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魔女的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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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冷暖自知(1)

当你想奉承一个人时,你只会说“你好漂亮”;唯有当你很宠一个人时,你才会说:“你太瘦。”

公司同事敏锐的感觉到沈婕的地位好像有点问题。

当初陈路自己从新加坡带了位秘书Virginia过来。这位MissVirginia年方二十出头,新加坡土生土长,中英文俱佳,英文略带港台口音,尤其娇嗲,逢人三分笑,酒窝一跳一跳的,亲和力没得说。陈路叫沈婕疯狂裁人时,Virginia毫无作为,坐在办公室里只是帮忙整理材料。沈婕去新加坡进修后,陈路里里外外都是用Virginia帮忙。她维持了行政事务正常进展,但再要多一步都不肯走、多一个人都不肯得罪的,同事们背后戏称她是老好人薛宝钗,哪里知道,在《红楼梦》里,抱定“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的,是刚进贾府的林黛玉。刚来时谁不装?真材实料在后头呢!

沈婕进修回来后,陈路依然倚重沈婕,指出往年文件数据中的一些疑点,希望沈婕核查。沈婕本来不是会计出身、又没有经手过那些文件,唯一的能耐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咬定青山不放松,拿出廉政公署当年在香江掀风暴的劲头,唰啦啦查下去。

那些数据,电脑中足占了1个多G,纸面材料也有几麻袋,陈年气息扑面而来,还好已经掸干净、给沈婕准备好了,不用她亲自拍灰。沈婕叫了几个帮手,一段段捋过去,不懂的,命令别人给她解释懂为止,还真查出不少漏洞,各个部门鸡飞狗跳的,把她视为瘟神。

但时间一久,大家品出点不对来了。查出来的漏洞,是要有说法的,该罚的罚、该高抬贵手的高抬贵手。比较重大的处理意见,当然由陈路亲口宣布,而进行一些非正式处理、善后协调的,却都是Virginia。

沈婕揪人、Virginia处理,这说明什么?

捕快和大理寺的地位谁高谁低?这还用说吗!捕快是把刀,大理寺是刀把子!

越来越多的人见风转舵,改为讨好Virginia了。这小姑娘还是照样笑眯眯、点着头,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偶尔给点甜头,一定说明,这也是陈路的意思,她给的恩惠等于陈路给的恩惠,至于非得打板子的时候,总要以“notpersonally”做开头,声明她本人对你没意见、甚至挺同情你的,连陈路也挺同情你的,但公司有公司规矩、陈路上头还有大老板,犯了错,不打不行,打在儿身疼在娘心啊!叫你揉着屁股还得感激涕零叩谢皇恩。

风向一变,沈婕当然冷暖自知。她心里很不舒服:原先她只是销售部一个专员,陈路从新加坡自带秘书空降,用不用她沈婕,本来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既然用了,她过河卒子猛向前,急扯白脸做尽恶人,他就不该在后头培植其他红脸心腹、架空她,让别人看她笑话。卒子也会心凉的!

她暂时不知道陈路是故意欺负她、还是仅仅用人上愚蠢疏忽了。要开门见山找他谈谈吗?沈婕拿不定主意,越想越委屈,索性,说发烧,请上一天病假,老娘不干了!

辛辛苦苦查错纠人,最后连处理权都没有。你不是要架空我吗?那叫你的顶梁柱顶着去吧!

她盘膝坐在家里叭啦叭啦敲打键盘。像她这样的成熟人才,不少猎头公司早来接洽过了,她一来干得很有盼头、二来没看到更好的选择,所以一直没回应人家。如今陈路不仁、她还守什么义?可以整理简历、发几封E-mail看看了。

在春秋战国打工容易、还是在汉唐打工容易?当然是春秋战国。那时候诸侯林立,人才可以合理流动,这个国君不鸟我,不怕不怕,可以到下一个国君面前卖膀子。汉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不得天子的欢心,跑都没处跑去,只好活活在一棵树上吊死,白当个怨妇。而今市场上群雄争霸,何止战国七雄。沈婕有本事,不怕饿死。

陈路打电话来了:“听说你发烧了,还好吗?”语气关切而温柔,纵兄长对小妹妹也不过如此。

沈婕鼻子有点酸。她请假时,Virginia就伤心的说:“没有你怎么办?Sanjor,你快点退烧回来!”她蹲在家里没多少钟头,老板探病电话又接踵而至。她真要以为他们都对她呵护有加,是她自己无理取闹。

“打退烧针了吗?挂点滴了吗?感觉有没有好点?你在哪家医院?”陈路连声问。

“我没在医院,在家呢……自己吃了几片速效感冒药,好多了。”沈婕真假搀半回应。

“那,我来看你。”

“呃?不不、不用了,哪敢劳烦老板!”沈婕赶忙挡驾。

“你喜欢杜鹃花吗?”陈路自顾自问。

“啊?还好……”

“生姜土鸡汤?”

“听起来不错……”

“我在路上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就能到。”陈路挂线。

等、等一下!沈婕呆望着手机粉红盖子,欲哭无泪。他不是一直很儒雅、很客气、很闲庭信步吗?怎么一下子这么雷厉风行,说来看她,就真要来了!她是不是该打回个电话,苦劝他别来?可那样太明显了啦!岂不等于告诉他:我没脸见你,我装病……

喂,他会不会根本就是来揪她装病的?

