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浪漫青春爱了痛了伤了哭了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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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就算我在他眼里很低贱

第22章 就算我在他眼里很低贱

他并没有幸灾乐祸,他走上前来,把我拉进他的怀里去。他说:“你知道他在杭州,所以才去找施婕吗?你怎么这么傻啊?”

“傻?随便怎么说了。我要回家了。”我冷得发抖,牙齿打颤地说。

“我带你回去。”

“不。”我推开鲁迪,他的身上同我一样,全是冰凉。我掏出手机,按下手机里那个唯一的号码,鲁迪用一种悲怆的眼神看着我,我分辨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是我知道,在他身上我感知不到温度。

有温度的人,只有成理。

成理来了。他撑着一把橘黄色的伞,皱眉看着蜷缩在椅子上落汤鸡似的我,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有点冷。我熄灭自己手里的CAPRI,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去抚平他的眉头,带着哭腔可怜兮兮地说:“成理,我冷。”

他看一眼我身边同样狼狈的鲁迪,把我身上的外套脱掉,然后脱下自己的大衣给我,又将围巾绕在我的脖子里。我裹着他的衣服,心满意足的傻笑着。果然是有温度的,暖暖的。

他叹口气,示意我从椅子上下来,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个劲地摇头,我的酒劲又上来了。他无奈地拦腰抱起我,然后在我耳边说:“陈康缇,我永远拿你没办法。”

我在他的怀里找到一个舒适的角落,闭着眼睛浅笑。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拿我没办法,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召唤他,他便会像阿拉丁神灯一样,出现在我眼前。

也许这只是他书面上的承诺,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一刻,他让我觉得温暖,足够了。

头痛让我醒得很早,我睁眼望着天花板,知道这不是我的房间。空气中隐隐浮着让人心安的洋柑橘味道,角落里有一张巨大的书桌,而书桌后面有半堵墙全被做成书架,放着厚厚的法律文献。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天光,掀掉毯子,找到空调的遥控板将温度提高两度。拉开窗帘,才发现自己置身这个城市的半空,我看着落地玻璃窗上那张呆滞的脸,转身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黑眼圈很重,肤S苍白、脸颊却绯红。我摸摸额头,似乎有点发烧。

放水洗澡的时候,我才惊觉身上的衣服显然已经被换过了,暗自揣测“会是成理吗?”这个S情狂,一定又鄙视了我干瘪的身材。躺进热水里,将右手轻轻支起来,暖暖的水拍进身体的每个细胞里,全身的疲劳又一涌而至。在这样的温暖里,我想我是可以忘掉前一夜深入骨髓的寒冷。

“陈康缇,你又开始犯蠢了,没人教过你不要在浴缸里睡觉吗?”成理将一块浴巾扔进浴缸里,一脸气急败坏。

“你……”我被他一巴掌摁到水里,满脸的泡沫。待我伸出头时,他已经走出去了,我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扶着胸口,这场面也太雷人了吧!怎么说我也一母的,他凭什么在我洗澡的时候闯进来啊。

我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然后杀气腾腾、兴师问罪地冲到书桌前,可是质问的话还没出口,一个喷嚏已经喷在他脸上。

他用一脸“你太恶心”的表情嫌弃地看着我。我的气势汹汹瞬间颓丧,我靠着窗户坐下来,看着对面高楼后露出半张脸的太阳,半晌才问他:“成理,我真的很糟糕吗?”

“不算吧。”他抬头思考了一下。

“那我是个大麻烦?”

“应该也不算。”

“那你为什么每次看见我都叹气,皱眉头?”

“因为你的确是有点糟糕,有点麻烦啊。”

“不算”的近义词原来是“有点”。是因为我有点糟糕,有点麻烦,卫子更才同我分手的吗?可是我到底是有多糟糕、有多麻烦,让他在一年前毫无原因的同我分手,一年后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说讨厌我。我甚至觉得他绝情的眼神里有着憎恨。我是对他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

如果我想跟他在一起是他讨厌我的源头,那么我的确时时刻刻都在作恶多端。可是如果是讨厌,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呢?为什么给我那么多现在算作是美好MEMORY的过去呢?

“成理,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理我的。”我把头埋进臂弯里。全世界都抛弃我了,你一再的出现只会给我“还有人在乎你”的幻觉。可是幻觉的终极结果都是被现实击碎,它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成理没说话。许久我感觉到他在我身边坐下来,语气透着无奈感:“陈康缇,既然你不想我管你,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要麻烦我?”

