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代言情三君过后尽开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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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无德不亲2

“鬼话!”章卫道向我吐一口唾沫,力量不够、又被风吹歪了,没吐到我身上。

“放肆!”侯英挺枪要上前把他拿下。章卫道也举起双股宝剑,打算来个鱼死网破。

“且慢且慢。”我忙拦在中间,觉得自己像个想强抢民女的衙内,而章卫道自然就是我看上的民女了,“章将军,有话好好说。先跟我们回去,有什么意见我们慢慢商议不成吗?”想起河白那句“从来烈女怕缠郎”,我耐着性子,总不怕磨他不转……

“做梦!”他举起双剑,我以为他要冲杀,急急忙忙拉侯英后退,不想跟他打,免得损伤了他。但他右手那股剑回脖一抹,干净利落的划开了脖颈,左手的剑当啷落地,右手剑还紧紧攥在手里,鲜血喷出来,他的身体仍然是直立的,向着南方。

旁边有个黑影跳起来,手中寒光一闪,割下他头颅,抱在怀里,向东边跑了。章卫道尸身这才倒下。

那黑影是守护在他旁边的士兵,面色黝黑、个子不高,我一直没注意,没想到他露出这一手。幸好当初我没有孤身摸进青亚暗杀,否则这么个人跳出来,就够我手忙脚乱了,要是跳出几个,我未必能有命回去。

“大人,追不追?”侯英向我请示。

“让他去吧。”我看着黑影逃开的方向。他想必是想把章卫道的头颅送回去。“活是不能活了、身体也带不走了,那至少要带个头颅回去”,是这样的想法吧?可敬可叹。

“巷战如何了?”我居高临下望着城池,问。

看不到明显的打斗迹象,间或有几股烟。陈大勇打回旗语信号:他会整顿城池。向予和登乐尔发出来的后援队伍也已赶到。我兜马对侯英道:“快整队,换上百姓服饰,我们去打真旺。”

真旺在青亚再东边。若能打下真旺,白云中州和下州的联系几乎全部切断,我们就可以向上吃掉中州,拿到粮仓。青亚逃出去的人,也多半是往真旺逃。真旺若是开城纳民,我们就可以趁机进去;若是不开城纳民,我们就煽风点火鼓噪,哄也要把它哄开。

我预先有叫人准备民装,当然不多,装备了二十余人的小分队,足够先混到城门把那门撑住了,之后大队一拥而上,不怕把它噎个人仰马翻。

我本来是想进小分队里的,侯英他拼死拦住了,道:“我的大人!您去倒没什么,这不招人看吗?是掏多少河泥够遮住您这张脸的?遮完了都什么时辰了?这不耽误事儿吗。”说得有理,我于是跟他们一起埋伏在后方。

那二十余人的小分队本来混得蛮顺利,离城门快廿丈的地方,一伙难民噜里噜嗦磨磨蹭蹭,把门堵住,小分队怪烦难的,挨挨挤挤,也许露出了点兵形,城门上的士兵注意到他们了。

小分队也慌了,“蹭”拔出刀,看样子打算把前面堵路的难民砍了,杀出条血路进去!

“不可!”我跳出来大叫。这里要是把难民砍了,以后咱们的仗还怎么举着“仁义”的旗子去打?看来非得一日三餐叫民众国士兵们背诵“敬民爱民”不可。天命正统可站在季禳那边,我们总得要占点理吧!

也许我跳起来时没想这么多、也许我只是纯粹不想踩着百姓的血进去。但踩着士兵的血、跟踩着百姓的血,有什么区别啊到底,我总要说出点道理来,别人才能信我吧?我近来找大道理的功夫见长。

分队那刀一拔、我这一跳,伪装说不得暴露了,城头上的士兵忙不迭放下城门。百姓抱头鼠窜。南边有一路烟尘杀过来:“哇呀——”

他们打着“李”字旗,是御驾亲征?没有没有,只不过是援军,踢起的尘土比较大,人数大约也就三百多人,应该是南边的城池意思意思拨过来支援真旺的。

真旺城门落下了。

难民们也丢下辎重该躲哪儿躲哪儿去了。

三百人队长呆呆的看看我们,又看看真旺城,虚弱的比个手势:“开门……”

