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政治史迪威与蒋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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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行动代号——“迪克西”(1)

1944年的6月,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取得重大进展的月份。

经过两年的筹划,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最宏伟的“霸王”行动在6月5日盟军攻占罗马的第二天付诸实施。

在11000架飞机的掩扩下,由4000艘舰船组成的盟军舰队强渡英吉利海峡,156000盟军冒着密集的炮火在法国诺曼底海岸登陆,欧洲第二战场正式开辟。

这时,苏联红军也开始了大反攻,把德军赶出了苏联国土。芬兰向苏军无条件投降,苏军战旗跃过国境线,指向波兰、指向奥德河、指向法西斯德国的老巢一柏林。

1944年6月,尼米兹指挥的太平洋上的越岛争夺战,已经推进到马里亚纳群岛中最有战略意义的塞班岛。麦克阿瑟也已经从新几内亚东路一跃跳到了该岛的西北端的重要港口地区荷兰迪亚,从而朝着菲律宾方向跨出了很大一步。

1944年6月,蒙巴顿指挥的英帕尔防守战,开始转入反攻,日军和印度国民自卫军在雨季的风雨中,中断了补给只好沿着进攻时的路线,在丛林的泥泞中狼狈不堪地向缅甸溃退。

1944年6月,史迪威将军率领中美军队在缅北夺取了重大胜利,占领密支那机场、攻克马拉关之后,又将日军18师团的主力消灭在胡康河谷,3000余名日军被围困在密支那城里,打通缅北交通线指日可待。

1944年6月,中国共产党领导解放区军民开始局部反攻,华北战场的山东、晋察冀,晋冀鲁豫,华中战场的苏北、苏南、淮北、鄂豫皖,华南战场的东江和海南的八路军、新四军部队都展开了战略性的大反攻。

1944年6月,国民党战场则是另外一番叫人十分泄气的情景。曰军在中原战场上连克郑州和许昌之后,又挥师西向,攻克洛阳、直叩潼关大门。湘桂战场,日军合围长沙,南下衡阳,直取陈纳德的空军基地,国民党军队纷纷溃败,四处逃生。

东南战场的连连失利,震动了国民党朝野。蒋介石连续电召史迪威由密支那前线返渝,面商对策。

当史迪威急匆匆地踏上黄山的石阶梯时,本来洋溢在他心头的缅北胜利的喜悦竟被国民党战场的惨重失败冲得一干二净,他真想质问这位中国战区统帅,他那几百万军队都到什么地方去了!那么多的美国军事物资都用到什么地方去了!中国军队如果按史迪威的意见进行改革,也许不是今天这个局面。

蒋介石没等史迪威在藤沙发里坐稳,就像是当家的向伙计那样铺派,要求史迪威把成都的B-38重型轰炸机和驱逐机队拿出来支援国民党军队与日军作战。

史迪威对此明确回答:“动用成都的远程轰炸机已经超出了我的权力范围了。”

蒋介石一下脸色变得铁青:“那我军陆上的失利将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你是参谋长能没有责任吗?如果那样,我要把在缅甸和印度的所有部队都调回来。”

“这恐怕不合适吧,这违反了我们共同的约定。我们提供的物资和训练就是为了打日本。”史迪威当即给他顶了回去。

“物资?全部让你用到缅甸战场上去了,我们用了多少?嗯?”蒋介石牙根咬得直响,恶狠狠地说道。

“委员长阁下,我不知道用我们的物资装备起来的部队都到什么地方去了,你尽用一些战斗力很差的杂牌部队去抵挡,而把最精锐的胡宗南的40万大军摆在远离日本人的地方。蒋委员长,在这种面临贵国民族存亡的关头,不能说不是一种失当吧。”史迪威的话步步紧逼,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戳蒋介石的要害。

“史迪威将军,我再一次提醒你,我的军队怎么使用,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请你不要干预,至于中国内政的问题,请你尊重我们的主权,要知道你还是我的参谋长。”蒋介石毫不示弱,瞪大了两眼,唾沫飞溅地吼着。

