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代言情三君过后尽开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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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四海尚风尘2

“是啊。原来朝廷是六部对不对?周阿荧宰相又立了几个专管某重要方面的司,你知不知道?譬如运输司,陆路、水路的交通由它负责。又譬如教育,原来负责的部门是太学吧?太学只管教授儒学,带一点佛、道之类,主要是为帝王家培养学者。如今的教育司,推行的是全民教育,首先是让全民都识起字来,之后各方面有兴趣的人才要深造,再特别培养。这个制度从前没有先例,如今还在摸索阶段。你学问好,又有想法,让你去,你应当可以致力为我们培养出各种各样自由的人才吧!——又或者,你对其他领域比较感兴趣?”

他回过神来,笑了:“我么?一无所长,只会读杂书与清谈。”

“我们没有清谈司呢!”我开着玩笑,翻出几份文件,“幸而代元首还有任命个执事的权力。那末你先去教育司熟悉熟悉?之后若有其他想法,可以跟我谈、抑或跟你上司谈,你自己想当上司的话,就去跟民众谈,叫他们选你好了。这些是民众国基本运行框架的介绍,你先拿去看看吧。”

“这个……国之重器,岂能轻易示人?法不可知,才有威严呵![我国《中法史》课本中介绍上古法律思想,有一句很著名的话叫:“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畏上也。”有人说此语出自《左传》“昭公六年孔颖达疏语”,作者没有找到该原文,但《左传》“昭公六年”中,写到子产铸刑书,“传”段落确实有类似的议论,例如:“民知争端矣,将弃礼而征于书。锥刀之末,将尽争之。乱狱滋丰,贿赂并行,终子之世,郑其败乎!”以笔者之见,课本引用之句,固然斩截有力,但只论“刑”,而法律中刑狱、民狱是有分别的,不如《左传》原文刑、民并举,更见周到。]”他捧着选举法之类的册子,手指抖起来。

“国之重器?那更应该让所有人知道了。不可知的威严,要它作甚?”我拍拍手,叫个胥吏来,领他去教育司介绍给众人。章明道性格讨人喜欢,相信不久就能融入大伙儿,我不替他担心。

外头忽有一阵鼓噪,有人叫:“鹰和猴打架!”

鹰、猴?我心里一跳,忙出去看。

那只猴蹲在地上,神情紧张,体态精干,同众猴比没有什么大区别。它一只后爪踏实在地,另三只爪子都只是虚点,身体略微摇动,似乎被风吹吹都会倒,但重心却吃得很准,只待稍有机会,便飞跃出爪。那只鹰双翅几乎都没什么扇动,冷冷盯着它,在空中飘浮,似乎纯是靠风托动的,但只要猴儿稍有动静,它也必会闪电般出爪!

我怎么看那只鹰,怎么该是我带过来的小金。回到巨春后我忙,它也不打扰我,自个儿飞来飞去,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左右天上地下也没什么动物敢欺负它的,我都几乎把它忘了。它今儿怎么跟一只猴较上劲了?!我吹起鹰哨,命令它:“不要打。”

小金迟疑了一下,不太想听这个没劲的命令,但阿塔莎临行时给它的嘱咐到底起了作用,它终于扇起双翅飞起来,盘旋一周,拣个高檐儿站了,骄傲的把脖子一扭,继续甩脸色给猴子看。

那猴子“噌”的就蹿进我怀里!

我吓一跳。但它抱着我的脖子扭来扭去,喉咙里呜呜的撒娇,同林紫砚的样子一色一样,我仔细看看它,觉得有点眼熟,试着叫了声:“小猴子?”跟羊鹰打过架、后来又一起跟卢仲均救过我的那一只,我不知它姓名,一直叫它小猴子。它现在比以前长高长大得多了嘛!

小猴子“吱吱”点头,拉拉我,向西边指指、又拉拉我。我问他:“叫我去?”它点点头。我又问:“林紫砚叫我去?”它又点点头。我再问:“林紫砚出了什么事?”它比手划脚就说不清楚了。

真是的!林紫砚既叫它来,怎么不叫它带张纸头过来嘛!难道事情紧急,连写个纸条都不行?可真要紧急,总是军情了,西边没说有什么紧急军情啊?