城墙上的守兵看看近在咫尺的我们大军、再看看他们,沉痛的低下头,那意思是:“你们就在门外尽忠吧。”

三百人队长再呆呆回过头来看我们。我们也很犹豫啊,这么一队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怎么对付比较划算?是吃掉、还是打跑、还是……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被亲人落在路边,正好坐在我们两队人马之间,吓瘫了,一个劲哆嗦。我叹口气,下马,把他搀到一边,叫个士兵背他往后头去:“老爷子,一会儿打起来,看伤着你……”

“卟嗵”,三百人那边一声响。随后又是卟嗵卟嗵,他们挨着下跪缴械,降了。

青亚一战,应该说是大胜仗,不但啃下了块硬骨头,还兵不血刃缴了三百人,补充了战力。

但仔细检点青亚城情况后,我们发现:坏了。

那位青亚主将徐清,着实是个人物。我们打下他不可谓不迅速,他居然有时间坚壁清野,留给我们的几乎就是座空城。

那条护城河里的东西,我们总算查明了,原来白云下州还出产一种叫“石脂”的东西,又黑、又臭,粘稠如油,挺能烧,再丢几块煤,火引子一点,多少人怕不给烤熟了。青亚城中还备有一仓石脂、两仓煤,撤退留下几个兵,命令是把城点着,跟贼子同归于尽,小兵一时没下得了手,幸而给陈大勇拦下了,青亚城得免一场滔天大祸。黄光见了这些危险物品,比见着金珠还欢喜,说可以跟几座城里留下的火器配合着用,改造出新火器来——朝廷给每座城都配了点火器,但时间紧、活儿糙,使用起来不灵便,操作方法又没教好,搁着几乎就成废柴了,碰到黄光手里,总算废柴又能新生。

徐清现在退守真旺,南边诸城也都有防备,我暂且不打,将章卫道的尸身抬去放真旺城外,叫他们收葬,自己则领兵退回去,一来跟大家商量战略,二来么,青亚城里有个小兵一见侯英就抱住他:“侯大人!阿斌给雪山妖怪抢走了!”

侯英不是当年替我主持全国地图绘制的事吗?他是主事的,不能各处去跑,得找个人帮他跑,这人就是阿斌。各地的驻军和地方官组织人手画图,画了一部份阿斌就快马取来在京都汇总:这是这么份差使。

结果汇总到白云中州时活生生失踪。

白云上州最高的山积着冰雪,在白云中州远远能看得见,洁白晶莹插在天边,像是撑起蓝天的几根柱子,但真正离白云中州的距离,可远得很呐。阿斌的同伴阿勇,愣说那妖怪是直接从雪山上飞下来抓人的。

“上州没图纸过来。上州土司说勘画地面会惹恼神灵。阿斌跟我顿足骂说鸟个神灵啊!我就看到一个影子从雪山上飞下来把阿斌捉着跑了。个子很小,青面獠牙,就是雪神那模样,吓得我赶紧撒丫子逃了。真的!我有一句瞎话我不得好死。”阿勇赌咒发誓。

我们瞪了他片刻,不知该说什么。沈虞孙还是把话题扭回到他拿手的方面:“我说,收拾收拾,继续打呀!蹲在这儿干什么?瞧这几个城废得,跟土堆似的,再给个十天半月,咱可以打到京城去遛马了!”

“前几年我们打中原皇帝,皇帝不是这么脓包啊。”登乐尔直挠头,“年一过,过成废柴了?要不……”悄悄看我一眼,“也许你妹妹死了,他很伤心?”

“他会伤心有鬼!”我捏紧拳,气哼哼。说起这个话题我就冷静不下来。

“如果你妹妹长得像你的话,我都会伤心的。”登乐尔小心的看看我,“有时候忍不住想想你穿女装的样子……”

“登乐尔你进中原就骨头轻了是不是?”我大怒,“没长进的东西,回草原去!”