“请你冷静一点,委员长阁下,你应该考虑你这样做的后果,”史迪威平静地摆弄着手里的眼镜继续说道。

“我认为,目前你应该有政治家的胸怀,把胡宗南将军的部队调出来打日本,同时也欢迎八路军出来抗日,国共两党实行合作,一致团结抗战,这是我们美国政府所希望的。”

蒋介石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史迪威的话一样。

史迪威与蒋介石之间一旦谈不下去时就会出现长时间的沉寂。史迪威摘下自己的金丝眼镜,用手帕揩着,等待蒋介石回答。

蒋介石阴沉着面孔,一言不发,目光碌碌地往一边看。

他们之间似乎在进行着一场忍耐力的较量,这是叫人难以忍受的沉默。

史迪威发现自己这样等待下去是没有结果的,只好站起来向蒋介石辞行,蒋介石连身子也没有动一下,只是从牙缝里哼了几声出来,表示他已知道。

史迪威下意识地弹了弹帽子上的尘土,戴在头上,挺了挺胸脯走了出去。史迪威刚跨出房门,就听见背后传来摔砸瓷器的声音,还夹杂着怪腔怪调的叫骂声。史迪威的脸上浮起鄙夷的微笑,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迈着轻快的脚步向山下走去,长长的石阶上留下一串格格的皮鞋声。

这时,史迪威的轿车缓缓驶到了梯坎下面,史迪威拉开车门,钻了进去,汽车便启动了。

史迪威一钻进汽车,就发现戴维斯坐在里面,史迪威乐哈哈地拍了他一掌:“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躲到这里来了?”“我想你们定会有一场好戏的,我便在这里恭候你。”

“去机场,啊,戴维斯你知道吗,我们的进展太妙了,我得马上赶回密支那前线,我真不愿意在重庆多呆一分钟。”史迪威狠狠向窗外啐了一口唾沫。

“将军,我们的军队在法国诺曼底海岸登陆了,艾克的霸王行动成功了。”戴维斯目光闪闪,激动地说。

史迪威对这消息并不显得高兴,相反却沉吟起来,心中有一种隐隐不快的感觉,半晌他才望着车窗外说:“上帝啊世界上没有比我更窝囊的了,我们一天到晚在跟一群什么样的人打交道。”

“将军,华莱士副总统已经动身了,本月20日左右可到达重庆。这次副总统到重庆主要是与蒋介石商谈有关国共合作抗日的问题,总统3月份要求我们派军事观察组去延安的事情,争取这次能够确定下来。为了使这次出访达到目的,总统的意思要华莱士在重庆避免和我们接触,也不与共产党人接触,尽量不激怒蒋介石,造成一种有利的气氛,让蒋介石与苏联和解,与中国共产党合作。”

“唉,这些个总统代表,他们都想迎合总统的口味,回到美国都主张把我召回去,在他们的眼里,中国的事情太简单了,似乎把我换掉,蒋介石的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我看这位华莱士先生也不过如此,不过我倒愿意看着他把派驻延安军事观察组的事情确定下来。”

史迪威目光闪闪地盯着戴维斯。“不知周恩来先生所表示的愿意服从我们的指挥去抗日的意思有没有什么变化?”“我看这不会有什么变化,相反他们要求解决国内的这种内战可能发生的态势,一致抗日的愿望更强了。”

“我们派观察组去延安正符合他们的这一愿望啰?”

“我想是这样的。”

“观察组的人员确定好了吗?”

