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代言情三君过后尽开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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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叹相逢1

“喂,等等,这是真气吗?”我问。

“不要有杂念,背诵我的口诀。”他道,声音严肃。

我只好念:“天根兰抵,心窍冰如;阴阳互转,手足承基……”都不晓得是啥意思,怎么想都狗屁不通。可那股清凉气流在全身流转,不觉间竟像合了这几句话里的什么路径似的,我周身越来越轻捷、轻捷得像是没有了似的。我再没有身体的意识、甚至没有了意念,只是轻飘飘的浮在什么境界里,一派畅快。

耳边有幽幽的哭声传来,我一跤跌下去,觉得自己是个很小的小孩子,仍然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只是脑袋很晕。有个什么人坐在我的身边,手按在我肩上,手指清凉,低声道:“阿季,你不会死。”

“哥,救我……”我听见自己嘴唇里传出微弱的声音。

“是,我保证你,只要我不死,你就不死。如果不能成佛,我就成魔。我会把你救活。”坚定无疑的回答。

我猛然张开眼睛,眼前还是柳阳山的月色。我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向予盘膝坐在我对面,专心调息,脸色好像有点发白。我睁开眼时,他也睁开了眼。

“出了什么事?”我怔怔问。

“你身体里已经有一个人的内息,非常古怪,差点伤到了我。”他道,“你没有走火入魔吧?”

“我?很好啊,为什么这么问。”我说,一边抬起手指,拭去眼角的泪水。

我的眼睛刚刚看到了什么?以至于落下泪来。

“阿季,你不会死。”我记得梦中的人这样说。季禳排行为季。这是他的记忆吗?他的真气,把他的记忆碎片也送给了我?我不太明白,这超过我学到的一切科学知识范畴。

“真的没事?你的脸色肯定比我还难看!”向予伸出一只手要碰我。

“不,没事。”我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躲开他。

如果那个生病的小孩确实是季禳。坐在旁边的人,就是厉祥。我不知道他们兄弟间发生了什么,使得那么慈祥的兄长成为一个变态的皇帝、而小弟弟弑兄篡位。我只是……只是,每当又想起厉祥这个变态时,就不想见任何人、也不要被任何人触碰。我只要一个人呆着,不然可能又会呕吐出来。

那个人随时能激起我最强烈的反胃感。

“是谁给了你真气?……不想说的话,算了。我们先从练飞刀找找感觉——”

“下次吧。”我举步往外走。

“什么?!喂,你有没有搞清楚?我是你师父!师父愿意教你,你竟然——”

“还有很多公事要回去忙啦。”我懒懒的挥挥手,“睡吧,明天还有好多事。”

“什么事?”他很好奇。

“算帐。”我道。

“算帐?”他诧异。

“嗯,秋天了嘛,收成不错,但还要卖得好。卖东西,那就是我亭长的职责。这个事情最重要,我要卯足精力去做哦。”我回答。

他脸上的诧异之色更浓。

“干嘛?”我问。他听不懂吗?

“啊,没什么。”他打个哈哈,“走吧走吧!祝你好梦。”

好梦他个头!回去之后,我才发现,刚刚那么一会儿打坐,居然已经坐了三个更次,回去时,鸡都叫了!我只能草草睡上几个小时,又要起床。奇怪的是也不觉得多困,可能打坐确实有效?难说!功夫之神奇是我这种人难以理解的……嗯,不想了,还是算我的农家帐。

京城的茶馆酒肆里,每份香瓜十来个钱,一个香瓜可以破成四五份,也即是能卖几十钱。但到门口来收瓜果的小贩只肯出十分之一的价钱。若能自己运进京里去,就算不运进酒肆,直接在街上卖,也能多得两三倍赢利,然而要自己找脚力、并赔上叫卖人工,算下来不知哪样划算。要叫怀光来拉车呢?我又舍不得。我拿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

“大人……”水玉的脸上有骇怪,同向予一色一样。

“怎么?”我问。

“计算利润,这是商人的事。您从来不管这些的。”她道。

“嗯,现在我觉得有用啊,”我搔搔头,“不太好吗?”

“不,大人想做的,都是好事情。”她回答。

周阿荧在后头嘿嘿笑了几声,眼神饶有含义,我猜还是上次那篇疯话的延续,心头一烦闷,恶向胆边生,喝道:“笑什么?!”