我一脸茫然地抬头看他,这个问题太尖锐、太一针见血,让我猝不及防。

是啊,为什么每次出事在我身边的都是他?醉酒露宿街头的时候。被高利贷追债的时候。住院的时候。受伤的时候。狼狈的时候。又为什么每次不堪的时候,他的肩膀我可以心无旁骛地靠下去,他的怀抱我可以心安理得地钻进去,他的温度我可以贪得无厌地去感受。

我做过鲁迪半个月的女朋友,我也清楚地记得卫子更过去所有的联系方式,但是我的手机里,却只有成理一个人的号码。

这些都代表什么?

我以为是他来干涉我的生活,来指责我、教训我、可怜我。可是现在,这个问题的本末似乎要被倒置了。

从一开始,就是我用不经意的姿态闯进他的生活。而整个过程,不管是认祖归宗的那次,还是从MEMORY里跑出来的两次,是我要他一次次靠近我,然后我再去推开他。

我依赖他。我惊讶地发现这个被我彻底忽略掉的可怕事实。

成理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他在等我的答案。可是答案早被我吞进肚子里去了,我恨不得用搅拌器搅拌它,恨不得它面目全非。

“算了,这个问题问你,太为难你了,合约上的确写了我要看管你一切行为。”他伸手拍拍我的头,突然整个手掌都探到我的额头上,“这么烫!你竟然没知觉?陈康缇,你不让我说你,太让我为难了。”

“那你继续说好了。”我想我一定有被虐症倾向。

“说了你会听?让你不折腾,你就会不折腾了?”

“不会吧。”

“那你还让我浪费口水和时间在无谓的事情上,我还不如等着直接收拾烂摊子。”他毫不怜香惜玉地将我从地上拽起来,径直拉到餐厅的椅子上。

我用独臂撑着昏沉的脑袋,看着他热牛奶、烤面包、煎培根、打蔬菜汁、做三明治。这中间的线条流畅到完全可以去做“早餐厨房”栏目。

“哇,成理,你简直就是时代”煮男”的典范。”

“多学点专业知识,少溜须拍马。”他把餐盘放到我面前,然后转身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个家庭急救箱。

“干嘛?”我喝一口牛奶,戒备地看着他。

“吃药,干嘛!”他取出若干胶囊和药片放在我面前,“烧不退的话,就去医院。”

“不要。”我立刻反对,然后哭丧着脸把那些五颜六S的小东西捏到手心里。“我还是吃药吧。”

他吃着他的那份早餐,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神情看起来很Nice.不知道是对我的行为感到满意,还是在认可自己的手艺。

成理清洗餐具,我心甘情愿地将那些退烧药吞下去,然后打量着这间看起来只有他一个人住的屋子。整个装修都是冷S调,跟他的脸相得益彰。

“你一个人住?”我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从13岁开始。”

“你好独立啊,难怪处理事情井井有条。”

“只是比某些做事不经大脑的人强一点。”

我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搜来搜去,成理走出来凝眉斜靠在墙上,“你在找什么?”

“宠物啊!之类,不是单身男性都会养宠物吗?”

“我不养。”

“那你养什么?人?女人?漂亮的女人?”

“陈康缇,你不是做事不经大脑,你压根就没脑。”

“随便你说啦,我已经习惯你鄙视我了。”参观完他的寝宫,我继续趴在桌子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阳光从我身后斜射到他背上,蓝S的毛衫波动成一汪湖水。也许是这幅画面太和谐,太有爱了,让我觉得我要不对这盏神灯做点什么,都对不起他。

“成理,我以后尽量不折腾。”

“你能保证?”他没转身,我看不到他脸上是不是有“劳改”成功的喜悦感。

“貌似不能。”

他没有再理我。

我灰溜溜地回到他卧室那张巨大的床上,太不近情理了,好歹给点鼓励友情支持一下,怎么样我也是下了巨大的决心。姑娘我做一个保证容易嘛我。这在我过去的历史里,是从来没有过的。Never.我给了他史无前例的VIP待遇,他竟然不趁机会好好苦口婆心一番。

当然,我改不改头,换不换面,那是我自己的事儿。但是没准儿他教育的好,我真的洗心革面,做几天积极向上的小“海龟”。Maybe,他已经对“管教”我这件事情失去了兴趣。有些事情是会让人疲劳的吧。

成理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换了衣服,藏蓝S的连帽卫衣,让他看上去只有十八岁。我撇一撇嘴,装嫩。他说要去上课,如果不退烧的话打电话给他。

