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魔女的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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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我们想要的生活(1)

生命的漫漫长河里,我们能做的,只是把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用尽全力去过我们想要的生活,免得太阳落下时空留懊悔。

月光照着银灰色雅阁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绿莹莹的反光板,不断被抛在后面、又连绵向前方延伸。

苏飞蜷着腿安顿在后座里,小心翼翼看着驾驶座上林子俊的背影。

他说他是长辈。没错。小姑姑是苏飞的长辈,他又跟小姑姑是朋友……但是,根本,小姑姑也只比苏飞大十岁不是吗?苏飞爸爸结婚生子早,苏飞爷爷奶奶养这个小女儿又晚……

林子俊看起来,好像比小姑姑还年轻一点?

“小丫头,你在看什么?”林子俊终于开口问。

从上车起,她的目光就烙在他右侧的肩膀上。他试着忽略它,但是做不到。它就像月光一样,光芒不用很强烈,只要你曾经抬头看月亮,就知道,它总在那里。

“你几岁?”苏飞冲动的问。

“我想,比你大六岁。”林子俊谨慎的回答。

“那么比姑姑小四岁。”苏飞计算着,“没有关系吗?”

“三年零二个月。”林子俊纠正。算得这么清,因为当初拿着她的身份证扳算过。许多人对于姐弟恋还是忌讳的。他喜欢那个女人,不在乎年纪,但难免算一算。少算下来几个月,心里也舒服点。

“唔……”苏飞想再问问他,小姑姑对他又是个什么态度,话还没问出口,转为模糊呻吟。

“怎么了?”林子俊听出声儿不对。

苏飞无言以对。该死,为什么肚子会忽然疼起来。为了面子,她想忍一忍,可是肠子里翻江倒海,简直忍不住了!人有三急,偏偏在高速公路上发作,这可叫她怎么办哪……

老猫走出一段路,手机响了,一看,是谢青桑号码,接起来,谢青桑气若游丝:“你、在什么地方?不知、还方不方便回来一趟?”

“怎么?”老猫听出她声调不寻常,立刻紧张起来。

“肚子疼……”简简单单三个字耗尽她的力气。

像苏飞一样,她也是忽然之间肠痛如绞。孤身过日子毕竟这么久,她手头备有常用止泻药,吞了一粒下去,毫无作用。她自己披上外衣打算叫车去医院,还没出家门,痛得蹲在地上,汗一粒一粒往下滴,手脚发软,视线都逐渐变得模糊,她知道情况不对了,拿起手机,抓紧时间救助,并没多想,手指拨下去,求助的对象竟然是老猫。

老猫自告别谢青桑之后,失魂落魄,连公交车都懒得搭,独个儿在街上晃荡、吹吹夜风,一接这个电话,好比一滩泥粉忽绷成了一根钢丝,扭过头,急若星火狂奔,奔了五分钟,正好见到街对过有辆空出租,不管红灯绿灯就穿过去,截了车,硬逼司机调头,驶到楼下,一步两个台阶奔上去,见到谢青桑屋门开一线,她人倚坐在墙边,已经半昏迷。

见到他,她勉强张开眼睛,说了声:“像闹肚子……”嘴唇灰白,声音已经低不可闻。老猫一手抄起谢青桑,轻易得像抄一根稻草,抱下楼,命令司机直奔最近的医院。

这一晚又是打针、又是吊盐水,到清晨,谢青桑才好过来。医生的诊断是急性肠炎,来得凶险,一过去也就好了。

朝阳照亮医院窗台,老猫已经累得趴在谢青桑病床边睡着了。谢青桑见短短一夜间,他的胡碴又青青的冒出几寸,像猬刺般,不晓得多神奇,顽皮心起,伸手去轻轻碰一碰。老猫梦里只当是小虫,摆了下头,把她的手压在脸颊下面。谢青桑觉得手指发烫、一直烫到心里,慌得推了一下:“老猫!”