“有个基本名单根据你的提议我们将安排包瑞德上校担任这个观察组的头头我到桂林找过他本人交换过意见,他对这项工作很有信心。”

一提到包瑞德,史迪威眼前就浮现出那位十年前胖胖的矮矮的叫人一看见就没了怒气的满脸是笑的上尉武官助理,他常常怀着没有更大奢望的心情说他这一辈子能当上一名将军就心满意足了。史迪威怀着美好的回忆的感情说:“待这件工作完成后,也应该给他挂上将军的军衔了。”“将军,据有关人士透露,你很快也要晋升了。”

“是吗?这消息是宋美龄夫人对你讲的吧,我是知道,她有一次就暗示我,只要我绝对服从蒋介石,他们会设法使我晋升为上将的。”史迪威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戴维斯笑得两只肩头不住抖动起来,“不是,当然不是听她说的,而是我们的记者从陆军部带回的消息。”

“是吗,”史迪威愣了一下思索着说:“这一定是朋友们为了支持我在中国的使命,在抬高我与蒋介石抗争的地位。”

汽车驰上了轮渡船,史迪威说:“我们到甲板上去,让江风把从黄山带来的倒霉气都吹掉,怎么样?”

六月的骄阳把一座破烂不堪的山城照得炽热发烫,空气中蒸腾着的水分弥满整个空间,叫人感到心头发慌。

满街的宪兵警察顶着烈日在大街上驱赶着那些可怜的小摊贩,从饭馆里、街角边、防空洞里清理出成群的乞丐将他们赶上一辆辆的军用卡车,运往郊外。吆喝声、叫骂声和哭喊声杂成一片,仿佛将有什么大难就要降临似的。

一辆破旧的洒水车在公路上缓慢行驶着,喷出的水在被晒得滚烫的公路上发出的叫声,水一着地,很快就被炽热的大地蒸干了,顿时泛起更加逼人的热浪。

从白市驿机场到市区的主要街道上,到处飘扬着中美国旗,挂着欢迎美国贵宾的横幅标语。这一切经过精心处理的场面都是为了迎接来自美国的贵宾一美国副总统亨利·华莱士和他的随行人员欧文·拉铁摩尔。约翰·卡特·文森特。

华莱士副总统原是美国依阿华州的玉米种植农场场主,他对农业生产管理有一套娴熟的本领,对农作物有一种本能的嗜好。他从苏联飞经新疆时,对新疆盛产的哈密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在随员翻译拉铁摩尔的怂恿下,竟忽然决定随机运载一些哈密瓜到重庆去,把它作为一种友谊的礼品馈赠给重庆,让更多的人能在这炎热的暑天里分享这种甘甜凉爽多汁的哈密瓜。当宋美龄的玉齿咬向那红透了的瓜瓤发出惊绝的赞叹时,整个重庆的大大小小官员们都以能分享一块“华莱士瓜”而深感荣耀一时间,风靡重庆的“华莱士瓜热”,使那些投机商们赚了大钱,发了大财,从新疆空运哈密瓜的情况愈演愈烈华莱士一到重庆,他就看到了谢伟思根据高斯大使和史迪威将军的意见起草的一份介绍情况的文件,文件上这几段文字华莱士用铅笔重重地勾了出来:

“我们必须设法帮助扭转(中国。目前这种走向崩溃的趋势,帮助中国摆脱军事上无所作为的状态。只有使中国国内加速民主政治改革,才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应当在中国这一民主化的过程中发挥催化剂的作用。只要谨慎地施加我们的影响,这是可以实现的。在此之前,我们一直没有有意识、有步骤地运用这种影响。”

华莱士急速地往下看!

“进行民主改革倒不一定非要推翻委员长或国民党不可。相反-如果他们有远见,能看到这一点-他们的处境会因此而得到改善,中央政府会因此而更加稳定。中国已有的民主势力会得到加强,国民党中的反动独裁倾向将得以改变,一个多党统一战线政府可能形成。几乎可以肯定,在这样一个政府中,委员长和国民党将继续起主导作用。”

华莱士对谢伟思的分析并不完全赞成,对他这种文笔似乎也不太满意,他感到有些啰里啰嗉的,但他被接下来的文字吸引住了:

