕回来,脱下高跟鞋第一个开炮:“我不晓得跳多少次了,这次做最久。良禽择木而栖呀!有的老板不要怪员工动不动跳走,他有诚意留员工吗?咦!不然人家为什么要给他打工,又不是卖给他。”“有时候想跳呢,又怕跳得更不好,两头不着岸。”谢青桑呜咽。“我、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跳。”苏飞举手。

“有好地方接收的话,为什么不跳。”谢青桑道。沈婕想得比较周到一点:“她是公务员,旱涝保收,其他的单位不一定有这么好——喂,什么单位看中你了?律所?”

“不是。”苏飞讪笑,“艺术工作室。”

“发神经啊!艺术艺术,穷死艺术靠艺术发财的有几个?活着靠艺术发财的又有几个?你从铁饭碗跳到那种地方,你爸妈会答应?”

“我知道他们不会。”苏飞认命低头。

“可是——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也可以试试吧?”谢青桑小声道,“毕竟人总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才比较开心啊,能追求梦想的日子也没几年嘛。”

这话说在苏飞心坎上,苏飞抱她:“只有你最明白。”

“是,是,只有她最明白。”沈婕吃醋,“这年头,你要真铁了心去干什么事,谁能拦你?但总要有点计较,别最后养不活自己,或者挨吃不了苦,回来还是靠父母过活,那算什么?追求梦想?呸!那叫没担当!”

“你骂得还真狠。”苏飞无奈的撇撇嘴。

“良药苦口。”沈婕掷地有声道。苏飞忽有所悟:“这样,一直抱怨说别人不理解自己、别人不帮忙自己、别人拦着自己,原来,只是自己有没有勇气去争取而已?原来到头来只能怪自己?”

三个女人触动心事,一时都安静下来,啤酒在打开的罐子里冒着泡泡,夜风绵软,春意已经很浓了,小区里不知开了什么花,七楼之上仍有微微的香味。谢青桑抽了抽鼻子,沈婕推她一把:“你平常最傻大姐,怎么现在也装起林黛玉来?”

谢青桑勉强笑笑,她的心事,其实在她们三个中藏得最深,只是她们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