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代言情三君过后尽开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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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干戈犹未定6

“是啊,它出生时,头颈上有一丝金绒毛,所以大名叫一丝金,小名叫小金,现在长大,看不太出来了,名字还没改。”阿塔莎宠爱的摸着羊鹰的脖颈,“雪山上所有羊鹰,吾都取了名呢——汝此副是什么表情。不相信?林给他的猴子也都取了名呢,只不过不是人语,是猴语,吱吱、喳喳、吱喳。听不懂吧?吾也是。哈哈。”

她跟林紫砚相处那么短的时光,已经知道这么多。她一定是真的爱他。说起林紫砚,她能这么大方,一定是真的已经放手。

我想告诉她,我身边的动物,都不希望有名字,不然,怕经不起别离的痛苦。想起一二三,我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熟悉了一个人,分别时就会有疼痛,其实跟名不名字的无关。我又何必太拘泥。向羊鹰伸出一只手,我道:“好吧。见到你很高兴,小金。”

小金偏着脖子看看我、又看看阿塔莎,礼貌的扭过脖子跟我挨了一下,算是打招呼了。阿塔莎掏出一只哨子给我:“羊鹰的语言,汝一时半会儿也学不会。这只鹰哨,吾教汝吹法,汝就能跟小金作简单的沟通。吾已经跟小金说过了,它会听汝的话。汝不用担心。”

这只鹰哨是螺旋形的,上面树起两寸长的管子,轻易吹不响,我贯进真气去,才吹出声儿来了。阿塔莎教了我几个长声、短声,是“吃这个”、“打他”之类的,极度实用。小金站在旁边,不时鸣叫几声,阿塔莎现场指点,还让它叫出特定的叫声来,让我知道什么是鹰的欢喜、悲伤、愤怒、焦灼。

我们在这儿忙着,阿斌做什么?他啊,跑到侍陀旁边听法去了!这家伙,不会真的从此悟了吧。

过了一会,阿塔莎总算把最基本的鹰鸣教会我了,勉励道:“只要汝跟他培养出感情,今后交流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嗯。”我信心不足的叫阿斌,“走不走?”

他果断的跑到我身后站定。好小子,有义气,不枉我救他一场。

“事了之后,若汝们还没丧生,欢迎回雪山来。汝们与神有缘。”阿塔莎继续勉励我们。

“不留下我们侍奉神?”我贱骨头的笑问。她这么信神,却不强留我们,倒是好风度。

“神不拘泥于一地、一名,整个人间都是神交给人类的试炼场,只要心存高洁,随时能成正果,哪里修炼、奉谁的名修炼都是一样的。”阿加莎加手于额,为我们祝福,“去吧。愿汝们时时能聆听见神的声音。”

我们终于下了山,也接到了我们留在那里的士兵们,整顿一番,就该启程回巨春。小金一直在我们头顶飞,时近时远,我开始会回头看看它,后来就放了心了,不再管它。

阿斌往地上一趴。

“干嘛?”我迟早被他们吓出心脏病!

“属下没有听从大人命令,擅自跟上山,应领军棍。”他道。

说得对,也该罚一顿,省得人人不把我的命令当回事,自作主张跑到这里、跑到那里,我还救得过来么?这里军棍倒是有现成的,金创药……金创药,军队里也会随身带,我便叫人把他揿住,喝明军纪,先打了二十棍,道:“你差点酿成大错,虽然结果还好,不听号令之处仍然要罚,按律应有八十棍,为免拖累行程,权且记下那六十,回营地一路,你若无他错,也便罢了,再有乱行乱动,一并罚掉。”

阿斌并无异议,乖乖受下。他倒也硬气,受了二十棍,忍着疼,站得跟没事人似的,走路那一瘸一拐也不至于太夸张。我们便前行,行至松鼠镇附近,但见一个胖大侍陀快步抢上来,口呼:“尊驾可是程讳昭然居士当面?”