“不言而喻,中国的民主化必须由这个国家内部的力量来实现和决定。它不能由我们——或者任何其他外国来强加……要是我们前来按照国民党提出的条件为国民党保驾,那我们将是扶持——但也只是暂时的——个腐败的政权。以它目前的组成和纲领而论,这个政权是无法解决中国的问题的。无论是中国,还是我们自己,都将只是在算总账之前获得一个暂时喘息的机会罢了。”

这一段文字,使华莱士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似乎感觉到了中国的实际与他的想法相去太远了,他的这次出访也许什么结果也得不到。

6月21日,华莱士开始与蒋介石进行会谈。华莱士与蒋介石的会谈进行得十分拘谨,好像彼此都在等待着什么似的。华莱士向蒋介石转达了罗斯福总统愿意在国民党与共产党之间充当仲裁人,以达成一致的抗曰协议的意见。

蒋介石对这个问题含含糊糊,支支吾吾,没有做正面回答。

直到第二次华莱士与蒋介石进行会谈时,蒋介石才表示愿意由美国人出面在国民党中国与苏联共产党国家之间达成一种共同抗日的协议。

华莱士这才明白,原来头一次会谈时,蒋介石根本就没有闹清楚华莱士讲的共产党一方到底是指中国共产党,还是苏联共产党。华莱士感到太令人泄气了,这是怎么搞的,他身边这么一大群幕僚,难道竟没有人听明白他讲话的含义,那气派十足的宋子文是蒋介石派来专门陪伴华莱士的人,怎么他也没有听明白。要么,就是蒋介石在这个问题上故意装聋做哑。

华莱士只好直截了当地指出:“阁下,我上次会谈时所说的罗斯福总统愿意促成国民党与共产党达成统一抗曰协议,不是指的苏联共产党,而是指延安的中国共产党。”蒋介石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不住地挥动着手说:“这不行,这不行,这根本就不可能办到。延安共产党完全是听从莫斯科第三国际命令的,你们美国人哪里了解他们的真相,你们不要为他们的花言巧语欺骗了。”

华莱士看见蒋介石那副着急的样子,听着拉铁摩尔和谢伟思在一旁急速地向他翻译,自己感到这个话题十分不妙,已经触到这个蒋介石神经最敏感的地方了。

蒋介石斜了一眼在座的谢伟思说:“还有你们外交人员中有人对我们抱着极不友好的态度,进行了片面的汇报。我认为美国政府对中国共产党最好的办法是疏远和冷淡他们。”

华莱士带着微笑说:“今年3月罗斯福总统就向阁下提出了派军事观察组去延安的问题,希望委员长能从抗日的大局出发来考虑这个问题。”

蒋介石青筋暴露,伸长了脖子激动地说:“我希望副总统先生不要强求我们同意你们派人去延安,不要强求共产党的军队参加抗日,须知,共产党那些游击队的大刀长矛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一种极不愉快的气氛笼罩在中美两国首脑人物的会谈中。对此,华莱士只好缄默无语了,在他看来,总统的意愿无论如何是没有希望变成现实的了。这种失望的情绪使他对与蒋介石的会谈显得十分草率和漫不经心。这一点,谢伟思、文森特是明确感觉到了的,他们竭力想把会谈引到积极和卓有成效的问题上去,但无法办到。这种情绪,蒋介石和宋子文也都感觉到了,会谈在十分懒散的情况下结束。

回到下榻处文森特对华莱士说。“这样谈下去是不行的,是会一点结果都没有的我们和蒋介石打交道要表现出我们美国人对中国共产党没有丝毫兴趣才行。”

华莱士有些泄气地说。“我几乎完全丧失了信心,与他这样一个固执的人打交道,特别是想到明天还要去和他消磨时间,就有些倒胃口。”

谢伟思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大使馆整理的战报递到华莱士手上说:“目前,国民党正面战场可以说是一败涂地,6月18日长沙陷落,衡阳陈纳德的机场也遭到地面进攻,国民党部队跟日本军队一触即溃,甚至日本人还没有到就早早去逃命了。”

华莱士有些震惊了:“什么,衡阳机场丢了,蒋介石那么多的部队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