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魔女的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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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玫瑰事件(1)

——当爱人不能令我们振奋时,仇人可以,尤其是说来话长的那一种

唯一比钻石更令女人心跳的,是玫瑰,即使对沈婕这种物质女人也是如此,尤其当它每天送到、公开送到,吸引了无数猜测与艳羡的时候。

没人知道它是谁送的。它没有附卡片、没有署名,送花的小弟也无法提供客人姓名。每天它早晨九点钟准时到,只有一枝,鲜红的,包在半透明淡青玻璃纸里,梗很长,带着叶子、还有刺。“客人不让我们把刺割掉。”小弟说,“不过这样一来,要小心扎手,而且花枯得比较快。”

真的,沈婕把它插在花瓶里,它一天就谢了。她甚至还融进了一颗维C呢!这东西本来是可以延长鲜花寿命的。如果是康乃馨受到这样待遇,肯定能开一整个月,花瓣都不带枯一点的!而这带刺的玫瑰,说谢就谢,如此决绝。呵,这才叫红颜、这才叫爱情!沈婕怦然心动。

她表面上还是装得满不在乎,其实不知不觉已经深深为每日这株玫瑰牵念。某天,她正在跟Charlie核对本季一组数据,看看时钟快走到九点,心里就越来越慌,努力的想控制自己,脱口而出却是:“Charlie,我有点急事,需要走开一会儿,马上就回来,您看怎么样?”

这个要求很不顾office礼仪。Charlie微微一怔,颔首:“Takeyourtime.”姿势出奇大方。

他们以前是有过矛盾没错,但沈婕最近工作的刻苦与成绩,他看在眼里。公司里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不管以前有什么恩怨,他不会得罪一个正受宠的、干劲十足的经理助理。

何况,玫瑰的事,他也有所耳闻。万一是某个高层人物送的呢?万一就是新BOSSLouis?毕竟她是在Louis手下高升的。又或者是另外哪位高层?毕竟她到新加坡也转了一圈啊!

嗯哼,职场两条护身守则:绝不得罪老板身边的秘书,绝不得罪有头脑的美女。沈婕两样均沾,Charlie乖乖靠边站。

沈婕自己把可能的送花人也排了一遍,从客户到公司上下同事,想不出谁能这么浪漫。这份名单中,陈路排第一位,嫌疑最大。他行事一直很教派,像是喜欢不紧不慢玩浪漫的人。而且,哎呀,工作中他不是始终对沈婕关注和照顾嘛!最近,他还暗示,会有件大事跟沈婕商量。难道——是求婚?

好呀好呀!虽说办公室恋情是禁忌,但跟自己老板谈恋爱,不是每个现代灰姑娘的梦想吗?沈婕越想越HIGH。

虽然,她自己都不肯对自己承认,在她心中的名单里,还有一个名字:卢树鸣。

高考填志愿时,有一种志愿叫零志愿。它的职业不一定是你很喜欢的,但它的条件总是很优惠。它骄傲的不跟其他志愿竞争,选了它就不能再走正常程序投报别人。你很难下定决心投入它的怀抱,而它总是很诱人的呆在那儿冲你勾手指。

沈婕知道如果选择做卢树鸣的情妇,就等于跟一切正直、勤奋、有辛劳有回报的阳光生活说再见。这是她难以接受的。内心深处,她又难免想:如果呢?如果这玫瑰是卢树鸣对她的水滴石穿,如果她抵挡不住诱惑,被他包养,以后要做的只是美容、购物和等他宠幸。她有把握他很慷慨,能让她在青春凋谢前赚够一笔养老金。甚至,如果她给他留个种……

啊,太淫荡了!她暗骂一声。

这天她加班得很晚,华灯灿烂时回家,经过那家黑铁盘花店招的饮品店,看见老板在重新安插店里的鲜花。

当然不是玫瑰,而是康乃馨、紫罗兰、扁叶芋,安插得赏心悦目。沈婕心里一动,推门进去,要了杯奇异果冰,笑着搭讪:“老板,你懂花艺?”

“自己店里将就着看看,算不上行家。”他的应答一如既往谦和。

“一枝红玫瑰的花语是什么?”沈婕单刀直入。

“一生一世。”回答很快。

店里的背景音乐,不知古筝还是古琴,很清很静,低低流淌,沈婕刹那间千回百转。

那么,不是卢树鸣了。他太坦白,不会许这种虚假的承诺。他追求的是欢愉、是交易,不是一生一世。

店主察颜观色,闲闲道:“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送花人和收花人的实际心意。一可以是一生一世、可以是形单影只;二可以是双双对对、可以是脚踩两只船;三可以是三生石上,可以是三心二意。数字怎么解释都可以,重要的是人心走向哪里。”

心?沈婕苦笑。她知道自己的信用卡会走向哪里,却不知道自己的心。她这辈子都没修过这门功课。

店主拿着换下的残花枝,退到后面。沈婕托着头发呆,朦朦胧胧听见外面下起了小雨,门开了,放进鲜冷夜风,一个银白披风、银白面具的人,手持一束长梗玫瑰翩翩进来,一言不发、单膝跪地,把花递给她。