我发自肺腑地答应了一声。

他用很怪异的眼神打量了我几眼,拿着包闪人了。几秒钟之后却又折返回来,然后从我扔在椅子上的衣服兜里掏出烟盒,装进自己的包里。期间他颇有警告意味地看了我一眼。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自从我在高利贷事件,将来不及熄灭的烟头塞进他Domma Karan的外套之后,我就被迫答应他以后不吸烟。那个时候,他还以为我是景延的女朋友,还在惊叹景延为什么会找一个小太妹做女朋友。我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他的车驶出小区门,才又躺回床上去。

成理的床带给人巨大的安心感。我将自己捂在被子里面,我摸摸自己肩胛那朵红杏,听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我想也许有天它会滋生蔓延、枝繁叶茂。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我耳边提醒我:“阻止它出墙啊。”

但是现在,我只想睡觉。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整个人像在云层里,身体绵软无力却又伴随着疼痛,睁开的眼睛完全没有办法聚焦,额头滚烫,身体一半在水深里,一半在火热里,我都觉得自己在抽搐。

我安慰自己,睡吧。睡吧。王子还在披荆斩棘的路上。

你继续死睡吧。

我又做梦了。梦境完整而又耸长。梦里我走在一条光影斑驳的墙壁上,那上面记录着许多许多的画面,我蹲在墙上仔细地辨识自己脚下那一幕,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和一个韩国男孩搭讪,她身后一个中国男孩刚刚帮助一个走失的小女孩找到自己的妈妈,此刻他正望向少女的方向,眼神漠然。

那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地点是英国希斯罗机场。

时间是两年前,我回国的那天。

我从进机场大厅那一刻就注意到他,嘴角有着上扬的弧度,眼神纯彻透明却又有被隐藏起的忧郁,阳光帅气的东方面孔让我觉得十分亲近。在英国的十年,我并不是不认识其他中国人,CHINA TOWN里有很多华人。然而他们除了让我看到这个世界最残忍、隐晦的一面之外,并没有告诉我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如沐春风的微笑……

可是,我觉得亲近没用,他显然不太愿意与一个小太妹有眼神接触,更不要说什么精神层面上的交流。所以他可以当我不存在一般,目光径直穿透我,而我,只能借着跟别人搭讪,用一脸女痞子的无所谓遮掩我内心里的失落。

从候机到登机,再到我扣好安全带,我脑海里无数遍地重播回放那个无视我的淡漠眼神。那么多年,我第一次觉得心里有所缺失。因为一个陌生人。我把脸埋在自己的双手里,在心里对这个偶遇的少年说再见。

再见,再也不见。

“我的座位在里面,麻烦你让一下好吗?”是男生处在变声期低沉暗哑却清透的声音。

“啊!”我在看清发音体之后全身触电一般,慌忙站起来,却忘记安全带还在身上。我这里天翻地覆的时候,那个我刚刚“再见”的陌生人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

我看着他泰然自若地放行李、然后很有气质地扣上安全带,不紧不慢地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书。他做所有这些的时候,都没有看向我。

我骄傲的自尊心让我假装满不在乎地拿出PSP插上耳机开始听歌。可是我听到耳朵里的却只有一句话——“You”re a joke”。

空姐轻柔甜美的声音传来:“请问您需要喝点什么?”

他从书页里抬起头对着她礼貌的微笑,说:“请给我一杯水,谢谢。”

我要了咖啡。然后一口气喝完它,对着刚走到前一排的空姐用英文大声喊道:“请再给我一杯。”

我的声音太大,引起周围人的侧目,可是他却充耳未闻一般在读书灯晕黄的灯光里盯着那本全英的《小王子》,太讽刺了,我这样不顾形象、惊心动魄地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却仍然未能换得他的回眸一瞥。

“也许他心里一定在嘲讽,这个没有教养的小太妹压根就不应该出现在头等舱里。”我在心里打赌他一定会这样认为。

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教养很好,是不会与我一般见识的。跟我见识,多降低身份呢?

可是,就算我在他眼里很低贱,他也不能让我灭了“我喜欢上他了”的念头。他跟我过去在CHINA TOWN所有的男朋友都不一样。艾瑞恩自己也一定会觉得比不上他。

我继续做着夸张的让人生厌的小动作,周围甚至有人在窃窃私语我没有家教。我把头伸到走廊上,冷笑着对那个过度肥胖的德国女人说:“我没有家教好多年了,这一点你们无需置疑。”