“你自己说民众国不分南北东西是一家的。你带头搞歧视!”登乐尔抗议。这家伙,汉语水准倒见长。

全身那么精壮,胳膊比我腿粗,肌肉硬梆梆敲一记榔头能敲出响声来,这家伙,穿上汉服念着汉语也不像汉人,不怪我歧视他。

我叹口气转而跟沈虞孙细商量:“打下一块地方,总要先巩固的,你看向予这阵子多忙,又要叫百姓选出新长官、又要收拾那么多粮草武器的事。你能打不假,打下来总要治理吧?我是真希望周阿荧在这边……天啊,那边!”我眼睛发直。

“怎么?”整帐人看我。

“绿眉、元军在南、草原在北,南北如果截断,首尾失应。我说皇帝这次怎么任我们打北边,几乎没抵抗,他不像这样没主意的人。一定是集结兵力往西边去了。他的重要军备不都是穿过大漠与西夷人交易的吗?决不可能放弃西边走道。等把我们南北截断,他再联合白云上州攻打我们。我们统共只占了这么几个城、连成这么单薄的一线,如何招架,怎么吃下去的还要怎么给他吐出来。”我捶桌子,“西边!”

“我即刻回防。”沈虞孙干脆利落,“顺便叫声龙婴。他对中原比较熟,回元城抑或还是来这边打都可以。登乐尔你坐镇这里。”

“西南双瞳山可以直接插进枯摩山,你从那里走比较快。”陈大勇也很干脆的提供建议。他固是本地驻守的将领,登乐尔看来对地理也很熟,帮忙对我解释,“不是你去年来跟我打的那条小道。翻过外瞳另有一条路,是大道。从枯摩山里走的,不通中原。”

方铮大约就是从那条道出来打裕原的。如今陈大勇率众归降,这条道便归我们了。它既不通中原,沈虞孙从那里走,应该不会遭伏击。好事。

我一与登乐尔他们见面,已经把信往元地传,想来他们也应该有所准备才是,也许我多虑了。但隔那么远,难免揪心啊!如果林紫砚也能帮我忙好了。有他的猴子兵,我们南北传起消息来不是更方便?唉,上次真不该惹他生气。现在他还不知肯不肯见我呢……

有人在我们帐壁上捶了几拳。

军营中法度森严,我们几大巨头在中军大帐议事,谁敢捶拳?我们面面相觑,外面喧哗起来,沈虞孙一马当先,就冲了出去。

外面竟有十余个身材极小、穿着白袍、戴着白面具的“人”,移动之迅速,就像是小妖精,边跳来跳去,边把石头、果核什么的到处乱扔。顿时全营都出动捉妖精了,连沈虞孙等人都不例外,而妖精四散而逃……哎,等一下,这不会是想把我们引开吧?那几个“小妖精”该不会是……我脑海里影影绰绰有不好的预感。

一个毛茸茸的身影从帐顶跳下来,抡着一根东西就朝我脑后打。

我功夫早已不同往日,营中那么多高手也不是吃素的,他哪挨得着我的身?大伙儿七手八脚早扑过来把他擒下,沈虞孙跟陈大勇抢头功,还把臂上的伤又磕着了,疼得直抽冷气。孙白脸二话不说把他拖去换药,沈虞孙口里嚷嚷着:“干什么干什么!”毕竟不敢违逆医生,活生生被瘦不拉叽的孙白脸横拉倒拽的去了,瞧这一对儿欢喜冤家。

“林紫砚!”我盯着地上被按严的人、那张再错不得的小猴脸,不知该笑还是该气,“阿斌是不是你叫猴子带走的?”

“没啊。”他道,“我下了山直接找你来的。”

他脸上的神态不像作假。那阿斌是被谁带走?而他脚边那根一头粗一头细的大木棍,又为什么刚刚冲着我后脑招呼?“我做了什么,你非得把我打死不可?!”

“怎么会打死啦。”他很有自信的踢踢那根枣木棍,“把你打晕我好拖走!我打死你干嘛?吃肉?你有几两肉?”——还这么的振振有词!

好,所以我知道他会这种“一棍下去昏而不死”的高难度动作了,下次我会记得叫他教我。虽然长公主香魂已渺……唉不想这些了。我一挥胳臂。现在的重点是他为什么要打晕我拖走,而且那些猴子们都在吱吱喳喳乱吵乱闹,营地里猴子抓人人抓猴子闹得个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