我委决不下,一边叫传令兵给林紫砚那边送信询问,一边继续处理我的政务和军务。

登乐尔那边一直有军情报回。他们打得挺好的,皇帝既没在西边、也没在北边跟他们为难,听说缩回京城去享受了,****醇酒美人,珍珠铺地、檀木为薪,奢侈开销的费用甚至侵占到军费,季禳当初推行军政积累下的一点国库积余,全成了他挥霍的资本。

这对民政国是好事,我想着,命令自己笑,唇角果然弯了弯。

“我们已经打到孔地、靠近剑壶关,计划与沈虞孙、龙婴东西合击,彻底解决元城。”登乐尔最近一封信中这样说。

我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两支军队的合击,需要由代元首作主。我决定同意。正好阿塔莎叫我转交的雪莲茎,我觉得叫别人送过去不太合适,一直还揣在怀里;小猴子又这么一闹,我不如亲自去一趟枯摩山,把这些事情都一次解决。

“您的政务……”官员们呜咽。

“送信给我,送信给我。”我抱歉道,“好在真的依法一定要求我签字的文件,不是很多对不对?有疑难的,请商量着办,我相信你们。你们毕竟是人民选的。”真的有一天我死掉,向予和周阿荧等等等等全部死掉,他们也要过他们的日子的。百年之后我们全部死掉,我们的子孙要要过他们的日子。我不认为我是不可或缺的,他们也应该相信这一点。

我再次奔赴枯摩山。路上,林紫砚派人送的回信已经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叫那只死猴子回来!”我正点着小猴子脑袋:“你谎报军情?”良才城又有信使追来,我当是什么紧急情况呢,却是水玉从草原给我捎了个口袋,还没送到巨春,听说我走了,又临时换方向来追我。

打开口袋,我看到新制的牛肉干,水玉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这是她手制的。

呵,水玉如今也会写字了。她如今是什么样子、过得好不好?有米娜照顾,想必她是好的。我仍然非常思念她。

思念一个人,这个人过得好不好、坏不坏,根本没有关系,只是思念他。

——不,这次我仍然没有影射厉祥。我只是说水玉。

枯摩山已在眼前。

有小猴子同满山猴子猴哨连连、遥相呼应,林紫砚早早就出来迎接了,一出场就带出几十只猴子,声势不凡。

小金在雪神宫鹰猴一战中,并未直接出面打斗过,但也许有幸目睹,所以对猴子的观感颇为不佳。这一路随我们到枯摩山,它振翅跟随,一直向下虎视眈眈,害得小猴子不得不自始至终躲在我怀里。如今山林里群猴涌出,小金吓了一跳,蓦然拔高十丈,小心盘旋观察。

“你干什么啦!你说你干什么啦!”林紫砚揪出我怀里的小猴子就开始教训。小猴子像个被冤屈了的孩子一样,躲到我背后、揪着我头发,求我作主。

我只好道:“来,来,到底出了什么事,咱们从头说起。”

“什么事?就是一个种菜的冤枉我们猴子偷他水果,吵起来了嘛。吵吵小架而已……”林紫砚心虚。

心虚就是可疑!我一路命他细说,见到龙婴他们之后,他这点破事也说得差不多了。我将登乐尔派来的、熟悉北边战线局势的军官介绍给他们,让他们详谈,自己把雪莲交给林紫砚,转述了阿塔莎的话,不容他有时间唏嘘感慨,就开始给他做思想工作。

你说他堂堂一个林家堡主,干点什么不好嘛?当初我失踪在沙漠里,他为了找我,派出满山猴子,骚扰居民无数。恰有那么一位姓韩的主儿,去年刚刚到枯摩山来居住,开了个山庄,种下许多谷物果蔬,道是猴子磕了他的秧儿、掐了他的尖儿,嘟嘟囔囔,生出多少言语,前阵子,又说猴子将他果物、肥料半毁半盗,非要林紫砚交还不可,道:“其他也罢了。那杏子结得本不多,如何将果实尽皆盗去、又毁我果树?是可忍孰不忍,誓要讨个说法。”

林紫砚叫起撞天屈:“我怎会偷他东西?猴子们贪馋,偷几个果子也是有的,但他非说他大冬天能种出瓜杏,分明是瞎讹我了!再说,我们又怎能毁他的树?要不是你严禁滥杀,我当场把他脑袋踹个红的白的出来!”