“啊?医生,什么?”老猫惊跳起来,看看谢青桑已经清醒,嘴唇也红润了、声音也稳健了,知道她度过了危险期,欢喜得搓手:“喜欢吃什么?我给你买早点去!对了,不知道肠炎病人吃什么好,我得去问问护士……”

“不用了。”谢青桑好生过意不去,“我已经好了。对不住,这么麻烦你。你一定很累了,回去休息吧?”

累是累。他如果怕累,一开始就不来了。老猫憨笑,站起身,也没说什么,仍然打算去给她买早饭,随口问了一句:“昨天吃什么把肚子吃坏了?”

“中午吃海鲜面,下午喝了矿泉水、吃了冰淇淋,晚上吃了湘菜……”谢青桑啊呀一声,“坏了,不是湘菜吧!”忙打电话慰问苏飞沈婕。

苏飞在电话里的声音,比鬼好不了多少:“别提了,跑了一夜的肚子!我一世英明算完了……不,没进医院。跑了一夜还不够?现在总算消停一点了,呜呜……”

沈婕只有晨困、没有肚痛:“拉肚子,哈哈,开玩笑!是你们肠胃太娇嫩了。”

三个人,三种症状,到底跟晚饭狂吃辣有没有关系?天知道。唯一清楚的是,谢青桑和苏飞,因了一夜害病,感情之路又有了微妙变化。

谢青桑与老猫不用多说,苏飞在最不方便的地方、出了最尴尬的健康状况,林子俊不得不一次次在路边厕所、甚至不是厕所的地方停下来,让她解决。有的地方太偏僻了,他替她望风;有的地方有行人来往,他还是替她望风;后来她拉到腿软,他怕她跌倒,干脆把她搀来搀去。本来三个小时的车程,停停开开,用了一整夜。

西式婚礼上,神父会问两位新人:你是否愿意接纳对方为你的另一半,无论贫穷、富裕、健康、疾病、顺利、困顿,都不分离?

两个人如果好端端披着整洁华服立在神坛前,应个“是”字并不难,难的是臭气薰天、处境难以启齿时,你是否还愿意照顾他、陪着他,不离不弃?

这时候不需要回答“是”、“否”,只看你两只手肯不肯伸出去、两只脚会不会走开。如果能经过这番考验,彼此关系血浓于水,纵不结为眷侣、至少也已经是战友。

这一夜过去,苏飞对林子俊十分好感,化作百分,胸腔里满满的溢出来,真想说一声:“我以身相许报答你罢!”想想,他只是看在小姑姑面子上照顾她,她怎能得寸进尺,心肠转冷,又想想,他被她害得这么辛苦,不知怎么嫌弃她呢!心肠又转为羞愤,低下头,恨不得这晚上没他照顾了!

林子俊确实是为了苏飞的姑姑,才格外照顾她。但如果苏飞不是苏飞,而是一个傻呼呼的小伙子,他还会对她这么好?他也说不清。感情这种事啊,像缠绕成一团的蛛丝,当事人自己也说不清。

看到苏飞面孔蜡黄的低着头不说话,他只当她累得脱力了。女孩子的心思,他是不太懂的。他一直长得好、气质也好,自己也知道,却没往心里去。谈判、办事时,不管男女,看到他相貌好,都或多或少对他客气些,他有时看出来、有时看不出,总之仍努力用自己实力说话,并不肯占人便宜。有些女性对他大胆表白、或者委婉示爱,他看来看去,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就拒绝了。男女之间的事,他其实不太拿手。

几年前他认识了苏飞的小姑姑,那真叫一见钟情。她比他大一点,那又怎么样?她的成熟、好风度,她的一言一笑,都叫他着迷。他是个磊落的人,喜欢就喜欢了,也不怕被别人知道,坦坦荡荡的告诉她。她拒绝他,他不懂得怎么进攻,也不懂得怎么放弃,春、夏、秋、冬,再来一轮春夏,他也不知道跟她算什么关系。友情以上、恋人未满。

