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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天堂之殇(3)

泪水滴落在白色的瓷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沈胥然告诉自己不要流泪,他的理智回来了,掏出手机按了个号码。

“去第二附属医院帮我找夏南风的病例,所有相关的资料我都要,你再帮我联系宋薇珊,就今天。”

医院里。

夏文心接到通知就赶了过来,她坐在手术室外着急地看着里面,来来回回的护士让她更慌了神,她也不敢拉住护士问,怕听到一些不好的话心里承受不来。

两个半小时过后,手术室的灯灭了。

夏文心看到尚周和主治医师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她上前问尚周:“怎么样了?”

尚周怒气未消,他说:“在发高烧,先送进监护病房,如果情况恶化再实行别的方案。”

主治医师开口说话了:“你们来办公室,我有话说。”

尚周中途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程越北。

“南风在吗?她的手机怎么打不通?”

尚周揉揉太阳穴:“没电了,你有什么事情吗?我帮你转达。”

程越北叹了口气,他说:“我没事,是蔚朵朵有事。”

“她怎么了?”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好几天了。”

“我知道了,这事晚点再说,我还有事。”说完周尚挂了电话。

和主治医师谈完天已经完全黑了,尚周赶到了蔚朵朵家时几近深夜。蔚朵朵的父母接待了他,蔚朵朵的妈妈眼睛已经哭肿了:“她找了个书店的工作,一开始妥妥当当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可是大前天下午下班回家饭也不吃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跟她讲话谁都不理。”

“有没有去她上班的地方问问。”

“我去了。”蔚朵朵爸爸一脸气愤,“是有几个熟悉的人知道朵朵事情就大肆宣传,现在周边的人都知道,朵朵一定是受不了别人对她指指点点才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

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尚周心里想着,随后他就说:“南风有事来不了,我来跟朵朵说些话,你们去休息吧。”

尚周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十分了,他很想陪着南风,可是尚周明白南风对蔚朵朵的心,知道蔚朵朵出事,就一定会想方设法来看她。

他不想看着南风这样。

尚周站在蔚朵朵房门口敲了几下,里面还是没人应答。

“朵朵,你开门,南风出了点事。”

然后尚周就听见里面有些声响,门被打开了,蔚朵朵一脸苍白地看着尚周:“南风怎么了?”

尚周进去把门给关上,他对蔚朵朵说:“南风现在还在监护病房,你收拾一下再吃点东西,我带你去看她。”

蔚朵朵点点头,她快速收拾了几件衣服,又跑到厨房吃了些东西,她胡乱擦了一下嘴巴:“我们快走吧。”

4、她从未有这样强烈的感觉,仿佛一个转身他就从这个世界消失,留给她的只剩心里那道伤痕,忘不掉擦不净

宋薇珊进门的时候压低了棒球帽。

她径直往里走去,拉开一个包厢的门,进去之后反锁了起来。随后就拿下帽子,看着沙发上的人问:“南风现在怎么样?”

沈胥然把一堆的资料全推到她面前:“现在还在昏迷,这是她所有的资料。”

宋薇珊边看边说:“前段时间我发现警方还在查我,所以我想到国外躲一躲,走之前我去看看南风。”

“那样很危险。”

“危险也要去,很多年前没有解决的事情终究要解决的。胥然,你把我妈照顾好,等我回来,我们一家人团聚。”

“你不会想爸爸吗?”

宋薇珊顿了顿,随后拍拍沈胥然的肩膀:“好弟弟,你也应该明白恨有多深爱就有多深,国内的医疗水平一点也不逊色国外,南风一定会没事的,别担心。”

“这么多年你一直在躲,累不累?”

沈胥然对眼前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有着深厚的感情,本该成为仇人的两人一直相持到今天,他们拥有的都是对方的信任和关爱,哪怕有一天真的兵刃相见,只会露出自身的要害也绝对不会去攻击对方。

宋薇珊同样也是。

她的回答就在沈胥然的意料当中:“苏唐当年从我手中买走那些东西的时候我就知道,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我要做的只是让南风看清楚一个人,并且我成功了,所以这没什么。”

“姐。”

沈胥然靠在沙发上,语气有些悲凉:“如果南风真的不在了,我跟她一起去。那个时候我可能照顾不到爸妈,怎么办?”

