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过，躲避不是办法，她还是放下了双手。
那警官看了爱真一眼，他终于掀起了盖布。出现在爱真眼前的，正是先生的面孔！不过，那已经不是以前那和蔼可亲、意气飞扬的面孔了，那面孔苍白而僵硬，遍布着片片血渍！
先生去了，他真的已经去了，他带走了爱真所有的爱！所有的憧憬和希望！
刹那间，乔爱真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她的身子不由得立刻瘫软了下来……
几名刑警将乔爱真送回到广德花园小区59号别墅。
当几名警察和爱真出现在客厅门口时，宁儿感到十分惊讶。爱真姐姐怎么会和警察们在一起呢？他完全不知就里，他紧紧地盯着爱真姐姐的面孔，目光中充满了惊讶和疑虑。爱真连忙上前几步，将宁儿抱在怀里，泪如雨下。宁儿更加不知所措了，他茫然问道。“爱真姐姐，这究竟是怎么了？”
爱真哽咽着说道。“我可怜的宁儿，你爸爸已经不在了！”
“你说什么，爸爸早晨还好好儿的，还送我上学来着，怎么会突然就不在了呢？”
“你爸爸已经被人杀害了！我刚才在警察局曾亲眼目睹了他的遗体。”言毕，爱真重又嚎啕大哭起来。
宁儿虽然从心底里不愿意相信爱真姐姐所说的竟然就是事实，但他看看她那无限悲痛的伤心模样，再看看那几名警察严肃的面容，终于接受了现实。他伏在爱真姐姐的怀里，发出一阵阵虽然轻微、但却无限凄切的哭声。
警察们终于离开了。爱真将宁儿送进卧室，给他盖好被褥。此刻的宁儿仍在不停地嘤嘤啜泣，他紧紧地抓住爱真姐姐的手，生怕自己稍一松手就会永久性地失去她！爱真坐在床沿上，轻轻地拍着宁儿的肩头。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慢慢地，她听到了轻微的鼾声，宁儿睡着了，他已经哭累了。
爱真回到楼下，她来到客厅外的走廊上，那儿还晾着几件衣服，那是先生的衣服，是一件衬衫和一条裤衩。她将那衬衫和裤衩收到屋内，她坐在自己的床沿上，抚摸着那衬衫和裤衩，泪水夺眶而出！
先生已经去了，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爱真明白，自己对先生的爱是浓郁而且深沉的，是倾注了自己整个儿身心的，是无限真诚的！虽然她与先生有缘无份，但是她一直是把先生当成是自己心目中唯一的偶像、唯一的爱人！哪怕她终身不能嫁与先生为妻，但只要能够长期留在他身旁，日日侍候着他，守护着他，也就感到心满意足了。可是，先生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他带走了的，不只是他自己的躯体和生命，他还带走了她所有的爱，她所有的憧憬和希望！现在她虽然还在活着，还在喘着气儿，但她的心已经随着先生而去了。而现在的她，可谓是已如槁木死灰一般，与那行尸走肉何异！
爱真突然想起了11月5号的那天夜晚。那天深夜，先生曾经只身下楼，他曾立足于爱真的卧室门口。他就站在那儿，他并没有敲门，但是爱真能够清晰地听到他那剧烈的喘息声。爱真明白，先生当时一定是心旌摇动、热血沸腾，他一定很想敲门，很想将自己心爱之人立刻拥入怀中！甚至于，先生的手已经抬起来了，就要敲在门板上了！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那薄薄的门板所隔着的，是两颗狂热的心，是两腔春潮滚滚的热血！但是，先生毕竟是一个真君子，他终于压抑了自己的情感，他回去了。
爱真现在无限后悔！那晚，自己为什么不主动一些呢？为什么不立刻跳下床、打开房门、投入到先生那温暖而宽宏的怀抱里呢？既然那儿就是自己的真爱所在，又何必羞羞答答地忸怩不前呢？
爱真根本就不在乎所谓的世俗名分，她所在乎的是真实的感情。只要能够与自己的心上人两情相悦，只要能够与他成就事实上的男欢女爱，哪怕只有一次，也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自己与先生充其量也只是握握手而已，从来不曾有过进一步的肌肤之亲，更遑论上床做了！爱真此刻最最感到遗憾的，莫过于此！
爱真慢慢地脱去了身上的衣服，她那****的妩媚肌体出现在宽大的穿衣镜里。她望着镜子里那亭亭玉立的美丽形象，心中感到无限悲戚与凄凉。古话说，女为悦己者容。现在，先生已经不在了，自己的美丽也就失去了任何意义！事实上，在她的眼中，世上的一切刹那间全都失去了意义！