“再次领受大人的丰采。”他毕恭毕敬的拱手。我拿他没办法,只有默念“终有一天把你送到牢里去”,聊以泄愤。

我商业上的运气还算好,正好过路的一家客商本是运糙米来的,货物被人坑了,里头潮湿,生出虫子来。客商过桥时才发觉,知道京里的米行收不得了,气得大骂。我心中一动,问了乡民们,他们倒肯吃这种米,说大不了花点功夫把米虫浸掉,又吃不出毛病来。于是我去谈价,三钱不值两钱把米买了,我们本来今年水果种得多、粮食种得少,正好补充冬粮。而客商的车子空出来,白放一趟到京城,也是亏本,不如优惠些雇给我们。我谈妥雇车事宜时,绮君的舅舅病重了。

听说是上次的风寒没好,他又下山去了一趟,好像受了点气,于是病上加病,一下子卧床不起。

那给他气受的,说来好笑,正是他姑家的表亲。很有点权势的,官至司马,原本看不上他这头穷亲戚,前几天娶媳妇,他偏要去凑热闹,给人说成是打秋风的,冷言冷语个不住。他气性大,病躯在山路上又经了累,回来就病倒。

难为了绮君,一直照顾他。我去探望时,他正在病人特有的半梦半醒昏迷时期。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房间,放满了瓶瓶罐罐、和一些难以分辨的东西,都精心的擦拭干净,但看起来仍然旧得不得了,还有很多是残破的。这就是他一直小心守护的宝贝?

他以吝啬鬼那种特有的机警,忽然张开眼睛:“什么人?什么人偷我的东西?!”

我向前一步:“是我,来探望您的。”

“是、是——咳咳!您来这里干嘛呢?咳咳!”他不断的咳嗽,眼睛不放心的盯着我的手、盯着我衣摆、甚至盯着我的身后,好像很担心我背后伸出第三只手,拿了他什么东西似的。我只好张开双手,表示无辜,慢慢的退出去。

他在房间里猛然狂叫:“绮君!我的东西都要跟我陪葬,一件都不能少!!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

“好,好。”绮君没奈何的答应着,往墙上一靠,嘴角又撇一下,似乎很不屑,但是底子里又有些眷眷,像冰雪天里无奈的烟色。

他到底是她的舅舅。觉得丢脸也好、恼火也好,他总是她的亲人。

“大人,不好远送您了。”她为难的致歉,“舅舅这样子躺在房里——”

“没关系,应该先照顾病人的。”我道。我只是怕她撑不住。这么小的女孩子……我曾想找人来帮绮君,但她舅舅不让任何其他人进房间。我只有作罢。

“有任何困难,就跟我说,知道吗?”我握住她的手,叮咛。

“汗,臭的……”她还是自卑的想把手抽出去。

我不放,把它放在鼻子前面嗅一下,笑道:“不臭啊,有海藻和青草的味道。”

我说的是真话。可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吗?她把脸涨红了,脚向后缩一点,脚上穿的还是草鞋子。我正想问她为什么不穿绣鞋。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高头大马,还有红底铜饰的轿子,仆从两边站定,青绸绣花衫裤的丫头,颤巍巍扶出一位香色地折枝妆花罗衣、头戴帷帽的贵妇人。这算哪一出?我走到院子里,看着她们发呆。

那贵妇人在帽纱后头大约也看见了我,一怔,停住步子,跟丫头低低说了几句。丫头上前来,对我行个礼,问:“敢问这位郎君贵姓,在此何事?”

连个丫头说话都这么文雅!我不敢怠慢,拱手道:“在下是本处亭长,姓程。敢问姑娘来这里又是做什么?”

这丫头对我的问题置若罔闻,把手掩在心口,发出一声尖叫:“程?难道你是——”慌忙掩住嘴,脸涨得通通红。

绮君一直躲在我身后,听见她尖叫,手把我的衣襟捉得更紧。

这丫头小步跑回她主人身边了。贵妇人呵斥她一声,莲步姗姗,亲自走向前给我万福:“程亭长,外子即是中司马陆仕京,与您曾有同殿之谊,妾身说起来是绮君小姑娘的大堂姊,不久前与舅舅有点小误会,听说舅舅有恙,心下不安,特来探访。舅舅向来想必多承亭长照顾,妾身谢过了。”说着深深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