宋薇珊笑了:“没有什么不在。”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宋薇珊有些生气,她把那些资料收拾起来装在包里,“我回去再给你咨询,你一定不要急,等我准备好就去看南风。”

宋薇珊离开没多久沈胥然也跟着离开了,他没回住处也没去医院,而是去了夜总会。

见到苏唐的时候,沈胥然直接把她从一大堆男人中间给拉走,那些男人喝多了就想闹事,苏唐一个劲地赔笑,沈胥然拉走她的时候就有人动起手来。

苏唐拉过为首的那个男人,给他点了根烟:“别计较,他做事就会冲动,你们先玩,我待会儿回来。”

她是挽着沈胥然出了那个门的。

一到外面沈胥然有些厌恶地甩开她,苏唐开口:“你找我来估计又是为了南风吧?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找到了她并且已经在一起了,现在还来找我干什么,我可没有什么消息再来向你透露。”

“我今天来只想警告你,以后别再打南风的坏主意,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情我都不计较了。明白吗?”

“我不明白。”

苏唐冷冷地说:“人自私起来什么都顾不了,你沈胥然也是这样。你的幸福也是踩着别人的痛苦得到的,就是因为你现在的出现,才让尚周掉入了地狱。”

沈胥然想起了尚周挥他一拳的神情,那种只有看到最爱的人备受煎熬才会露出的表情。他自己并不陌生。

苏唐不是笨人,她知道沈胥然此行并不单纯,索性直接开口:“说吧,你到底想问我什么。”

沈胥然迟疑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夏南风的爸爸是怎么死的。”

苏唐狐疑地看着他,沈胥然没有躲开自己的眼神,她回答:“听说是猝死的,有什么问题吗?”

沈胥然捏捏有些酸疼的鼻骨,他对苏唐说:“没事,你回去吧。”

苏唐看着沈胥然离开,她从未有这样强烈的感觉,仿佛一个转身他就从这个世界消失,留给她的只剩心里那道伤痕,忘不掉擦不净。

苏唐一直站在那里,直到眼泪掉下来,爱就是这么一回事,不是爱得刻骨铭心就是恨得痛彻心扉,到了最后苏唐把酸甜苦辣全都尝尽了。

她好像,什么都未得到。

苏唐擦掉眼泪,思维恢复正常,她又想了一遍沈胥然的问题,脑海里渐渐理出些头绪,随后又摇摇头:“不可能的。”

即使嘴里不相信,她的心却无法说服,她想到一个人。

很快电话那端就接通了,苏唐着急地问:“程越北,我问你个事,你要老实告诉我。”

我清醒过来的时候耳边还是一阵聒噪,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宝贝,过来给大爷亲亲。”

“讨厌,南风姐还在呢。”

“没事,她指不定还要睡个几天,快亲。”

要不是我没有气力,早就跳起来把锅饼乱刀砍死一百遍了,我交的这都是什么朋友啊!我听着他们腻歪的声音恶心得就想吐,待他们心满意足之后我冷冷地开口:“够了没?”

锅饼他女朋友吓得尖叫一声,锅饼那张帅气的脸庞就凑到我眼前:“哟,醒了啊。”

“滚你大爷的。”

锅饼咧嘴笑了:“还有力气骂人,不错不错。”他转头又说,“亲爱的,去把尚周叫来。”

锅饼扶我坐了起来之后问我:“有没有好一点。”

“本来已经好多了,看到你病情估计又要加重。”

锅饼用力戳着我的脑袋:“夏南风你有没有良心啊,我可在你床边守了一夜,当初我腿受伤的时候你看都不来看我一眼,没良心。”

我被他戳得七荤八素的时候尚周进来了,他拉开锅饼:“别这样,南风需要休息。”

“老公心疼了哦。”

锅饼搂住她女朋友得意扬扬地说:“我们去约会,宝贝,跟你南风学姐说再见。”

我真想一巴掌扇死锅饼。

他们走后我靠在枕头上生着闷气,尚周把听诊器放在我心脏的位置:“别气了,来,呼吸。”

“之前我是不是发烧了?”我问他。

尚周笑笑:“没发烧。”

“你没骗我?”