这算什么话。我瞪他,不过也信他说的属实,可那韩庄主不信,趁几只猴子过来吃果子,设个陷阱捉住了,当作人质扣下。林紫砚气得跳脚,这当口儿……“这当口儿我准备去救猴子。”他小小声道。

“怎么救?”我又瞪他一眼。林紫砚的眼风开始乱瞟,我猜他也没什么好主意,不是巧取、就是豪夺,讲不好还要伤人抢猴呢!梁子准越结越深。小猴子出来找我拆解,是只好猴子,比它主子强多了!

小猴子在我肩上吱呀吱呀乱叫一气。林紫砚低低喝斥道:“你懂什么!”

“它说了什么?”我立刻警惕的问。

“它说……说以前它们去玩儿,那里有好多好果子,主人也不是特别驱赶它们,只不过把最贵重的果子用大玻璃房子藏起来。有时候还丢几个果子喂它们。它觉得那主人不是坏人。”林紫砚替小猴子翻译完了,又辩解,“它小头小脑袋,懂得什么?人家把它兄弟都抓起来了。”

“其中肯定有误会。”我想起阿塔莎送下来那箱子里的西瓜、杏子,只怕这事,厉祥有份,“快带路,我去看看。”

跳跃奔跑,我们到了那个“山庄”,严格来说,它简直不是个庄子,只是菜地、果地,我承认那些蔬菜比我在其他地方见的都鲜活丰硕、树木比我在其他地方见的都挺拔,但怎样都称不上“庄”吧?庄总要有房子的,这里我只能见到茅舍而已,此外——“这些树不管怎么看,都不只几个月的年纪吧?你说庄主是刚刚搬来的?”

“以前就有人在这边种东西啦。”林紫砚抓头,“不过他本人是刚来的。还有,他来了之后,这个地方才结出奇怪的果子啊,苹果有梨子味哦!还有,个子也比其他地方的大。他一个葡萄藤能结几百串葡萄,每串都贼大,藤都不会断的!”

林紫砚显然来过这里不只一次,知道那几间茅舍只是农人看守作物的地方,熟门熟路绕过去,把我朝里边带,一边道:“大人您一见那姓韩的老儿,可得一招把他制住!他有奇怪的药粉,有的让人浑身发痒、有的让人一下子失去知觉,讨厌得很!非得一招制住了,我的猴子被他关在哪儿,我们再慢慢拷打。”

“什么拷打!”我又好气又好笑,“我们是去好好谈话的,人家又不是怪兽,一见面就扔药粉?镇定!”不过说是这么说,林紫砚既提醒得这么郑重,想是吃过亏了。他们之间不知弄得有多僵呢,若是那韩庄主气没理顺,一见面就扔出药粉来,倒也讨厌。我……倘若没有性命之忧,我也就拼着受他一记,求他消气罢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想他到最后总会体谅我们。

走过数顷地,旁边见到黑乎乎的、一人多高的圆形砖泥建筑,喷着烟,不像居住用的,倒像烧瓷、烧炭之类的大炉,我并不认得,多看了几眼,绕过去,再走出千余步,见到依着山势有一片奇异的屋宇,除了有限的一些木结构之外,其余似乎完全是用石头凿出来的,呈深灰色,乍一看同山壁没什么区别,但阳光洒在上面,有时又会反射出极炫目的光彩,走近看,那石头隐隐生光,有些似石英、又有些似水晶,表面平整、但不光滑,摸上去似砂砾。

“山里有这种石头啊?它叫什么?”我好奇的问林紫砚。林紫砚却摇头,“整座枯摩山,根本就没有这种石头。韩庄主也没有运什么石头来,只是一个没注意,房子就造起来了。他有妖法,咱们还是从后门潜入比较好。”

想必他从前就是从后门潜入的吧,结果如何?不用问都知道。我摇头道:“为表示诚意,还是从正门进入吧。”

大门上爬着一大蓬青茑萝,积着些薄雪,仍然苍翠,挂满了门面,又倒挂下来,几乎把整个门都遮没,我们挑开茑萝,但见门根本就没有闩上,正大开着呢。

“雪径无须闭,牵萝作碧帘。看来这里的主人是个雅人,而且不厌恶客人。”我笑对林紫砚道。

林紫砚皱了皱鼻子,满脸疑虑:“这里怎么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

“人家坦诚,所以不用看门人啊。”我信口道。

林紫砚怀疑的晃了晃头、又晃了晃头:“莫不是空城计?”

我们又不是来打战的,唱什么空城计?说是如此说,但林紫砚的见解让我也担忧起来。我们再往里走的步伐,就谨慎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