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魔女的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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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公主屠龙(1)

市井里比较容易出泼皮,并不是说市井小民的种子泼,而是被生存压力逼到那份上,不辣手、不狠心,就争取不到生存空间。

谢青桑没指望何圣会出现在门口给她一个惊喜,但回到家,发现里面黑洞洞的,他根本不在家,还是超过了她承受打击的底线。

就算不接她回家,至少……可以在家里等她、给她留一盏灯吧?还很年轻的时候,她可以持续的等着对方,只要一个微笑、甚至指尖的一个轻轻接触,她就觉得有回报。可现在,时间的重量压在她肩上,她无可避免的长大、也就变老了。人家还叫她小阿桑,她自己有数,她比以前容易疲倦、容易贪心,会希望有个怀抱一直等她、懂得怎么呵护她。

托着酒醉而昏沉的脑袋,谢青桑在窗口趴了会儿。路灯照亮小区的道路,冷冷清清的,没有什么夜归人打破这片寂静。她希望能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沐着灯光,抬头看她的小窗。哪怕不是何圣,任何人也好,她会愿意邀请他上来,坐一坐、谈一谈,谈什么都好。

她不知道,几天前,老猫真的曾经站在那儿。没有打电话、没有按门铃,站在花坛前面仰头看她小窗。他完全是凭着一股冲动走过来的,不敢联系她,生怕一联系之后,就失去转身回去的退路。每一步,他都随时准备改变主意。但最后他还是走过来了,站在那儿,仰头,看到何圣在窗前亲了她的额头,她微微的笑。

如果老猫需要一个离开的理由,这就是了。他静悄悄走开,没有打扰他们。他对谢青桑抱有超越同事的感情,从最开始就没敢说,生怕造成她的负担。一直一直没有看到她谈恋爱,他想,也许她在等什么人?也许等的就是他。痴心妄想着走过来了,看到她身边有个神采奕奕的年轻人,他才知道,她只是低调,把生活和工作分开。窗内是她的生活、窗外是工作。

他走开了,上班时再看到谢青桑,神色如常。谢青桑没有看出他的孤单,藏得深了,像深海的影子。

谢青桑寂寞的从窗口离开,草草刷了牙,上床蒙着被子大睡。

电话铃响起时,她惊跳起来,眼冒金星,以为自己撞到床杠上了,揉了揉脑壳,才想起来这是宿醉。周日的朝阳,已经将窗台染上一层淡金色,她脑袋还在痛。电话铃不知响了多少声,她挣扎着接起来:“喂?”

那边告诉她:我们是某某区派出所,有一位二十几岁的男人在这里。寸儿头,穿灰色长袖T恤、牛仔裤、蓝色运动鞋,请问你认得他吗?他烂醉如泥,直到现在才报出这个电话号码。

“何圣?他犯了什么事?”谢青桑心脏抽紧。

“何圣!”那边恍然大悟,“他叽哩咕噜的原来是这么个名字!——唔,没什么事,就是喝醉了,在公共场所大闹,影响不好,我们不得不让他在这儿过一夜。你认得他,就把他领回去吧。”

“喝醉了,是什么时候的事?”谢青桑很快瞥一眼何圣的铺盖,确认他一夜未归。

“昨晚,我们十二点把他带回来的。”

“那为什么当时不联系我?”

“小姐,他大醉!发酒疯,把他自己的手机都砸坏了,啊,还包括我们这里的一些东西,你带个五六百块钱来吧,我们这儿正估价呢,五六百块大概差不多。这小子醉得够厉害的!刚刚好歹拿支笔抖抖索索写了个号码,字爬得跟蚯蚓似的,我认来认去打了好几个电话了,总算找到你。带钱来吧!下次别让他喝这么多了。这不给人添乱吗。”

谢青桑唯唯喏喏应着,记下派出所地址。下次再喝醉,她发誓再也不给任何男人发消息、让他们来接。因为想得太美,下场就是对方抢先大醉进警局,要她取保领人!

把自己当作锁在高塔的公主,等待王子前来搭救?王子现在流行自己进高塔了,等待公主屠龙呢!你要是对屠龙没兴趣,尽可以在途中赏赏花、逗逗草、做个面膜泡个澡,身心舒泰,不比在塔里等死强。

谢青桑轻声叹气,去翻钱。

咦,她记得是有千把块现金放在家里的,怎么翻来翻去翻不见。她平常是迷糊一点,至于连这都搞错吗?