谁怕谁啊!沈婕烧上开水、把头发揉乱一点,拼命舔嘴唇。

她的小水壶烧开一壶水只用十分钟。这十分钟里,沈婕就满屋子狂转,抖开被子、把以前拆过的感冒药片放到桌上、关掉E-mail页面合上笔记本,猛见阳台上晾的衣服,哀嚎一声。

她习惯了,穿过一次两次的衣服,都挂在阳台吹风,不到换季时,一般想不到收进来,累积得万紫千红长长短短,光外套的数量就可以打两桌麻将,还不算里面的裤子,一件摞一件在那儿飘,看起来无比邋遢。装病固然重要,这么邋遢被陈路看到也实在太丢脸了啦!她一个箭步蹿上阳台,一口气把那一排零零碎碎全扫在怀里,想想收进衣柜太麻烦,索性冲进谢青桑的房间。谢青桑上班去了,房门是照例不锁的,沈婕潇洒把衣服都丢到她床上,出来把门一关,眼不见为净。

水正好开了,沈婕拿了几块大毛巾,浇上开水、搀一点点冷水,试试皮肤受得了,一骨脑全包在头上。捂也要捂出个热度来!

“咦!”谢青桑房间里是什么发出巨响?沈婕百忙之中也只能冲过去,开门一看,叫声苦:她乱丢在谢青桑床上的衣物,有几件滑了下来,挂倒了床头的衣架,衣架轰然倒下,还幸好下面有收纳箱挡了挡,衣架不至于直接跟地板撞个鱼死网破,不过衣箱也被挂倒就是了。

沈婕忙着把衣架扶起来、把收纳箱归位。那衣箱是可折叠的那种塑料骨、帆布面简易箱,靠拉链拉合的,谢青桑也没把拉链全拉上,沈婕一眼望去,看见里面还塞着两只LV的大休闲包,做工还挺好,只是太低调,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满身“LV”那种,只在角落里含蓄的标了牌子。沈婕立刻眼馋,想等谢青桑回来,问问她哪里买到这么好的盗版——以小阿桑的收入不可能买正版嘛——转念一想算了,假的难保不被行家火眼金睛识穿,再说,这包仿得太到位了,LOGO那么低调,她也不喜欢。

花了价钱,她是想秀出来给人看的。一两个月工资,难道只供自己闷骚?性价比也太低!

她出来,连捂带忙,脸上真的憋得又热又红了,门铃恰在此时响起。这声门铃来自楼道大门口,沈婕这小区安全措施不错,访客在楼道下按铃,主人开大门,他才能进楼、乘电梯。沈婕一看监视器里显示的人是陈路,便按键放行。一边抹干净嘴唇、将毛巾挂回去,啪啪啪往脸上拍一层最自然的腮红。

十分钟前她一直在舔嘴唇,唾液令嘴唇皮干裂;这一层腮红,令她看起来更是满面病态潮红。她看了看镜子,怎么看都是个刚出了层汗、余毒未清的重感冒病人,满意的冲自己打了个响指。

她室外的门铃响起。

呵,王子穿过重重关卡来了!沈婕装出憔悴眼神,一步三飘的打开门,有气无力倚着门框,比了个手势:“请进。可惜没力气煮咖啡招待您了。”

“不用。”陈路一手抱着大束桃红杜鹃、一手提个瓦罐,自己走进客厅,左右看看,把一只敞口深绿大玻璃杯夹在肘下,再左右看看,找到厨房方向,放下杯子和瓦罐。

“你干什么?”沈婕稀里糊涂跟过去。

陈路用腾出的那只手摸了摸沈婕额头:“还有点热,去躺着。”一边把玻璃杯里的残水倒掉、新加进大半杯水,将桃花插进去,整了整,拿到客厅摆好,再回到厨房,打开煤气,瓦罐放在上面炖着。

“你干什么?”沈婕呆呆再问一遍。

“今天那位朋友喜欢农家乐,到农场采了大捧杜鹃,我顺便买了个鸡汤。”陈路答得轻闲。

他一向把所有客户、可能的客户、对手、可能的对手全叫成朋友。沈婕没细问,只挑了挑眉毛:“连瓦罐买?”

“是啊。没有其他容器可盛了。”陈路答得那么理所当然,拿了她的银柄雕花汤匙调了调汤,“炖热就可以喝了。”

“FeedaCold,StarveaFever.”沈婕咕哝。西方风俗,发烧人宜饿着。他是想再一次试探她吗?

“你太瘦。”陈路看了看她,简单道。

沈婕不知所措。

当你想奉承一个人时,你只会说“你好漂亮”;唯有当你很宠一个人时,你才会说:“你太瘦。”

他在宠她吗?

“好了,去躺下。”陈路推她。沈婕全身发烫,不敢进卧室,怕一冲动把生米煮成熟饭。幸好客厅有绒面沙发,上面也丢着条半夜看电视用来盖腿的毛毯子。沈婕爬到沙发上半倚着躺下,陈路坐到她旁边,掏出一张藕合色烫银的贴子,双手递给她。

什么什么?如果是大红烫金,沈婕会以为他送她喜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