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代言情三君过后尽开颜
10744200000020

第20章  纵红颜2

这个人还真是吃硬不吃软。我一凶,他真的就让开。我昂首挺胸往黑褂家伙们走去。他们拿兵器对着我,我“嗯?”一声,他们兵器就垂了下去,果然不敢真的来砍我。

我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有本事碰我一指头啊?哼!

鸟嘴头儿急道:“侍郎?!”

“皇帝带着本朝子弟,正在北边。所有的税赋钱谷,必须支持过去。”我冷冷看他,“谁敢阻拦?”

他鼻尖上冒了汗:“副宰相。副宰相会商议……”

我不理他,向丁贵走过去。有几个人想拦我,我手按剑柄,不说话、不看他们,脸四十五度斜向下,忧郁而冷峻,一步步走过去。心跳得像打鼓,脸上则努力保持冷静。气势啊气势,我要在气势上压垮他们!

他们真的没敢出手。明亮的兵刃颤抖着。我手按剑柄,冷冷在他们之间穿过,兵刃在我面前退去、分到两边,又不舍得退远,只索跟着我,离着一点点,不敢逼近。丁贵就在前面了,一把刀触到我的衣襟,我回头盯了他一眼,那持刀的接触到我的目光,兵器竟然“当啷”落地,嘴唇发抖道:“我、我我,不是故意……”

我的气势真有这么吓人?我自己有点儿糊涂,从前叫厉祥住手的时候,好像没达到这种境界啊!没时间多想,关键是憋的一口气不能泄掉,我屏除一切杂念,冷冷回眸,看着横在丁贵脖上的大砍刀,伸手去捏。

“侍、侍郎,你干什么?”这是黑褂方的鬼叫。

“你盎(干)说(什)么?!”这是丁贵的鬼叫。

我不理会他们,只是用两只手指捏起了那柄大砍刀。

我身上根本没有半分武功,不能打、不能斗,只能摆出变态大侠的冰冷架势,两根手指,像捏着一个恶心生物一般,捏着刀锋,让它离开丁贵的脖子,满脸“恶心,我已经生气了,别惹我爆发”那样子的表情。心里面颤巍巍不断念叨:“大兄弟,千万别跟我动手,千万别找麻烦……”

那拿大砍刀的还真不敢跟我找麻烦!乖乖的让我把他的刀挪开了,我把手指放开时,他明显的松了口气,

丁贵的脖子已经自由了,我继续作淡定状问他:“能走吗?”他也给我镇住了,乖乖点点头:“能。”我下巴朝外面点点:“回去。”他就拖着脚步走开,步子是真瘸,一只手还老护着屁股,看来那顿杖刑挺结实的。该!叫他半夜来敲诈我!

要说我的威势还真厉害,黑衣褂子这伙人集体呈石化状,凝视着我。任丁贵走出去了,他们继续凝视我。

鸟嘴头儿是第一个能说出话的人:“程侍郎——”

我冷着脸,站在他们车子之前,“锵”抽出剑,单膝跪地,“嚓”的把剑尖插进地里,气壮山河道:“我对皇上发誓,国家的赋税必须如额支援前线,直到他们平安回来!你们去找副宰相来说话吧。我,就在这里等着!”

片刻,他们没有声音。

喂,好歹说句话啊,哥儿们?我后背冷汗开始往下流了……

噼哩啪,噼哩啪,他们本来打算带走的东西,都放了下来。鸟嘴头儿向我拱手:“得罪了,这之中可能有误会。小人去回报主人。”挥手带人走开。陈大勇扶着丁贵,也带人走了,大概去找侯英统领去。阳光灿烂的乡间小道,只有我一个人被留在一大堆财物旁边。

剑身如一泓秋水。一个人、一把剑、一堆财物,接下去该怎么办呢?我肯定搬不动它们,而副宰相的人可能随时会来跟我理论——不,也许现在他们就躲在旁边窥视我?

我抖擞精神站立。摆架子吓唬人嘛,固小事耳。虽然,站久了,腿骨有点麻,腰也会酸,然后背也会僵。但坚持啊,坚持就是胜利,反正又不可能在这里站一辈子的……

一只乌鸦飞过去、两只乌鸦飞过去,我站着。云朵在天上哗啦啦飞过去,我站着……

“你到底要站多久?”一个声音问。

“向先生!”我叫出来。太好了,这次不是厉祥,是向先生。

“唔,你要一直站到他们回来?”

“是啊,不然还有什么选择。”我苦笑。陈大勇他们都是混蛋,把我一人扔在这儿,存心看我笑话。

“唔,也行,那你就再站着吧。反正他们快回来了。”向先生道。

“真的?”我道,“那,那现在,我们旁边没其他人吧?”

“没。刚刚有几个村民想过来看,被他们庄主拦住了,大概怕生事吧。”

总之就是没人咯?“太好了!”我长吁一口气,坐到地上休息。呼,太阳底下站正姿,真累人!