那苏飞跟他算什么关系呢?朋友?老板和伙计?他心仪的女人寄放在他这里的一只小猫?他从车里搀起她,抱她上楼。

“不用了,谢谢。放开我。”苏飞局促的拉住他的衣袖。

“你是病人,不要紧……”林子俊无视她的抗议。

“不!”苏飞拉得再紧一点,“请你!谢谢。”本来毫无血色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忽然意识到,她不是一个小孩子、不是一只小猫,她是个姑娘家,只比他小几岁,画画上比他还聪明,人事上比他还蠢……苏飞姑姑处世头脑比他精明百倍,玩起来比男人还大方,苏飞跟姑姑长得太像,有时他会不由自主以为她也有那种遗传,其实……其实她只是苏飞。

这是第一次,他认识到苏飞跟苏飞姑姑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是独立的一个姑娘家。他依她意愿放下她,仍然用手搀着她,挨着她的手臂却一点点燥热起来。连他都不知道为什么。

闭了闭眼睛,他回忆起苏飞姑姑曾经穿着一袭紫色丝绒旗袍,托着下巴对他笑叹:“子俊,你不明白,你只是个这么天真的大男孩。”

每个人都背着自己的十字架,沈婕逃过腹痛之劫,心情一点也不轻松,给自己倒了杯冰水,捧在手里,该好好考虑考虑今后的事了。

冰淇淋店搞成这个样子,后备资金全没了,再开张,实在太冒险,不如趁现在直接盘给别人,放一笔钱在手里,而她自己……也许可以回陈路那里做事?

自始至终,她跟他没有撕破过脸皮,现在回去,不求主管、求个小职员位置,总可以了吧?店面盘出去的钱再投资个小房产,她仍然算有产阶级,不枉白折腾一场。

这倒也不失为一条路子,沈婕试着跟从前处得还好的一位旧同事联系,想探探风声,结果得到一条婚讯,上海区总经理陈路与他的未婚妻林淑芳,不日新婚大喜。

“BOSS跟他老婆的照片,我们都有。哇他老婆原来这么漂亮,长得像电影明星,你要不要看——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吧?”现在才想起来问。

沈婕支吾了几句,到底没能说出意向。人家当她到外头发达,她灰溜溜回来请人收留?再惨不过如此。难怪老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不是说草本身有问题,只不过,丢不起这人。

沈婕还不至于走投无路。她可以咬咬牙把这个小店继续撑下去,必要时咬咬牙贷点款,她还可以——对了,她还可以卖点其他东西呢!从前工作时,她认识了不少化妆品、保养品的商家,从中档到高档都有,联系联系,也许能平价进货,再比市价略低的出货呢!在淘宝什么的电子购物网注册个商户,连店面都不用。

有志者事竟成,她甚至飞快的找到了一个合作者,也是工作时认识的女孩子,商户开了有两年,信誉值赚到了钻石,现在正打算扩张呢。她的人脉不如沈婕广,沈婕去联系了从前打过交道的中外客户,拉来大批货源,同那女孩子一拍即合,当即决定合伙,连合伙合同都不用费钱找律师写,苏飞替她们拟了。

至于冰淇淋店,沈婕咬咬牙,还是卖了,好筹钱进货。她买进店面时正是金融危机最深、房价跌得最低的时候。时间过了几个月,市场略有起色,房产涨得比什么行业都夸张,专家们都喊看不懂。沈婕也看不懂,好在她只要坐享其成即可,抛了店面,把被劫走的钱赚回一半有余。

陈路大礼那天,她去了,站在宾馆外,想看看新娘的样子。华丽婚车驶来,新郎的西装裤跨出汽车时,她却直接掉头走了。那女人是谁,一点都不重要。他、还有他们,在她的生活里,再也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