“没骗。”

可是我的身体告诉自己,尚周在骗我,这次清醒过来身体像是虚脱一般,仅剩的力气还不够我想一些事情。尚周撒谎的时候眨眼睛的频率要比平时快上一倍,他几乎都不敢正视我。

我环顾四周,这里是医院里重点监护病房,我太熟悉不过了。

我害怕的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尚周打理好一切之后对我说:“你妈妈回家拿几件用品,很快就过来,你先好好休息,我叫邵音过来照顾一下。”

“不用了,你去忙吧,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情。”

“乖,有空就来看你。”尚周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下午四点多,有人开门进来了。

我以为是夏文心或是尚周,坐起身才发现来的人是蔚朵朵。

“朵朵,你怎么来了?”

她坐在我旁边,伸出手摸摸我的额头:“不发烧了。”

“我刚和你妈妈回了趟家,拿些换洗的衣物,你都不知道你睡了好几天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真不好意思,还让你跑来看我。”

“南风,你跟我还要见外吗?”

蔚朵朵跟我聊了一会之后夏文心就进来了,她也跑过来摸摸我的头我的脸,浑身上下都摸了一遍:“真是上帝保佑,没事没事。”

“妈,我很抱歉,让你担心了。”

夏文心捏捏我的脸颊:“那你就给我争气点,我去给你们弄点水果。”

看着夏文心离去的那瞬间,我才发现她老了。一个女人,即使她的心态再年轻也要对岁月服老,往日光鲜亮丽的容颜没有了,剩下的就只有沧桑和悲凉。

我不想让我的夏文心变成这个样子,我很想给她找个寄托,让她幸福,哪怕未来某一天她丑了老了,可还是有人对她不离不弃。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把夏文心留在身边的想法错得有多离谱。万一哪天我真的离开她,那么她该怎么办?

沈胥然来的时候,他们碰巧都不在,他站在我床边看了我半晌,我知道,他一定什么都知道了,所以我也没准备隐瞒。

“来看病人怎么一点东西都没买?怎么你准备给我包个红包吗?”

“你别嬉皮笑脸的。”沈胥然拉个凳子坐在旁边,他盯着我的脸看,好半天才凶巴巴地来了句,“还疼吗?”

他这个态度我哪敢说疼啊,我用力摇摇头:“一点都不疼。”

沈胥然不再盯着我看,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这种病其实很好治,没什么大问题。”

我苦笑:“是的,没什么大不了,每年也就是死几百万人。”

沈胥然瞪我,我就瞪回去:“生死就是那么一回事,看开了就什么都好了。”

我们两人瞪过来瞪过去,沈胥然站起身突然单膝跪下,我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真挚:“夏南风,你必须要答应我。”

“求婚也没你这样的。”我嘲笑他。

“我不是在给你求婚。”沈胥然一脸严肃地看着我,“夏南风,你必须答应我要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我从来就不敢承受这么重的承诺。

“南风。”他轻轻唤我,伸出手搂住我的脖颈,自然而然地给了我一个吻。

随后我就推开了他,因为嘴唇触碰到了硬物,我从嘴里把东西拿出来,是一枚两克拉的钻戒。

我惊讶地望着沈胥然,他一脸笑容:“你要是答应我,我就再送你更好的,或者你把它当了,做零用钱花。”

那瞬间我很感动,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怎么能放在嘴巴里这么长时间?”

“秘诀。”

沈胥然拿了纸巾擦干戒指,放到我的手心:“你要是喜欢,送一百颗都成。”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他说:“我只想换你一个承诺。”

5、我可以看得到坐在车里的锅饼,他一直微笑着,有晶莹的光芒在眼睛里闪烁,他对我点点头,我停下了脚步

尚周在病房门口拦住了沈胥然,原来他一直都在。

“我们谈谈。”两人异口同声。

尚周开门见山,他说:“我跟主治医师讨论过了,南风妈妈也在场,她这种情况太过特殊,有家族遗传的病史,她爸爸是冠心病猝死,我们现在担心的是南风会发生这种情况。”

“会猝死的患者之前都是没有预兆的,南风时不时会气短胸闷,她现在还会觉得疼,所以她不会跟她爸爸一样。”沈胥然的语气非常坚决。

尚周说:“你也知道之前没有任何预兆,又为什么那么确定她不会?你太武断了,你要相信医学,适当提早采取措施。”