她慢条斯理地穿上先生的衬衫，又穿上先生的裤衩，仰卧在自己的床上，静静地望着天花板。此刻，万籁俱寂。突然，她依稀闻到了一种特殊的气息，那是一种男人的气息，其中似乎还夹杂着雪茄烟的味道，那正是先生的气息！她抚摸着穿在身上的衬衫，重又抽抽搭搭地哭泣起来……
西城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长秦亦虎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照片。那全都是与11月29日广德花园小区59号别墅入室盗窃未遂案以及12月9日郑易平被害案有关的案卷，秦亦虎已经伏案整整一天了。
几天前他曾奉命去南方出差，昨天刚刚回到临渝。得悉郑易平已经被害身亡的消息后，他不禁大惊失色。他立即来到法医处的停尸房，目睹了郑易平的遗体，他内心不由得感到一丝愧疚。
秦亦虎此刻已经清晰地意识到，杀死郑易平的凶手很可能与11月29号凌晨潜入郑家别墅的贼人有关。自那起盗窃未遂案发生之后，秦亦虎就一直认为，那贼人或许尚未死心，他很可能就隐藏在附近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窥伺着恰当的时机，时刻准备着再次实施偷盗。可是，秦亦虎却压根儿也不曾预料得到，那贼人居然会如此凶残，在无法实施盗窃的情况下，竟然狠下杀手、凶残地结果了郑易平的性命！
秦亦虎思忖道，倘若当初自己的思虑更加周密一些，预防措施更加谨慎一些，或许就可以成功预防这次的凶杀案！为什么自己竟会如此粗疏呢？对于郑易平之死，自己难道就没有一点儿责任吗？
他离开了办公桌，走到室外。他独自站在二楼的走廊上，阴沉着面孔。外面正在飘着稀稀落落的雪花，他一边抽着烟，一边遥望着那暮色苍茫的天空。此刻的天空是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而他的脑际也同样是灰蒙蒙的一片，尚未理出头绪。
根据案卷上的记载，郑易平的尸体被附近山货店的小老板高建锋发现的时间是12月9号晚上8点25分，而警方赶到案发现场的时间是8点40分。根据法医的检查记录，当时死者身上尚未出现尸斑和尸僵，眼角膜清亮，再结合****体温的检查，基本上可以断定死者的死亡时间为当晚6时至7时之间。
据大方巷78号《易平医药品贸易有限公司》的两名保安回忆，郑易平于12月9号下午6点20分左右离开公司，在经过大门口时还微笑着和他们俩打了招呼。那两名保安曾亲眼目睹郑易平由斑马线穿过马路，因为那停车场位于马路对面的西侧大约60米处。倘若郑易平于6点20分离开公司，到达停车场的时间应该是6点25分左右，这与法医判断的死亡时间大体一致。
大方巷91号停车场的大门坐南朝北，四周围是一圈围墙，并无其他出入通道。大门左侧有一个门房，那守门人便是与高建锋一起打电话报警的老王头。在门房上端原先还设有一个监控摄像头，但该摄像头几个月前已经损坏，至今也未曾修理。
死者的死亡原因为利刃由背后直接刺入心脏而死，其身体其他部位并未出现任何损伤。经法医检查，该创伤非常整齐，应该为一刀所致。这就说明，那凶犯应该是有备而来，而且是一刀夺命，由此可见其杀人决心甚为强烈。令人感到惊异的是，那利刃居然也是一把蒙古刀！全长32厘米，其中刀柄长13厘米，刀刃长19厘米，刀刃异常锋利。那蒙古刀的形状、长短、以及刀柄上的花纹与11月29号凌晨在郑家别墅盗窃案现场发现的蒙古刀简直是一模一样！
死者身下及周围存在大面积血泊，刑侦实验室的检查结果表明，该血泊与死者体内血液具有相同的DNA特征，由此可以断定，该血泊是死者遭遇袭击后流血所致。根据该血泊的形状及形态特征，基本上可以判断，该停车场应该就是命案第一现场。
秦亦虎继而思索道，凶手的作案过程应该是这样的：郑易平于6点20分从公司下班后，穿过马路，来到大方巷91号停车场里，准备驾车回家。郑易平抵达停车场的时间应该是下午6点25分左右，由于附近大多数公司的下班时间是下午五点半，所以当郑易平来到停车场时，那儿应该很少有其他人出现。那凶手理应在郑易平之前来到停车场，并且埋伏在郑易平车位附近的某个暗处。6点钟以后天色已黑，而且远处的路灯光线非常昏暗，所以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那凶手的存在。至于那凶手是何时进入停车场的，则不得而知了。在郑易平走近自己的奥迪车时，那凶手从背后悄悄发动了突然袭击，一刀直指心脏，郑易平还没有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就已经命丧黄泉。在成功杀死郑易平后，那凶手完全可以若无其事地从大门离开。因为停车场大门口的监控摄像早已损坏，而门房里的老王头又疏于管理，所以那凶手的出入根本就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既然杀死郑易平的那把蒙古刀与11月29日凌晨遗留在郑家别墅盗窃案现场的那把蒙古刀一模一样，就自然而然地令人将这两起案件联想起来。但是，这两起案件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具体关联呢？12月9号杀害郑易平的凶手与11月29号凌晨潜入郑家别墅的盗贼是否就是同一个人呢？或者是由同一个人所指使的呢？
