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代言情三君过后尽开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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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碧海挂新图2

“某个人在某个官职上做得出名了,以后别人都用这个官职来称呼他,这是传统、是尊重!”周阿荧好气又好笑,抬起公文要砸我,“别岔开话题!”

“哦。”我有很岔吗?都说了要下定决心往前走,周阿荧也该往前走吧?

“我说过结发夫妻同生共死,我之所以还不死,因为在人间有事还没办完。”他道,“但这件事,肯定不包括再娶。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他犟!我应该是敬佩他的,但——但谢娘真的在天有灵的话,也许会希望夫君过得更幸福?又或者,过了这么多时间,她在天之灵也根本不必继续牵绊他吧?缘来时相濡以沫,缘散后珍重再见,相忘于江湖,不是也很好!我想想,还是去问问维娘的意思。

“你去哪里?你不会自己一个人跑去孟费吧?”周阿荧追在我身后叫。

当初登乐尔点个硝烟,我就屁颠屁颠跑去见他,只要有一点点争取支持的希望,我都不放弃。可邵老头又不一样。在沙漠里自私成那样的家伙,就算没有结仇,他叫一声我就会去跟他谈吗?“我给向予去信了。”我告诉周阿荧,叫他宽心。向予自己有言在先,这位老师兄有什么事,他会亲自来帮眼,现在也该叫他来实践诺言了。

他在雪山上参了这么久的禅,也该下来沾沾俗气了。邵老头真心还是假意?这不是我份内该头疼的问题,是他的。

我了无心事,一身轻松的找到江维娘,把门一掩:“有事跟你说……”

她轻轻咳了一声:“大人,男女有别,还是打开门吧。”

呃……谁叫我还是男人面目,罢了罢了,再把门打开——“维娘,我这次来是作红娘的。”

“这样啊?”

“这样啊!你对周阿荧观感如何?”我单刀直入。

“很好的长官。他确实适合理天下经纬。”维娘答得一本正经。

“有兴趣跟他结婚吗?”我问得再直接一点。

“他?”维娘掩口,“他是民众国的宰相、代元首。我是谁?我只是一个私生了女儿的女人。”

对,她从没喜轿花烛的成过亲,却生了一个女儿,能幸免被浸猪笼、就已经算好命。她居然靠着卖诗文、两间破屋的租赁,在小小县城领着女儿活下来。她不算多么细心的好母亲,老是手忙脚乱的,我见过她带着她的女儿,那小小女孩子,神色都比她恬淡成熟,有事没事还要嘲妈妈几句。

我喜欢她、还有她的女儿。我感受得到她们之间虽然拌嘴,但仍然是很相爱的母女。我母亲……

我跟母亲并不算多么亲厚,这是很奇怪的事。她更多时候关在她的房间里、沉浸于她自己的思绪,反而是父亲比较宠我爱我。我理所当然的爱他、但也仍然仰慕我的母亲,这种骨肉之间的吸引是不能以其他因素为转移的。他们染上瘟疫相继去世,真是把我的心都掏了去。我请求结盟回到元城时,元王爷跟我作那些奇怪的表示……昏了他的头!我不认为我会因此怀疑我的父母。

他们当事人都已经相继去世,向予说得对,我应该把这点点疑心都埋葬,当它从未冒过头。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维娘很好,她的女儿也很好。她从前有过什么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知道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个带着好女儿的好女人。

“周阿荧不是那种俗人。你喜欢他吗?喜欢的话,我帮你!从前我还当过他的上司呢!我说的话呀,他怎么样也……”

“谢谢。”维娘打断了我,“没有那种必要。”

“你不会再结婚了吗?”我皱起眉。她也沉浸在以前的爱情中不能跳出来、还是出于自卑无法再谈论婚嫁?

“遇到合适的,也许会。随缘好了。”她含蓄道,“现在没有缘份到眼前的感觉。”

“那……”我摊摊手,没话讲了。他们都有主意,倒显得我鸡婆多事。

我还是去****拿手的:救人、捣蛋。话说有一些村庄、城池,时而落入我们手中,时而又被官兵抢回去,我们军队撤退时,有时不得不把部分物资甚至人员拉在后面,官兵就会逼着当地百姓指认哪里是物资埋藏点、哪些又是替民众国办事的人员,不少百姓吃不起逼,就会招供、指认。我们若是再打回去,抓到这些“变节”的百姓,往往是杀掉,杀一儆百,免得下次再出这种事。我插了手后,不许他们杀。

我只知道所谓正义,指的是豁出性命去保护别人,不知道需要别人豁出性命来保护自己。百姓并没有义务保护我们。还有,在刀枪下被威逼着指认他人的人,就算你用“杀”来警告,又有何用处呢?还不是谁的刀逼得更紧一点,他就听谁的吗?这次杀了“一”,下次官兵把刀搁在那“百”的脖子上,那些“百”恐怕照样投降。那杀这“一”有何用!我不允许。

“战争就是残忍的,总要威吓!”有人说。

“那么从我们开始,残忍有限度。并且只讲道理,不威吓。”我回答。

“你一个人说了不算!”他们这次聪明了,以我之矛攻我之盾,“我们投票、走程序,并且请示军事紧急状态下的负责人……”

好啊!走程序好了。制订法规的人不采纳我的意见。没关系。我们有私报呢!