“相信医学?”沈胥然冷笑,“要是相信你们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人死去,你不要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只想知道确切的办法。”

“活源。”

尚周开口:“只要有合适的心脏活源,南风就可以做手术,她如果不排斥,就会和正常人一样生存。”

“我给。”

沈胥然没有丝毫的犹豫,尚周震惊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在夏南风心中永远抹不掉的人。他认输了。

“这辈子给不了她幸福,那么我就把命给她。”

沈胥然红了眼眶,他转过身去继续说:“可是我知道,不能采取活人的心脏,这是规定。所以,我们还得想出第二套方案。”

两个男人都沉默了。

尚周是医生,他想的方法都是按照专业走,考虑做的手术也都是权威医师亲自动刀,可是他怕的是将来,如果哪天南风复发,谁又能救得了她?换心在医学圈内有过成功案例,并且患者没有排斥现象,他们都和正常人无异。

尚周想让夏南风生活得更好,可是万一,要是出现排斥现象呢?

这个赌注,没有人敢去一搏。

沈胥然无奈地回到公司,设计部的办公室里乱成一片。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令他一刻也不敢放松,他本只打算再办公桌上趴一会儿,没想到睡着了,直到有人敲门他这才醒了过来。

“中岛那边传来消息,有关游戏一些事宜全部准备妥当,就等沈总你过去签字,12号发布会上剪完彩之后直接上市。”

“我知道了。”

沈胥然伸手翻开台历,12号那张上面写了四个字:南风生日。

我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苏唐和程越北还有蔚朵朵都一起来了,他们陪我说话又帮忙收拾病房,之后相继离开了。

下午尚周过来的时候也陪我聊了一会儿,他的微笑还是那么让人温暖,尚周摸摸我的脑袋:“南风啊。”

他的尾音拖得太长了,我知道他接下有话要说。

“沈胥然不错。”

他突然这样说。

“尚周。”

他捂住我的嘴,不让我说话。

“事到如今,许多事情我们都应该摊开来讲,你的病,还有你对沈胥然的爱。其实你妈妈很多年前就知道你的身体出了问题,她一直不提就是不想让你担心害怕,即使你自己心里明白,她还是闭口不谈。南风,这辈子有这样一个妈妈,真的值了。”

泪水模糊了眼睛,尚周继续说道:“当年你小叔的钱,你妈妈根本就不想要,可是她想到你的病,为了给你留条后路,她硬是抛弃自己的自尊得到那笔钱,其实,她连自己的爱情也一并抛弃了。你就对她放手吧,不要再违背自己的心去做一些后悔的事情。关于沈胥然,他是个好人,把你们以前的过节儿给忘了吧,未来的道路还很长很长,南风,等你好起来,我就退出。”

“为什么?”我紧紧抓他的手掌,心已经痛到极点。

“因为我爱你。”

尚周伸出手拥抱住我:“傻瓜,我明白你对我的爱,那是一种已经超越爱情会成为永恒的感情,谢谢你肯把亲情分给我,让我成为你的家人,一辈子的。”

“对不起……尚周。”

“只要你活下去,你就对得起所有的人。”

夏文心是抱着一大束百合花进来的。

“谁送的?”

她瞅了我一眼:“一脚踏两船,沈胥然送的,我在医院门口撞见他了,被我撵了回去。”

“妈,你为什么要撵走他?”我翻身就下床,夏文心拉住我:“干什么去?”

“废话,当然去找他。”

夏文心揪住我的耳朵就说:“我说夏南风,一脚踏两船可不是你的风格啊,你这样子对尚周会遭雷劈的。”

“我跟尚周分手了。”

“你分手也该跟我说一声啊,我是非常非常喜欢尚周的。”

“你不也是非常非常喜欢沈胥然吗?”

她一下子愣住了,好半天反应过来:“不如你把他们俩都收了吧,一个正室,一个二房。”

我没理她,穿了鞋子就要往外跑,刚开门就跟一个人撞了满怀。

“你瞎跑什么?”

沈胥然的声音从上头传来,我紧紧抱住他:“以为你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