乱七八糟,什么讳不讳的,搞得我死了似的。我应声道:“我便是程昭然,大师找我么?”看了看他,并不认识,又不是在松鼠镇替我们开秘道门的人。

他合掌道:“侍者德怀,奉土司大人命,见程居士当面,请进小寺中,有东西转交。”

阿斌低声在我身后道:“土司有命,怎不当面说?这人可疑。”

他小心,固也没错。只是处处疑心,还有何处不能疑心?那还有什么事做得成?我看这德怀侍陀目光中正,料非撒谎,身坯虽练过武艺,但查看他周身动静,应该也不是什么高手,真要发难,我总还接得下来。当下我便合掌回道:“大师前头带路,在下跟着便是。”

他前头走着,安心把背后的空门全交给我。我们一路行去,也不见什么可疑动静,渐渐行至那株大树下的庙宇,一眼看见上次替我们开门的侍陀在门口等候,我益发放下心来,过去彼此见礼毕,开门侍陀领我们进后面静舍,递过来一封信,是阿塔莎写的:“朝廷那些人,有纯实、持静大师送下来,会经过此,这几件物色,还于他们,休与他们多言。又,红箱里黄绫那包,若见到程昭然居士,交他过目,或者他感兴趣。”

这信写得可比她说话简易多了!大约写字比喷唾沫星子费力的缘故,不得不从简。看信里意思,阿塔莎已经回到雪神宫见过那些官爷,且打发回来了,那她的信怎能先我到松鼠镇?想想也不奇,总是秘道里直接用什么法子放下来的。一边开门头陀已捧了箱子请我看。

那箱里的东西,说普通也普通,说珍奇却珍奇,竟是两个大西瓜、并几十枚杏子。那西瓜碧绿生青,瓜蔓还未完全枯萎,竟是当令的好西瓜,杏子也非干杏,粉红饱满,竟是如十八岁大姑娘般的好大杏,两样水果放在一起,红绿悦目、清香扑鼻。若在中原盛夏,这种东西几文钱挺吃了,可时近隆冬,它们又是哪里来的?莫非是传说中四季如春的仙家果园出产不成!

我见到水果中还插着一张纸笺,便插出来看,但见纸头挺括洁白,上面还印着暗灰的雨滴般花纹,制作精良无比,当是宫中所用之物了,纸上几行字,虽尽力克制,仍能看出狂草的气质,再断清笔触,也是一只披上衣冠的野狼。说的是:此果乃上天眷顾,赐我朝仙术,种植出来,土司大人若喜欢,我朝愿将仙术倾囊告诉,今后中土雪峰,四季同享鲜味。

后面盖着朱红的皇印。

这是厉祥的笔迹。他得谁的眷顾得到种鲜果的仙术?阿塔莎自是不信神会偏心于他,所以毫不动心,原样退回,但想必猜来想去,也猜不透其中关窍,所以要问问我?

呵,不对,若是想问我,信中必定嘱咐我留下解释。她自恃神学正统,对厉祥玩的小把戏不屑一顾,但既然涉及什么“仙术”,怕对战场局势有关,只恐我吃了他的亏,才送来给我看?

我心下感激,请侍陀向阿塔莎转达我的谢意,侍陀合掌应下了,便把箱子收去,洋洋不以为意,也没兴趣知道这东西是怎么种出来的,显见心中有神,对这些旁门左道不放在眼里。我大约道心不坚定,心里其实感兴趣得紧。有神仙帮忙厉祥么?我倒是不信的。真真实实的西瓜、真真实实的大枣,总是用什么真真实实的法子种出来,这法子是什么呢?又能不能大力推广?我若是能刺探出来,或者对农业大有推进呢!嗳嗳,若是一年四季都有鲜果,这德政却比多打几场胜战都好。

这些有信念的人,坚贞便坚贞了,难免失却许多好奇心、上进心。所以最平稳是他们、最没变化也是他们。

我们告别松鼠镇,想来官爷们在我们后面下来,看到久候多时的侍陀们搬出他们的礼品交还,不知该多吃惊?我们是想不通他们的水果怎么来的,他们能不能想通他们的礼物怎么先于他们下了高原?

阿塔莎到底是孩子,忍不住淘气,这样也要吓唬他们一吓,别别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