沈婕一手接过玫瑰,一手掀开他的面具,看见店主的脸。青草和树木在他们四周拔节生长,沙沙的说:地久天长、地久天长……

沈婕一惊醒来,桌上的果冰喝了一半,她居然坐在椅子里打盹了!店里只剩她一个顾客,店主耐心的在收银台后书写着什么,完全没有催她的意思。音乐换了一首,应该是琵琶,叮叮咚咚珠落玉盘,像场雨。沈婕一看时间,该死,人家都该打烊了吧!她连忙买单、道歉。店主笑笑:“没关系,小姐带好随身物品。”将杯子收走。

“我倒情愿你开的是黑店,”沈婕小声道,“把我迷倒了,抢回去当压寨夫人,我就不用烦恼什么随身物品了。”

店主脚步都没停一下,装没听见,不回应她的调戏。唉,真是正派人!沈婕讪讪出门,看外面路灯泻了一地如水灯光,她第一次抬头读清黑铁店招上写的是什么:C’estlavie.(这是生活。)

方寸店面,一杯单纯的果汁,也是生活!沈婕知道自己灵魂中,真的有一部分,愿意永远留在店里,当个琐碎而满足的老板娘。

第二天,送花小弟再来,沈婕爽利把他拉到旁边,问:“谁叫你送的?”小弟为难:“客人不让说……”沈婕塞一张五十元,小弟继续为难,沈婕再塞一张零钱。

像对付那个出租车司机一样的招数:价码层层累加,总有一张能成为压垮骆驼背的稻草。既然确信不是卢树鸣,其他是谁都没关系、沈婕都有信心应付。她决定知道真相。

“你不说,我不停给你钱。但如果你打死不说,我随时可能把所有钱都收回哦!你就什么都没了。”沈婕恫吓小弟。

于是小弟没能撑过第四张钱:“好啦好啦!那位先生本人没来,是打电话下订单的,钱是网上划的。我不知道他的开户名是什么。电话声音我听到过,呃……”卡壳了。这次不是不肯说,而是实在不知怎么形容客户的声音,他恨不得把电话重播给沈婕自己听。

“五十岁?”沈婕先往一个极端猜。

“绝对不到。”

“十几岁?”

“肯定没那么小。”小弟笑了。

“四十靠五十?”

“呃……”

“三十靠二十?”

“嗯嗯!”

用这种方式,沈婕总算得出了大概的结论:此人二十余岁,声音较清澈、语速偏快,说话方式比较口语化,虽然用普通话,听起来是本市口音。

卢树鸣声音比较低哑、而陈路一口过于标准的普通话。不是他们,那是谁?

沈婕把这件奇事告诉谢青桑,谢青桑唯一的反应是:“谢天谢地,今天的话题有东西交了,就聊‘女生喜欢男生送什么花、送多少’。另类点的话,还可以再谈谈女生送男生花的问题……”

“你现在的工作很八卦嘛?”沈婕评论,“我什么时候有机会听你上电波?”

谢青桑叹气。可不是?这个电台比起日报来,是活泼有朝气不知多少倍,节奏也快,台长命令上上下下工作人员都得每天给主播提供话题,采用得好的有奖励、表现突出的可能升主播。一天十五个小时,谈话节目有那么多档,像贪吃的大肚汉总也填不饱,而主播位置就那么几个,大伙儿眼都抢绿了。谢青桑使出浑身解数,表现只能算平平。检点工作成绩,她发现自己跳槽后干的基本就是厨房里小工的活,帮忙切切肉、炖炖汤、拼拼盘什么的。当然切肉炖汤拼盘也需要技术和经验,但……就干这个?

她列了个单子,比较跳槽之后的好处、坏处。左边一栏写好处:接触的人更时尚了;风气更自由,任何脱线不脱线的建议都可以提;升职的机会更多、更公开透明;工资涨了百分之二十。右边列坏处:我并不那么在乎时尚,我喜欢的是观察社会;如果对社会问题过于深入挖掘的题材建议,其实不会被采纳,本台更偏爱青春热闹的话题;我很难在升职竞争中胜出;福利降低了,租房开支增加了。

谢青桑头疼的搓着太阳穴。最重要的是,她觉得新工作不能很好的满足她的兴趣、发挥她的长处。她隐隐觉得这次跳槽过于草率了。

这种心境下,谢青桑没有兴趣听沈婕分析那一长串嫌疑人名单、还有对未来情人实力的展望,沈婕难免有些怏怏的,转而去跟苏飞聊。

“奇怪,我怎么觉得这么耳熟……”苏飞呆想片刻,跳起来,“没削刺的玫瑰?每天准时?送了几天了?”

“八、八天——”沈婕被苏飞的激动反应吓到了,答得结结巴巴。话说,真的只有八天而已吗?居然就把她搞得这么芳心大乱。唉,她的千年道行是修到哪里去了……

“第九天,就是明天,我赌那枝玫瑰会迟到!”苏飞铁齿钢牙,“而且附着张卡片,上写‘透过多少刺,为向往你的芬芳。你的一朵花,要给我多少创伤’!”

“这人追过你?”沈婕总算听出味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