总不能找一个上午吧!她撇开这个,另外拿了张银行卡,出门,在路边ATM里提了钱,再赶去派出所。

接待她的是个老同志,闻到她身上隔夜酒味,很不满意,皱了皱眉。

一个宿醉的女孩子,来接宿醉的男朋友,像什么样?再说也不是孩子了。一过二十岁,唏哩哗啦就奔三了!真正花样年华水样流。等过了三,都“而立”了,还能推托年纪小不懂事吗?

谢青桑面孔红红,签了字、交了赔偿金、拿了票据,一个年青的民警进去搀了何圣出来。何圣腿还有点拧麻花,看到谢青桑,是愉快的:“你来啦?”舌头还有点儿大。

年青民警把他往谢青桑一推:“回去吧!别再喝进来了。”像甩开个包袱,明显松口气。

何圣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乱,这些都正常,可是为什么嘴唇旁边肿起来一块、眼角边也有擦伤?谢青桑上前,心疼的在伤口边极轻的碰了碰:“怎么搞的?”

“我也不知道……”何圣抬起手,自己想摸摸伤口,扯动肩膀,疼得咧咧嘴,左肩肌肉好像也伤了,“昨晚跟人打架了?我也记不得。”

谢青桑猛的转头看民警。

民警不自在的咳了咳:“他昨晚大闹、又摔东西,结果就弄伤了。”

“什么叫‘结果’?说得好像他自己的皮肤自己会开裂一样!”谢青桑气上来了,“根本是你们讨厌他的醉态,把他揍了一顿吧?”她是记者,派出所中有的行为,她也听得多了。想糊弄她?哼!

“算了。”何圣已经清醒很多,知道在这种事上招惹民警最不划算。他自己动了动,晓得身体伤得不重,对方下手很有分寸。他把人家的地方搞得一塌糊涂,纵然是亲兄弟,怕不也捶他几拳,有啥好说的?

“这不能算了!他们顶着国徽,本来应该保护民众安全,可是——”

“我们怎么了?”民警也气了,“我们没有保障他的安全吗?他要是睡在外面,还不知怎么样了!你是他的什么人,嗯?你们自己没管好他,我们帮忙保护他,还保护出错来了!这伤就是他自己闹的!你不信,来看监控录像啊!看我们有任何违纪行为没有?我们最多用带子束缚住他,免得他继续打打砸砸的!”

他既然敢这么说,就算打过,想来也是避着录像镜头的了。谢青桑气呼呼看着他,一时无法可施,半天蹦出一句:“你说话尊重一点!”

年青民警占了上风,得理不饶人:“不看看他昨晚是什么样子。这么让你把人领走就够客气了,还尊重。嘁!”

“昨晚又怎么样?”谢青桑气昏头了,“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他也有尊严的!”

何圣撒手就走。

男主角走了,民警冷瞥谢青桑一眼,回去该干嘛该干嘛。谢青桑呆站片刻,觉得自己才是没尊严的人。

她追出去,举目四望寻找何圣。

何圣摇摇晃晃走在前面,经过街心公园,腿一偏拐到草地上,趴下就睡。

那片草地本来就是对外开放的,睡睡也不要紧。只是暮春初夏的天气,太阳下头固然暖和,草地上睡久了也要防着凉。谢青桑追上去,俯身推推何圣,何圣也不知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存心不理她,动也不动,谢青桑只好坐下来,用力将他脑袋扶在自己腿上,又脱下风衣给他盖着,呆呆看他睡容,鼻子一酸,落下两滴泪来。

有路人经过,远远看他们两个,只当是小情侣在草地上休息,甚觉温馨,正会心一笑,忽见女孩子眼里有泪水落下,吓一跳,狐疑瞥了一眼,快步走过。

S市的街景,只要你留意,故事很多。大多数人都学会了从容涵养,哪怕遇见人当街爱抚,都会目不斜视走过,何况两滴眼泪。

何圣睡了很久,谢青桑都开始担心他是不是死过去了,他动了动,张开眼睛,目光清明许多。谢青桑放下心来,轻轻摇了摇他:“回家去?”

“我做了个梦。”何圣没有笑,“梦见你跟人吵架说‘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他也有尊严的!’”

“呃……”

何圣端详着她的神态:“这么说,不是我作梦了?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本来以为你把我当你的王子。‘也有尊严’,这话真熟悉。你们优秀人士先有尊严,然后施舍一点同情心,觉得我这种后进生‘也’有尊严了。你还是把我当小混混。那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不要告诉我你是白蛇,你欠了我,来报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