据《易平医药品贸易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余得江及郑家的保姆乔爱真提供的消息，在郑家入室偷盗案发生之后的几天时间里，易平医药品贸易有限公司北边的巷子里曾屡屡出现形迹可疑的陌生人，当时他们二人也曾将这一情况报告了郑易平，但未能引起他的重视。余得江与乔爱真都是郑易平身边最亲近的人，他们提供的消息应该值得相信。据此似可推断，那位形迹可疑的陌生人很可能与郑家的入室盗窃案、甚至于与随后发生的停车场命案有密切关联。
11月29日入室偷盗案的目的已经非常明确，应该就是为了那只珍贵的宣德青花大碗。12月9号杀害郑易平所使用的凶器表明，该凶手和11月29日的窃贼很可能是同一个人，至少应该是同一伙人。可是，既然那窃贼偷盗未遂，为什么竟然狠下杀手、凶残地杀害郑易平呢？杀死郑易平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难道是为了报入室偷盗那晚的一棍之仇？
无论如何，既然认定郑易平命案与先前发生的入室偷盗案有关，也就是与那宣德青花大碗有关，那么，最最值得注意的犯罪嫌疑人应该就是新菏市的柳家两兄弟！更何况，围绕郑易平出现的两把蒙古刀与12年前杀害柳思能的那把蒙古刀别无二致！既然如此，柳家两兄弟理应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可是，令秦亦虎百思而不得其解的是：倘若就是柳家两兄弟作案，虽然他们成功杀死了郑易平，又如何才能获取那宣德青花大碗呢？
秦亦虎决定，立即前往新菏市，对柳思修及柳思信两兄弟进行一系列的周密调查，一定要将凶犯绳之以法！
令人遗憾的是，秦亦虎的新菏市之行并未获得预期的成绩。
秦亦虎的基本思路是：杀害郑易平的那把蒙古刀表明，杀害他的凶手极可能就是11月29日凌晨潜入郑家别墅的那名窃贼，甚至于也可能就是当年杀害柳思能的凶犯，而至少应该是同一伙人！
在当年的柳思能命案中，最令人瞩目的犯罪嫌疑人应该就是死者的两个兄长柳思修和柳思信。因此，秦亦虎在新菏市的调查理应围绕着这两人进行。
秦亦虎首先调查了柳思修最近一段时间的行踪。
调查结果表明，柳思修于去年秋季不幸患上了胃癌，去年12月曾于新菏市第二人民医院接受了胃大部切除手术。当时医生就曾告诉病人家属，由于病人已处于胃癌晚期，根除无望，手术也只能适当延长病人生命。虽然手术后又进行了化疗等一系列后续治疗，今年8月终于出现了癌症复发的征兆，于是柳思修再次住进了医院。秦亦虎曾亲自前往新菏市第二人民医院肿瘤科病房进行相关调查，肿瘤科的护士长告诉他，最近一个月来，柳思修已处于弥留阶段，由于癌肿已经大面积转移，他现在的身体极度虚弱，连下床都非常困难，按照他目前的体征，随时可能死亡。
既然如此，柳思修亲自作案的可能性就根本不存在了。可是，他会不会雇凶作案呢？
秦亦虎思念道，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但作为一个在惨烈病痛中挣扎的垂死病人而言，他还会有任何的作案动机和作案冲动吗？
既然柳思修的嫌疑已经基本消除，秦亦虎就将注意力集中在柳思信身上。
在新菏市警方的密切配合下，秦亦虎对柳思信进行了一系列调查。
柳思信在新菏市经营一家《星空璀璨之夜》夜总会，该夜总会坐落在繁华的长江路上，生意非常红火，而作为该夜总会的老板，柳思信这两年可谓是春风得意、财源滚滚。
在进行初步调查后警方发现，柳思信根本就不可能亲自作案！因为，在11月28日和12月9日那两个关键日子，柳思信一直呆在自己的夜总会里，有该夜总会的众多职员为证！尤其是11月28日晚上，他曾在夜总会里陪几个朋友喝酒，一直喝到了凌晨2点！而新菏市距离临渝市二百余公里，即使是驾车经由高速公路也须二个小时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