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蓝色蜃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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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李学军与任静谈恋爱的事情,大伙都知道一些,但是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大家却完全没有料到。所以他俩的事情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那天,他俩中途离开聚会的地方去办公室幽会,这件事情过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被所有人知道了。而且这事情也让另一伙知青知道了。那伙知青是居住在离宋刘庄八九里远的陈西滩村上的知青。那里有几个知青,他们原来是与任静在一个学校读过书的,算是任静的同学,其中有个叫辛虎的,是那儿的“头头”。

辛虎是个个头不高,但浑身是肉的家伙。他平日喜欢剃个光头,上唇上爱留一撮叫“仁丹胡”的小胡子,有人在背后叫他“日本鬼子”。辛虎长着一双鹰眼,这双鹰眼经常闪烁着令人生畏的寒光,这使有些胆小的人一见了他便会产生害怕的心理。事实上,辛虎也是一个混世魔王,三句话不合他的意,他就要打人骂人。凭着他的坏脾气,又有一身好力气,他成了知青们的“老大”。他有意无意地控制着这一带的知青们,使得远近几个点上的知青都有些怕他。他是很喜欢任静的,早在学校里读书的时候,他就给任静递过几回纸条儿,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任静始终没给他回过一句话。这一回,他听说任静跟李学军搞在了一起,心中顿时燃起了冲天怒火。

“这个混蛋,他竟敢这样嚣张?这回,要不教训教训他,可不知他还要干出什么事情来!”辛虎在心里咒骂着李学军,找来了他的“哥们”商量,寻找惩罚李学军的办法。

“把他哥的!他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一个李学军么?想想看,宋刘庄那几个孽障,除了李学军、朱德宝、王刚三个有点血水,再有几个是长毛出血的?那些碎蛋,叫老子喊一声,只怕屎尿都会拉到裤裆里去呢!”

说这话的是辛虎的“铁杆哥们”薛磊。薛磊是个手大脚大脑袋大的黑大个子,人称“黑旋风”。他天生脾气直,力气大,又好跟人打架,被辛虎一伙唆使着干了许多蠢事。辛虎这一伙大都是高中毕业的,不仅块头大,力气大,就是智商也不低。辛虎除了薛磊这样的“哥们”,还有“智多星”刘辉,金毛鼠李红等五六个“喽罗”。宋刘庄的知青们如果跟他们打架,无疑是鸡蛋碰石头,自找苦受。

“最好是找一个借口,才好教训那小子。平白无故地跟人家过不去,叫人家说我们仗势欺人,传出去,也不大好听。……”“智多星”刘辉出主意说。

刘辉,长着一双燕麦眼,眼前挂一副金丝边眼镜儿。眼镜后那双燕麦眼时不时闪出狡猾的亮光,叫人由不得心生畏惧。刘辉的脸颊很瘦,脖子细长干瘪,黑瘦的脸颊上老是堆满了阴云,这使他的形象更加怕人。刘辉读过一些古书,平常喜欢给人弄一些“过不去”,虽然身体瘦弱,但却从来不畏强暴。因为这些,刘辉深得辛虎的赏识。

刘辉所出的主意正中辛虎的下怀,辛虎高兴地在刘辉的胸前捣了一拳,说道:“说说看,给他们找一个什么样的不是?”

辛虎高兴起来,他想只要“智多星”刘辉肯参加,就不怕出不了这口恶气。

刘辉冷冷地说:“县上的电影队不是要下队来吗?可以利用看电影的机会,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到时我们去向他们借军帽,就说演节目用。如果痛快借给,我们就给他弄丢了,叫他着急生气。他一急,就要骂人,我们以此为借口,就可以揍他小子。如果不借,就叫弟兄们抢!他敢犯恼,我们也便找到了整他的借口……”

“他如果装熊咋办?”李红说。李红是个文人型的人,待人接物比较仗义,对刘辉的这种“小人做法”一向不赞成。但是因为平时跟辛虎合得来,这样的事情也只好附和。

“装熊?李学军是装熊的人吗?你们大概忘了那小子的坏!”刘辉冷笑道。

刘辉一提醒,大家立刻记起了李学军在学校里读书时做过的一些坏事来。一次,班上转来个女生,据说是北京城里来的,她的爸爸因为写了什么文章,被打成了走“白专”道路的“现行反革命”,现在被赶到大河市来改造……那女生长得很白净,有一双黑亮的眼睛,穿着草绿色的军便服。但是有一天,人们却发现那女生的军便服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墨水溅出的大“x”字来。班主任老师非常生气,严肃进行追查。追查的结果不出人们的预料,那坏事就是李学军干的。老师对李学军的行为非常生气,责令他给那女生赔礼道歉,但李学军不干,结果让老师好一顿批评。对此,李学军耿耿于怀。事后,他伙同朱德宝几个故意找老师的岔子,说他包庇反革命分子,要造老师的反。斗争会上,李学军不但给老师挂了牌子,还借口跟老师划清界限,好无羞耻地扇了老师几个耳光。李学军做的这些事情,在当时是很有些名气的。又有一回,他跟同学打架吃了亏,他找到那同学家,愣是用菜刀砍掉了那同学的一根手指。因为这件事,他被抓进少管所劳动教养了半年。这二年虽然没有再干啥坏事,但人们知道他绝对是一个孬种,骨子里天生有一股坏气。

“事情闹得太大了,怕不好收场。”李红有些害怕。

“操他娘!不是什么掉脑袋的事情,大不了坐牢!坐牢也比在这个鬼地方吃草咽糠强。操他娘的,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辛虎铁定了心要教训李学军。不知怎么搞的,这些天来他就是想找人打架,他的心里有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怒火,这怒火折磨得他浑身发烧!静下心来的时候,他也进行过研究,研究的结果是他的这种烦躁的心情似乎与长期不能回家有关。说实在的,他现在已经越来越反感这场“伟大运动”了。但是反感归反感,他怎么也不敢让这牢骚和不满胡乱发展。当初自己也是激情满怀,抱定了建设新农村的宏伟理想,才来到这个贫穷落后的农村的,但是来到这里才知道,农村的生活条件太艰苦。

辛虎恼怒的话点燃了大家的仇恨,在场的每个人都产生了跟人打架的欲望。

“李学军这个狗崽子,早就该教训教训他了。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可不知道爷爷们的厉害!”大家摩拳擦掌,义愤填膺,被自己的“英雄行为”深深地感动着,想到要跟“敌人”决一死战,小伙子们甚至有了一种悲壮的感觉。

——迷茫懵懂中,这群年轻人的爱情的心弦,被上帝之手轻轻地拨动了!他们并不是仇恨李学军的“坏”,他们是嫉妒李学军抢先占有了任静!

“干脆找任静说话,问问任静是怎么回事,弄清楚那小子想干什么。”刘辉躺在他的床铺上,嘴里衔着一根麦草秆,突然这样说道。

“这是好主意!我们故意戏弄任静,惹李家的娃子犯恼。”薛磊拍掌叫好。薛磊喜欢往女生堆里钻,他想到这么做,还能见见任静,带头叫好。

“放屁!”辛虎突然恼怒地骂道,“任静是你们戏弄的吗?”

想到大家是在帮自己去出气,他骂了一句便闭上了嘴。他得靠大家给他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