来吧,让我们在私报里一次次的问,官兵来、剃一次头,民众国军队来、再剃一次头。被两边剃刀逼牢的边境人民,是不是太可怜?

宁死不屈的英雄,当然很好。但是大多数人民,有没有权利,只做一个平凡卑微自私的人民而已。要求每个人都当英雄,是不是可能?我们可不可以给平凡人也指一条活路?

章明道自始至终坚定的站在我这边。他如今在教育司里,已经颇有地位了,许多学生、学者、甚或没什么学问的人,都喜欢他、愿意听他的。许多私报和书籍都是借助他的帮忙才蓬勃发展。他一直很激进,于是也招了很多人恨。某次,有人吵不过他,在大街上拦住他,抬起拳头就是一顿狠揍。章明道也没还手,从地上爬起来,擦了鼻血,笑笑,对围观的看客们大声道:“这位老兄聪明着呢,选择揍我,而不是刺杀我,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也知道,即使杀了我,也不能压服反对的声音,反而白白成全了我的声名。大家会想:讲道理不行吗,为什么要杀人?呀,因为没道理,所以不得不从肉体上消灭敌人呀!”张开双手,“其实你亏了,万一我心胸没这么豁达,今晚回去一想不开就死了,人家还当你干的,你不白担一个肉体消灭的恶名?”

众人一顿哄笑,那打人的心里也虚了:“不、不兴这么讹人的。我就打你,又没杀你!谁、谁叫你说的不像人话,还不肯改。”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觉得我的话不对,该改,如果别人能拿出更好的观点说服我。至于目前,我仍然坚持认为你的话是狗屁,但我也不会杀你的。”章明道眨眨眼,“我不同意你说的话,这是一回事;你有自由说话的权力,这是另一回事。”

“胡说!你明明叫‘风声报’撤我的稿,就仗着你跟主编熟、你官比我大!”那人眼都红了。

“怎么会是我!”章明道跳起来,“我巴不得你的声音比我叫得还响呢!——我官比你大,你都有权力大声放屁,那推而上之,我跟比我官大的人吵起来,我也还是有权放屁。多么好?我怎可能压你,做下规矩,让以后我的长官援例压我?!你当我傻?”

打人的拳头放下,愣了,想了想,抱着他嚎啕大哭。三个月之后,他跟章明道成了穿一条裤档的铁哥们。

章明道的名气,就这样从南传到北、从东传到西,见过面没见过面的,听到他的大名,少不得“嗐”一声:“那个章明道呀!”

这么个风云人物、狂徒、硬嘴壳儿,铁了心的站我这边,你说有多大份量吧!渐渐的民心越辩越明、往我们这边倒了,当权人物也考虑修改规则。普通的百姓,有权优先保证自身安全,没有“变节”一说。但如已经宣誓效忠民众国、或承诺替民众国做事,反过头来又倒打一耙的,则需承担相应责任,视情节,由法司军事庭判决入狱改造、到死刑不等,严禁所谓“当场处死”,以防冤假错案、又或罚不当其罪。

这个改动,我觉得可以,周阿荧也批准了。他曾诱惑我说:“你既想大家按你的意见办,何不当主君,一言九鼎,岂不方便?”我知道他想我当头儿之心不死,问题是我又没信心确定自己一定是对的。万一不对,我硬要人办了,结果办得不好,人民生起气来找我的麻烦,我便大大的不方便也哉!还是如今这样的好,我满嘴敞开了讲,听与不听,大家裁定,错了,板子也敲不到我一人屁股上。

我根本就是这样一个胆小的无赖罢了,还是闲云野鹤的地位适合我。“赶明儿,章明道,我说要不我到你身边当你助理好了,比代元首旁边当助理来得省心!我喜欢你这地儿。”我笑嘻嘻对章明道表白。

“你醉了。”他温和的从我手里把杯子夺走。

“嗯?”我认真的想了想。为了胜利,我们打算庆祝庆祝,庆祝不可无酒,所以桌上有酒。可我知道自己酒量窄,没怎么喝啊!好吧,也许想到闲云野鹤的时候多喝了那么两口……我又想起从前的某一天,我也向往着挂印归隐,用了那么多力量争取,结果被某人哄进娃娃屋玩儿。

老了。只有老人才想起不如意之事,借酒浇愁,直至酒入愁肠愁更愁。喝到唏嘘时,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觉得自己的命运多么传奇而跌宕,重复一百遍都不会腻的。其实呢?谁要听。

我要洁身自爱、保持风度,确实不可以往醉鬼的道路滑下去。“你说得对,章明道。不喝了。我们想点别的方法来庆祝。多好啊,我没听周阿荧的,用自己的方式做成功了,这都多赖你。嘿你真该看周阿荧的表情——”

“你真的这么开心?难道没有想过,我是来害你的吗?”章明道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