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梦魇
皇上已经年逾七旬。
行动也日渐老迈，与此同时，他在华清宫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对于朝政，越来越厌倦了，他只想守着玉环，唱唱歌，跳跳舞，作几首新的曲子，多享受一天这天伦之乐。
“高力士啊，摆驾骊山吧。朕这次呆的时间会更久一些。那里的温泉确实好，是长安所没有的。”
“朝政呢？”高力士问。
“力士啊，朕老了，朝政的事可以交给宰相，而边疆的事则交给将领，朕现在，没有什么忧虑的，大唐正逢盛世，只要安享太平就是了。”
高力士蹒跚几步，走近皇上，慢吞吞的说：“皇上，请恕老奴直言，宰相未必靠的住，而边疆的将领佣兵太多，万一向皇上发难，那时候，皇上怎么办？而且，老奴听说，宰相权倾朝野，许多官员对他不满，他如何能震慑住那些官员呢？老奴还听说，云南那边，已经连着打了好几次败仗……”
皇上缓缓的看了高力士一眼，慢吞吞的说：
“力士啊，朕知道你是一片忠心。朕虽然老了，失去了当年的锐气，但还终归不糊涂，朕对边疆将领朕一直施加安抚政策，他们也没有造反的理由，而国忠那边，朕需要的只是一个宰相，而不需要他多有威望，只要不出什么大乱子就好……太有威望了，反而会对皇权造成威胁。这……你明白吗？”
高力士诚惶诚恐的说：
“老奴愚钝，不敢妄自揣度圣上的意思。”
“那好，摆驾华清宫。”
“是。”
随着皇上在华清宫呆的时间越来越长，华清池的装饰也日渐奢侈豪华。
九龙汤里，池水深九尺，中间以瑟瑟，丁香等名贵香料堆积成山，水汽氤氲中，便如同是仙山一样。
池边有白色香木制造成的小船，船上涂着银粉，船身上镶嵌着各种宝石，坐在船上轻轻摇橹，人宛若入了仙境。
这日，皇上和玉环鸳鸯浴之后，从池水中上来，到了外间，两个人一起翻闲书。
玉环一字一顿的念道：“一日，赵飞燕舞，一阵风起，赵飞燕险些跌入池中，多亏冯无方抓住她薄如蝉翼的云水裙，才有惊无险。后，成帝为赵飞燕建造一座避风台，专为飞燕舞设……”
玉环忽然抬起脸，一脸疑问：“三郎，真的有这么清瘦的女子吗？”
“有啊，这书不是随便写的，是有一定根据的。不过啊……朕的玉环可不会被风吹跑，立台上，则是任而东南西北风！哈哈！”
“那倒是。玉环点点头。”
皇上忽然打量一下玉环，笑着说，“不过啊，朕是玉环丰艳而不臃肿，比赵飞燕更有几分华贵啊！这软软的一身肉，更受用些！”
“呵呵。”玉环掩面而笑，“不过，玉环可不想和她相比，虽是美貌非凡，却是****无比。”
“哎，事出有因吗？”皇上不以为然。
“不嘛！不嘛！”
“好，朕以后就不将你和飞燕相比，朕的玉环啊，是朕独一无二的牡丹仙子，怎能怠慢了呢！”
‘嗯。”玉环点头。
将头靠在皇上怀里。皇上打了一个哈欠，舒展一下身子对玉环说：
“朕有些倦意了，不如，我们睡吧！反正没有什么朝政可理。也不用管什么白天黑夜。”
“好。”玉环将胳膊环住皇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梦境里。
是一片雾气氤氲的荒原
没有光，没有颜色，只有灰暗和一片静寂。
皇上。
独自面对四面而来的风。
刀剑。冰冷的刀剑。
烽火，熄灭的烽火
来人。
来人。
皇上急切的喊着，但是，四周没有一个人回应。
只见，如雨的冰箭冲着他的心口疾驰而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啊——
皇上猛地叫一声，从床榻上坐起来，满头是虚汗。
“怎么了？皇上？”
珠帘内，玉环被皇上惊起来。
“力士！力士何在？”皇上大声疾呼。
“三郎？怎么了？”
“高力士！高力士！”他越发急迫的喊道。
“别怕，三郎，那是风。”
闻声进来两个宫女，急忙将蜡烛点燃。
“快灭掉！灭掉！”皇上惶然的裹紧被子，叫道。
“你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那样不是更容易被杀吗？”
“谁在暗处啊，谁要杀我们啊！”玉环伸手抚上皇上的心口。
“朕能感觉到，有人藏在这里，朕甚至还听到他们的喘息声。”皇上惊慌失措的四下环顾。
玉环将被子一撩，就要下床。
“唉！不要！不要下去，下去会有危险的！”
玉环又被他一把拉了回来。
“三郎，究竟是谁要杀我们啊？”