“刚刚表现得不错啊。”他表扬我。

“还好啦……心悬着哪。”我怪不好意思的抓头,“我都没料到最后他们这么听我的话。都不晓得为什么。”

他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我问。

“传说中武艺超群的程昭然,又是皇帝的宠臣,站在面前一看,又是这么玉一样的人品,换了我也不敢跟你打的。打赢了你,怕皇帝砍我脑袋;打伤了你,我心疼。”他笑道。

怎么这么油腔滑调!我皱皱眉头:“对了,你是程昭然的什么人?”

“你还是认为,自己不是程昭然吗?”他悠然道。

“我当然不是啊,不是告诉过你——”

“你自己拿着剑照照。”他道。

剑?我提起剑来看,秋水般明澈的剑身上,映出了我的眼睛,我一怔。

那双眼睛,宝石般熠熠流光,像会说话似的,却又英姿凛凛。我自己乍看之下都惊艳怔住。

“内力流转,眸光自滟。你的武功分明还在。”他这样说。

嘎?真有武功?我大喜,试着用指头戳戳剑鞘,没戳断;向前方树木劈出一掌,树枝动了——那是风吹的!“明明没有武功嘛!——哦,对了,季……嗯,皇上曾经输真气给我疗伤,也许是他的真气?”我猜测道。

“好,他们来了,你自己应付吧。我有事要走了。”他道。

“谁来了?哎,你为什么不出来让我看一眼?你是谁?喂!”我跳起来连声问。可是半句回答也没有。他真的走了。

什么人嘛!搞得这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相。他以为他是太乙真人?讨厌!

不过,他报的消息没错,鸟嘴头儿真的带了人来了,是王员外郎吗?哇,不止,连副宰相都来了!我赶紧站站好,准备狠狠跟他们斗一场。

可是奇怪,他们看起来怎么灰头土脸的?

他们身后,还有宫女、太监,再后面跟一辆挺漂亮的轿子——倒不是“八抬大轿”,小巧一些,大概是叫“棕檐子”的那种东西,看外表装饰之华美,大概是宫里的。

宫里有谁出来了?

我下意识把腰板又挺了挺。

太监上前一步,朗声宣旨,宣的是皇后凤旨:税赋国家大事,有章可循,宜照章办理。另,宣程昭然进宫晋见。

季禳不在宫里了,我进宫晋见什么呢?难道见皇后?我怔一怔。他们请我上轿。那顶棕檐子里头原来是空的,专门过来接我。我便上去。宫女来扶我,头上本都戴着蒙纱帷帽,离得近了,可以看见纱中的面容,其中的一位忒的眼熟。“小素!”我喜悦的低唤。她抿嘴笑了笑,极轻微的摇了摇头,请我坐上去。

摇头是什么意思?叫我别说话、警告我有危险、不赞成我的行为、还是表示对我没办法?唉,她们宫里人的小动作,我真是摸不着头绪。

要见我的,果然是皇后。只是地点不在她自己的宫殿里,而是在太庙。

“你不能进来。这个地方,只有李家人、以及皇上恩准的人才可以进。”她一身素袍,跪在庙堂里面,静静对我道。

我“哦”了一声,只好在外头台阶下屈膝陪着她跪。

疯女人。她自己把我叫来,然后她自己跪里面,逼得我跪外面,这是什么待客之道啊!幸好,天公疼憨人,没有下雨来淋我。真是幸好啊幸好……

“听说,程侍郎刚刚手握剑柄,逼退王胜先整团家臣?”她道。

“呃,臣……臣只是完成任务……”我硬着头皮回答。

“哀家坐在这里,有时忍不住遥想,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呢?明明杨柳般的身段,对谁都不肯倚赖,手持宝剑、愚蠢而骄傲,遇到什么样的困境也没有退缩,一身荣华、一身寂寞、一身坚忍。那是什么样的世界呢?”她微微仰起脸,道。

“呃……”我头皮发麻。她确实已经知道我是女的了吧?不然,光听这段话,我真要当她爱上了程昭然!

“为了这个缘故,哀家不希望看见你跟着皇上出征。”她幽幽道,“可也为这个缘故,哀家忍不住想,如果你在皇上身边,会不会更好?你会保护他。那样,哀家比较安心,也不必跪在这里,心怀忐忑。”

“唔?”我完全有听没有懂,只能尴尬的应了一声。

“就是刚才,前线报,我朝有部分军队被北虏设下陷阱围困了。”她说。

我猛然抬头,眼前一时什么也看不见。季禳?不不不,他是皇帝,重点保护对象。被围困的绝不会是他。

可我的心为什么跳得这么慌,喉咙发紧,舌头急着问:“救援呢?人力和粮草,跟得上吗?要不要在京城紧急再调一批力量过去?”

“程侍郎,你很聪明,你是想趁机再夺王家债务去充军饷、削我们王家的面子吗?”皇后冷笑,“哀家告诉你,这件事可一不可再。哀家以和为贵,你也该知道点分寸。”

她语气里的东西,是怨恨吗?我怔怔想。唉呀她原来这么恨我。

“可、可是前线确实紧急!粮草和物资——”我道。

“皇上不会有事。”她硬梆梆道。语气实在是太硬一点,不知是想说服我、还是说服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