“很多人，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皇上的胸口又开始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皇上！皇上！老奴在此，老奴一直在外面候着呢！”高力士举着一根红烛，撩开珠帘走了进来。
“力士，你来了？又把你叫醒了？”
正在说话间，外面一阵凛冽的呼啸。
“什么声音？”皇上惶然地睁着浑浊的眼睛，问。
“皇上，是风。”
“宫女忘了验窗锁，窗户被吹开了。皇上，今晚，外面的风大极了！”
皇上似乎一下清醒许多，原来是风声。
“你去吧，好好睡一觉，今晚不会再叫你了。“
“是。皇上。”高力士退了出去。
高公公走后，皇上，这才放心的躺下。
“三郎，看吧，臣妾说是风，陛下就是不信。”
“哦……是朕的噩梦吧？”
次日。
玉环在皇上走了之后，特意将高公公叫住。
“高公公，你可给玉环说实话，难道陛下真的到了那种幻听年纪？对什么事开始模糊和遗忘了吗？”
“哦……老奴不妨禀报娘娘。其实，昨夜，是有人策划内乱，老奴预先有所防备，也没敢惊动皇上。只是一些少量的死伤而已。”
“内乱？”玉环第一次感到皇宫中弥散的血腥味。
“是。可见昨夜皇上可能冥冥中有所预料！这件事，还没有查清楚，还望娘娘不要惊动陛下的好。”
“哦，我知道了。”
皇上躺在园子里的御座上。半睡半醒。
他最近精神总是不好，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玉环走过去，将手中的一件绛色的披风给他披在身上，被惊动，他睁开了眼睛。
“玉环。”他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朕真的老了吗？”
“不，三郎不老。”
“你知道吗？朕昨晚上听到的声音，那不是风声，那是一些不自量力的龙虎兵，袭击华清宫啊！”
玉环低下脸，“看来，陛下还在知道了。”皇上到底是皇上，即使年迈，却还没到昏聩的地步。
“他们以为逼宫就可以让朕让位，让王鋐接替李林甫当宰相。荒唐透顶！这些废物想当宰相想的要疯掉了！”
“李林甫和王鋐这些官吏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太子……”皇上一边说，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好了，三郎不要说了，三郎的身子受不了……”
“不！朕要说，玉环，这天下朕对不起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皇上的手缓缓抚摸过玉环那张依旧如玉的脸。
“今生今世，朕和你不会有孩子了！这是朕终身的遗憾……朕不能再杀儿子了，再杀就是第四个了，可是朕和你又没有孩子……如果我们有孩子，朕一定会立他为太子的……”
“三郎，不要说了。”玉环道。
“……”
皇上正坐起来，对旁边的高力士说：
“力士啊，趁朕头脑清醒，把那王鋐的案子给办了吧。”
“是。”高力士随即呈上一个文案。
饱沾浓墨，在那文案上批了一个大大的“准”。
玉环看着，看着，心里一阵悲凉。
“三郎一个准字下去，又是几十颗人头落地了。”
“你看，玉环。那些鱼儿过来了，是不是该喂喂了？”皇上知道她素来心善，故意差开话题。
玉环懂他的意思，但是，她如何能将几十条人命熟视无睹呢？这皇宫里，你争我斗，斗败的，就要付出自己或者家人的性命，她看的多了，看的心寒了，看的也厌倦了。
叹了一口气，玉环说：
“玉环常常回忆起那些旧曲调，每每涉及生死，都如诉如怨，玉环常常潸然泪下，而这皇宫，几乎是每天都在杀人？死的人，总是会有不痛的名堂，玉环真的累了。玉环不该生在皇宫里啊……”
闪个空当，高力士插了一句。
“皇上，王鋐赐死，空缺了御史大夫和京兆尹的职位。”
“哦。那就由国忠继任吧。贵妃，你看如何？”
玉环起身走到一边，“皇上知道，玉环从来都不过问国政的，何况，这又涉及到朕的堂哥，三郎还是自己拿主意吧！”
皇上望着她的背影笑了。
转身对高力士说，“按朕说的办吧！”
“遵旨！”高力士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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